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权臣强占为妾后》白清珠

13、第 13 章 刺绣

　　秦瑶一边站在卧房门口等候，一边想着该怎么跟侯爷说明沈芙雪错处。

　　房里摇铃，丫鬟们端水进入，裴沅直洗漱后，小厨房先送来了碗燕窝粥。秦瑶见他此刻空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气势汹汹。刚要开口，哪知裴沅直一手拿起汤匙在镶金汝瓷碗里搅合，头都没抬，声线慵懒：

　　“小声些，别吵醒她。”

　　她？她是谁？

　　秦瑶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僵硬地朝右侧屏风看去，两层山水屏风后，朦朦胧胧可见一女子侧卧身影，虽看不见人脸，仅凭白玉般肤色和床榻上的青丝长发，一眼便可认出是谁。

　　秦瑶刹那间如遭雷劈，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卡在喉咙里，她回过头，俯首站立，后背濡湿。

　　昨夜，裴沅直卧房熄了灯后她才回去安睡，根本不知沈芙雪是何时到了这卧房。秦瑶心中胆寒，自己数年来在侯府兢兢业业，自认为和东园奴仆都相处地极好，没想到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无人暗地里来告知她一声。

　　再抬头看一眼裴沅直，秦瑶这才发觉，侯爷眉间有股阴翳怒气，大事不妙。

　　“侯爷，奴婢有要事禀报。”秦瑶走上前，蓦地跪在地上，俯首诚恳道：“今日花房错漏频出，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调度好各处人手。”

　　裴沅直一口口喝着燕窝，依旧没作声。

　　她抬眸，膝行上前：“说到花房人手不够，奴婢又想起一件关于沈姑娘的事情，这几日各院都喜欢沈姑娘做的盆景，老太君和各院夫人赞不绝口。但花房事务繁重，属下想着，不如将沈姑娘调去绣房，一来沈姑娘绣工了得，二来眼看便要到年关，绣房人手不够，再加上各院夫人平日里最爱江南绣样，沈姑娘到了绣房，一定能——”

　　“秦瑶。”话没说完，裴沅直打断她，他抬头，幽深黑眸里闪过杀意，秦瑶对上视线，霎时间似被一桶冰水兜头泼下。

　　他喝完燕窝粥，站起身，朝屏风后走去，路过秦瑶身边时，语气似淬了冰，丢下一句：

　　“自去领罚。”

　　秦瑶脑子里嗡嗡作响，卸去力气，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地，门外侍从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一边将她架到东园外。

　　跪了三个时辰的碎瓷盏，秦瑶膝下鲜血淋漓。她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咬牙忍痛。东园院口处人来人往，丫鬟小厮们纷纷投来视线，有疑惑，有鄙夷，有畅快……

　　秦瑶自小在宫中长大，入侯府后行事妥帖。裴沅直放心将东园事务交到她手中，往年他从边境偶尔回府时，哪次不是说她将东园打理得不错。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曾拿到过不少赏赐，她能穿上和各院夫人相同的料子，各院公子小姐看见她也是和和气气。于是，她认为，她在他心中是不同的。整个侯府，整个东园奴仆，曾经也都认为，侯爷待她是不同的。她这才跪了几个时辰，下一道刑罚是自去地牢领十杖。这一通刑罚惩戒，无异于在打她的脸，无异于在告诉侯府所有人：

　　——她与大家没什么不同，都是奴婢。

　　江安办事回来，从秦瑶身侧路过，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

　　“秦瑶，我与你从小便在侯爷身边侍奉，你平日里很聪明，很圆滑。这么些年，东园被你打理得很好。”江安欲言又止，他平日里不擅长与人交际，是看在秦瑶也是侯爷身边的老人，才忍不住多说几句。

　　沈芙雪独自在府内的这半个月，还有今日在卧房的那些话，秦瑶都做得太僭越了……

　　连他都知道，侯爷和沈芙雪签的那纸奴契，恨也好怨也罢，目的都是要将沈芙雪栓在身边。虽说是奴婢，但肯定也是侯爷的贴身奴婢。怎么能将人安排到花房呢？今日她见侯爷不悦，竟还想擅作主张将沈芙雪安排去绣房。怕是当东园管事久了，侯爷又常常不在府内，忘了谁才是侯府主人。

　　或许她知道谁是主人，但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控制不住自己言行。

　　“别犯糊涂。”江安丢下这句话，阔步远去。

　　第二日，花房、后厨众人被遣散，白露被调到主院做丫鬟。沈芙雪醒来后只听说花房如今人手足够，再也不用她去花房做活计，那日花房闹得人仰马翻的事传到她耳中，秦瑶被罚的事她也略有耳闻。不过她腾不出时间去管别人，她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做裴沅直的贴身丫鬟。

　　她围着裴沅直忙前忙后，经过前半个多月的摧残，相较之下，她竟觉得这贴身丫鬟的活计甚是轻松。

　　无非就是伺候笔墨、穿衣、夹菜、陪着下下围棋之类的事。裴沅直与其他人议事时不避着她，她还能旁听毒军粮一案的进展。在边境下毒之人，绿荷，还有那夜被抓的杀手，都表明此事蹊跷，圣上那边也略有松口，事态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而且，做裴沅直的贴身丫鬟，每月有十两月银！花房里每月只有一两。

　　做丫鬟好啊，比侍妾好，活计轻松，还有月银可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裴沅直没给她这个贴身丫鬟配个好一点的院落，两人如今夜夜同榻而眠。白露搬到主院下房，沈芙雪曾说过想夜里去找白露睡，裴沅直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沈芙雪万般无奈，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跟裴沅直说她住过的破落院子能不能暂时别给他人住。

　　宝狸还经常回那院子……

　　裴沅直事忙，沈芙雪暂未将养猫的事情告诉他。她百般哀求，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裴沅直也由她去了。就这样，沈芙雪以被索了一枚吻的代价，留住了破院。

　　这日，雪如柳絮，江安撑着油纸伞走到书房回廊。进了回廊，他收起伞，递给廊下小厮，随即走到书房门口，将怀中锦盒交给沈芙雪。

　　“这是京城凝香阁按照姑娘的方子制出来的芙蓉香粉，劳烦沈姑娘过目。”

　　沈芙雪打开锦盒，芙蓉幽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那雪白细腻的粉末，抬眸：“这正是我要的香粉，瞧这与我家中的并无差别。”说罢，她拿着锦盒转身走到屋内青铜炉旁，不一会儿，书房清幽弥漫。

　　用过晚膳，裴沅直处理完邸报，按照往日习惯，他还要在书房看会儿书。

　　屋子里红罗炭毕剥作响，沈芙雪暂时无事，她坐到窗下美人榻上的炕桌前，拿起从绣房要来的月白绸绣绷，借着烛火光芒，一针一线，目光无比认真。

　　闻着熟悉的芙蓉香，手下绣着锦鲤，耳边听窗外落雪声，有那么一刹那，沈芙雪恍若回到从前在家中的时光。

　　昨日，她私下里请江安帮忙，让他去凝香阁的路上顺路将自己绣好的雪落红梅图送到锦绣坊估价。

　　一幅红梅落雪图，二十两银子。寻常绣娘每幅图只可得几两银子，二十两已实属罕见。不过，听到报价的瞬间，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十五岁那年的海棠双面绣，在锦绣坊卖出了三千两的高价。现在细细想来，这其中怕是有沈尚书之女的头衔在，所以对方才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

　　沈芙雪暗自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二十两也不错，她手脚再快些，便能在父亲他们出狱时攒出一小笔银子。

　　裴沅直放下手中书籍，抬眸看向窗边专心刺绣的背影。

　　落雪静谧，美人在侧，这画面甚是养眼。

　　房里的香料换了，他心下疑惑，这香味确实是芙蓉香，但与沈芙雪身上的香味只有七八分相似，少了些女儿香。

　　他起身朝美人榻走去，靠近沈芙雪的刹那，忽觉身心舒展。

　　是这个味道。

　　他心满意足的在沈芙雪对面坐下，屈起腿靠在美人榻上，继续看手中书籍。

　　“这鱼绣得真好看！沈姑娘，你在绣荷包吗？”其木川忽然出现在窗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芙雪手里的锦鲤花纹：“本来我还在想从京城带些什么给乌日雅呢。”乌日雅是他喜欢的姑娘，西凉将军的女儿。这几日为了替乌日雅搜罗京城的小玩意儿，其木川可谓是煞费苦心。

　　“荷包，香囊，巾帕，你若是会绣，便帮我多绣几个。”他伸手摩挲自己下巴，若有所思道：“最好能绣些小马驹和格桑花，不拘什么价格，昨日江安不是帮你问了锦绣坊吗，他们出多少钱？我出的比他们更高些……”

　　沈芙雪被他吓得一激灵，抬头朝窗户看去，她还是头一回仔细打量这个西凉少年。其木川今年虽只有十六岁，但身高只比江安矮了一寸左右。他有着西凉人独有的棕黄发色，琥珀色瞳孔，鼻梁高挺。平日里，爱穿浅黄色窄袖长袍，头发还保留着西凉的特色，耳侧各垂两根小辫子，经常不见人影，在侯府里神出鬼没。

　　沈芙雪想了想，哪有拒绝送上门生意的道理？她可以先帮其木川绣一些荷包、香囊，接着再帮锦绣坊绣其他花样。

　　“那我先画一些马匹和格桑花的纹样，你挑一挑……”沈芙雪应下，话还没说完，坐在她对面的人忽然出声打断。

　　“不可。”裴沅直放下书，沈芙雪和其木川齐齐看向他。守在门外的江安听他出声，心领神会地将其木川拉去练剑。

　　“哪有人大雪天练剑啊……”

　　“等会儿？江安你真出招啊……”

　　“……我不敢？谁说我不敢！”

　　外面打斗声渐行渐远。

　　沈芙雪转过头，疑惑道：“为什么？”

　　裴沅直没正面回答，他本以为沈芙雪这几日在替他绣花，谁知她竟想着偷偷攒小金库。

　　“没有为什么。”他拿起书，轻飘飘说道：“不许给其木川绣，也不许将绣品卖到绣坊。”这江安替沈芙雪做事都敢不知会他一声？裴沅直暗道，必须再扣他一个月月银。

　　正在陪其木川练剑的江安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沈芙雪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变成了只湿漉漉兔子。她耷拉着脑袋，气愤地转过身。

　　“奴契白纸黑字写着，你连人都是本侯的，你绣的绣品自然也是本侯的，怎可私下贩卖？”

　　沈芙雪绣着绣着，听见这话手下一顿，既然自己拿不到银两，那还费心力绣什么花？她将绣绷放到一旁，环腿抱着自己，独自生闷气。

　　裴沅直好笑地看着沈芙雪背影，她整个后脑勺都写着郁闷。他放下书籍，语重心长的开始跟她算账。

　　“崔明淮在这侯府里的吃穿用药，哪样不要钱？”

　　沈芙雪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崔氏的人会送钱来的。”

　　裴沅直：“不行，必须从你的月银里扣，如果你想少花点，那我就命林识给你表哥上便宜的药，大不了让他多疼一些时间。”

　　“怎么这样啊……”沈芙雪欲哭无泪，这贴身丫鬟的月银还没见到影子，倒是先倒欠了他一大笔债？侯府家大业大，怎么跟她计较这么点银子？沈芙雪将脸埋在臂弯里，连连叹气。

　　“不止这些。”裴沅直乘胜追击：“过两日带你去大理寺监牢，本侯怎么也得收些劳苦钱，不多，五十两足矣。”

　　沈芙雪陡然从臂弯里抬起头，杏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五十两！

　　不过……为了见到父亲和哥哥，五十两便五十两吧，这钱花的也算值了。

　　沈芙雪咬咬牙，像是认了命。

　　“为何不继续绣？半途而废？”裴沅直见她不绣了，问道。

　　沈芙雪耷拉着脑袋看窗外雪景。她刚刚错失了两笔生意，又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心思搭理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裴沅直看了看绣绷，又看了小兔子蔫蔫的背影，淡淡道：

　　“继续绣。”

　　“不绣了，绣出来没人敢买。”

　　……

　　“我买。”

　　？

　　沈芙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侧过身子，眼里放光：“侯爷此话当真？侯爷出多少银子？”他出手总不会比其木川低的！沈芙雪心中又燃起火焰。

　　裴沅直挑眉，狭长眼眸里晦暗不明，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