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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坏透了 ...


  •   粉墙黛瓦,晴光斜砌进漏窗,紫竹叶之上,白雪晶莹。

      管家秦瑶端着茶水穿过海棠门,正往书房走,忽然驻足在墙角一簇紫竹前。紫竹下方积雪处有一小坨拱起,仔细听,有微弱小兽叫声。

      洒扫小厮上前,揪出只手掌大的白猫幼崽。猫儿半睁着眼蜷缩在掌心,瑟瑟发抖,毛发被冰雪打湿,一绺一绺的。

      “还不赶快拿去丢掉。”秦瑶冷着脸,沉声道,“侯爷喜净,最讨厌这些猫儿狗儿。今日幸亏是被我发现,若换了侯爷,大家都等着挨罚!”

      “秦姑娘说得是。”小厮点头哈腰,陪笑道,“定是从外头跑来的,前段时间京中盛行养这些小玩意儿。侯爷难得回府,咱们下人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得靠秦姑娘多多关照。毕竟这府里,就数您最了解侯爷。”

      秦瑶听闻,脸颊上泛起抹淡淡红晕。

      她如今年岁十九,侯爷幼年在宫里住着的时候便是她一直侍奉身侧。裴沅直出宫,她也跟着来到裴府,这么多年在裴府担任东园管家事务。侯府住着裴家祖孙三代,裴沅直出自大房,住东园。祖母、二房、三房住其他院落。

      秦瑶来自宫中,尚未婚配,这些年一直守在东园。虽没被裴沅直收房,但在其他人眼里,这是早晚的事。下人眼中,秦瑶俨然是半个主子,所以平日相处时,对她格外谨慎恭敬。

      “秦姑娘今日这套鹅黄袄裙格外好看,姑娘要多穿些颜色鲜艳的衣裳,侯爷瞧见定然喜欢。”小厮溜须拍马的话脱口而出。

      “少贫嘴。”秦瑶睨了他一眼,被哄得早就没了怒气,“都给我仔细着,洒扫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还有,没侯爷的吩咐,切记东园不可放任何人进来,侯爷疗伤,概不见客。”

      小厮连连点头,秦瑶见状,端着茶继续朝书房走去。

      裴沅直无诏回京,京中知道的人不多。侯府众人也对此深感意外,只听说裴沅直惹怒圣上,目前在养伤,其余的再难打听。

      裴沅直策马数日赶回京城,杀人放火领罚一气呵成。好不容易得空歇息,沈芙雪睡下没多久便全身发热。林识说是惊惧交加,沈芙雪身子骨本就弱柳扶风一般,哪经得起这些天不要命的折腾。

      好在只是寻常发热,裴沅直除了按时给她喂药,其余的不麻烦。

      他抱着热热软软的沈芙雪睡了两天两夜。

      行军打仗数年,裴沅直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今儿是沈芙雪来侯府的第五日。

      沈芙雪高热已退,还未苏醒,林识隔着帷幔替她腕间施针。其木川盘腿坐在毛毡上,托着腮帮,百无聊赖盯着林识。

      “怎么治上病了呢?”其木川歪着头,满脸不解,“侯爷在回来的路上说,此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手上,还说抓到她之后要狠狠报仇,狠狠拷打。”

      沈芙雪手指微微蜷曲,迷糊间听到了其木川的话,下意识蹙眉。

      林识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看都不看其木川:“你小子懂什么?没事干就去补觉,别在这里吵我病人。”

      “我都十六了!不小了!”其木川小声抗议,“我不用补觉,不就是几日不眠从千里之外赶回京城吗,我还能跑几个来回。”他撑着腮帮撇嘴,这几日他逛遍京城,甚是无趣,偌大的京城不如草原来得畅快。

      其木川生性嗜血,只听裴沅直差遣。西凉可汗没办法,让他留在裴沅直身边磨磨性子,最好再长点脑子。江安上次得令,一夜杀了近二十人,侯爷没让他去,只说他粗心。其木川事后懊悔不已,这种好事,早知道就算被罚他也要偷偷跟着江安。

      林识懒得搭理其木川,其木川唉声叹气:
      “不是说此女与侯爷有仇吗?侯爷为了仇人挨打,真不值得。林识你现在把她治好,侯爷日后还是要杀她,雪山神女在上,我还没见过侯爷对仇人心慈手软……”

      话没说完,裴沅直已经走进房间。

      他处理完边境邸报,才从书房过来。

      裴沅直拧眉坐到床边,江安二话不说,将其木川从地上拖起、捂着嘴拽了出去。

      沈芙雪今日状态好转,幽幽转醒。她靠在软枕上,抿了几口林识端过来的水,喉间干涩缓解,一开口,便是问家人近况。

      她每日仅苏醒片刻,回回只问家人如何。

      裴沅直沉默不语,她什么人都关心,高热呓语时也念着家人。可偏偏在两年前的那个后山雨夜对他狠心……

      丫鬟上前侍奉,沈芙雪喝了半碗粥,一碗药,裴沅直始终没回答。

      她壮着胆子抬眸,裴沅直神情严肃,沈芙雪毫无头绪,自己又不经意间惹恼他了……

      “侯爷,您的…您的鞭伤恢复得如何?”

      裴沅直挑眉,总算听她说了句人话。

      “沈芙雪,亏你还记得本侯的伤势。”他伸手宽衣,满是纱布的上半身露了出来,“本该由你照顾本侯,你倒好,自己先病倒几日。”

      沈芙雪低垂着脑袋:“对不住。”

      说话间,裴沅直将纱布取下,鞭伤狰狞,已经结痂。

      “过来,替本侯擦药。”

      沈芙雪抬眸,丫鬟们退出房间,江安站在一旁拿着药瓶没动,显然是在唤她。

      裴沅直坐在床边,胳膊靠后撑在床榻上。沈芙雪从江安手里拿过药瓶,江安识趣地转过身。

      沈芙雪屏住呼吸,将药瓶里的白色粘稠膏体倒在指尖,俯身,从上至下,顺着鞭伤缓缓擦拭。她指腹轻柔,动作细心,确保每一处伤疤都能抹到药。两人离得极近,沈芙雪擦得煎熬,没一会儿鬓边便渗出汗水。

      她头一次如此接近男子身体,裴沅直薄肌紧实,体温灼人,男子气息将她团团围困,松雪香愈发浓郁,逃无可逃。虽心中不停默念他是伤患,沈芙雪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裴沅直的滋味也不好受,伏在他身前的女子吐气如兰,指尖拂过的地方泛起阵阵痒意,直达心底。还不如痛痛快快再给他来上几鞭子。

      “你家人无事。”裴沅直嗓音沙哑,视线直勾勾落到她红彤彤的面颊上,“你安心在侯府待着,若出了事,本侯也好及时告诉你。午后随我去书房,一同看看递交给圣上的证据有何不妥。”

      沈芙雪正涂抹他胸膛鞭伤,指尖一顿,又道了声谢。

      裴沅直闭上眼仰起头,眼睫微颤。

      “侯爷。”过了许久,沈芙雪忐忑开口,“贺听澜在牢中,是否安……”

      话没说完,周遭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江安背对二人,咽了口口水。

      良久,裴沅直睁开眼,依旧仰着头:“本侯昨夜去了趟大理寺监牢,有件事情甚是有趣。”

      沈芙雪抹药的手停下了。

      裴沅直对上她视线,唇角勾起:“贺听澜被人领出大理寺,我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沈芙雪喃喃:“被人救出?”

      “不错。”裴沅直冷哼,“在你入教坊司的第二日。”

      沈芙雪怔愣住,贺氏来不及救他,那会是谁?贺听澜出了监牢,他知道她当时沦落教坊司吗?听澜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的吧,沈芙雪想。可如今她在侯府,听澜知道吗?若他知道的话,会前来将她接走吗?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裴沅直补充道:“别想了,状元郎可不会来侯府要人。”他伸手抬起她下巴,谁也不能从他身边将她带走。

      来一人,他杀一人。

      沈芙雪喉间酸涩,忍着泪:“为什么?”

      “为什么?”裴沅直松开她,“你入教坊司的消息在京城走漏,教坊司被烧,大家都以为你葬身火海。死了一批高官和富商,京城中如今人人自危呢,没人有心思再去细究你到底死没死。”

      原来是都以为她死了……

      沈芙雪心中松口气,往好处想,听澜被人救出,只要命还在便好。转念一想,父亲和哥哥有侯爷帮忙告知她还活着,但听澜不知。

      “我如今好好地待在侯府,若是听澜能知道的话……”

      裴沅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他咬牙,“这简单,本侯想办法替你去说一声。”

      沈芙雪眸中泛光:“多谢侯爷!”

      ……

      “沈芙雪!你当本侯是你的小厮吗!搞搞清楚是谁救了你!”

      沈芙雪才明白过来方才他是在说气话,耷拉着脑袋叹口气。

      她收了心思继续抹药,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
      “侯爷,教坊司里有不少女子都是被迫接客,大火后,那些人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吗?”

      上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裴沅直仰着头,声音懒洋洋:
      “老鸨和打手当夜被斩杀,本侯这几日起早贪黑,一一问过那些女子。”

      “那些人身世凄惨,本侯一一安慰,还给了她们安家银两。”

      “当真?”沈芙雪语气轻快,暗道侯爷果真是面冷心热之人。

      裴沅直对上她视线:“骗你作甚。”他伸手掐起她下颌,指尖摩挲,“她们还要本侯转达对你的感激之情。”

      “感激我?”

      “嗯哼。”裴沅直慢慢凑近,故作玄虚,“她们说教坊司虽已被烧毁,但她们愿意拿出积蓄重开教坊司。”

      “嗯?”沈芙雪皱眉,越听越不对劲。

      “她们都等着你回去。”

      “等……等我做什么?”

      沈芙雪畏畏缩缩朝后退。

      “等你啊,当然是为了……”裴沅直一把将人扯到面前,热气呼在她耳窝,“等你去……做教坊司老鸨。”说罢,就近咬了口她耳垂。

      “什么!”沈芙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药瓶滑落,骨碌碌顺着裴沅直胸膛、腿间滚了下去。

      她站起身,捂着又烫又红的耳朵,心口突突地跳。

      始作俑者盯着她坏笑。

      他方才是瞎说的,此人真是坏透了!

      沈芙雪杵在床前,裴沅直看向自己身上药瓶翻滚时溢出的膏体,敛去笑意:“沈芙雪,没人教过你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吗?杵在那儿干什么,继续擦。”

      沈芙雪拾起药瓶,抿着唇上前抹药。

      裴沅直此刻心情大好,“管好你自己,别善心大发什么人都关心。”

      江安背着身子,关键时刻解释道:“姑娘放心,这些事情都有其他下属去善后,侯爷日理万机,不重要的事情不会问得那么仔细。”

      原来是这样……

      沈芙雪放下心来,脸色缓和许多。

      裴沅直看过去:“多嘴。”

      江安身形一僵,说了句属下知错便退出房间。

      沈芙雪上前,伸手将胸膛上的膏体抹匀,倒出来不少,她抹得手忙脚乱,特别是抹到腰腹间伤痕的时候,上头呼吸明显沉重几分。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好不容易抹完前胸后背外加肩膀上的伤口,她收起药瓶起身。

      某人不满地啧了声。

      又怎么了?

      沈芙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方才药瓶滚过的地方,腿间玄色布料上,还有块显眼的白色膏体。

      沈芙雪错开视线,并非她故意遗漏,其实是那位置着实尴尬。

      这几日夜里,裴沅直时时刻刻搂着她睡。她背对他,虽昏昏沉沉,仍记得有处地方是绝对不能靠近的,一碰便起火,轮廓清晰骇人。

      沈芙雪掏出袖间手帕,颤巍巍递过去:“侯爷,您自己擦一擦,或者,要不叫江安来……”

      话没说完,一只灼热手掌握住她的手,若无其事地朝那处擦拭一番。

      察觉到手下变化,沈芙雪红着脸,杏眸里饱含羞恼地看了他一眼。

      裴沅直揽过她腰身,靠在她耳边:

      “沈芙雪,你再故意勾引本侯试试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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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段评已开 接档《老实人被清冷首辅觊觎后》 已完结《偏执权臣独占春》《太白有仙[重生]》 其他预收: 《被强夺的通房》 《死遁后怀了兄长的崽》 《折探花》 《阴湿权臣的逃婢》 《权贵的逃妾》 《深陷双师尊修罗场[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