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戎装赴你》晗叙

8、她说好的

　　次日早操结束，柏铮回到宿舍，褪去作训帽，额角还沾着薄汗。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桌面的手机。

　　屏幕安静暗沉。

　　点开聊天框，界面里仍旧只有他自己的一条消息。

　　心底积攒的烦闷再次翻涌，他指尖轻抵屏幕，静默两秒，周身气息愈发沉敛压抑。

　　这时，宿舍门被敲响。贺霏推门而入，视线扫过桌面，一眼便看见摊开平放的专业书籍。

　　他快步走到桌前，抬手抽走书本，随意翻了两页，语气带着惯有的打趣：“呦，不看兵法改学音乐了？”

　　柏铮本就心绪纷乱、满心沉郁，被这番嬉闹打断，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色，声线低沉：“给我。”

　　贺霏侧身避开，捧着书缓步后退，随手翻动纸页。指尖划过扉页，他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陆寒阳，名字还挺好听的。”

　　这三个字落在耳畔，精准戳中柏铮紧绷的神经。

　　他骤然起身，抬步上前要夺回书本。

　　贺霏见状，笑着转身往宿舍外走去。几人一路拉扯，辗转到二楼楼梯口。

　　恰好看见站在一楼的柳江州。

　　贺霏眸光一动，抬手将书本直直抛了下去：“江州，接着！”

　　柳江州下意识抬手接住，抬眼便对上楼上柏铮急切沉凝的目光。

　　瞬间了然几分趣味，转身便打算往操场方向跑去。

　　柏铮脚步微顿，直接从二楼阶梯纵身跃下，稳稳落在一楼。

　　身在军营，柳江州不敢真的戏耍太久，转手将书本抛回贺霏手中。

　　柏铮耐心耗尽，眉眼紧绷，面色沉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贺霏抬手正要再次转手，一道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几个，像什么话！”

　　三人闻声皆是一凛，下意识挺身立正。

　　半空中抛出的书本无人接手，不偏不倚落在了地面残存的冰雪之上。

　　团长的训话简短却字字铿锵。

　　当天，一个指导员、两个连长，每人都领到了一份三千字检查的“任务”。

　　贺霏看着沾染污渍的《和声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带着几分歉疚走上前：“我不是故意的，我……”

　　柏铮没有应声。

　　他弯腰拾起，指尖拂过脏污的书皮。心底的沉闷与懊恼层层堆叠。

　　他转身回了宿舍，把书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去了障碍场。

　　风刮过训练场的围栏，带走些许烦躁。

　　两圈跑下来，后背被汗水微微浸透。

　　就在这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两下。

　　柏铮呼吸微促地掏出手机。

　　聊天框里弹出一条崭新回复：

　　“好的。”

　　短短两个字落入眼底，顷刻间吹散了他积压一整晚的郁结与沉闷。

　　心底似被融融暖阳缓缓熨开，连周遭刺骨凛冽的寒风，都骤然柔和了几分。

　　他给她发了位置，便旋过身，快步奔回宿舍。

　　利落换下沾染汗味的作训服，换上一身干净便装，稍作整理便步履匆匆走出营区。

　　冬日街头，寒风裹挟着彻骨凉意扑面而来。

　　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盼着早点见到她。

　　陆寒阳早已静静立在路边等候。

　　她身着灰色大衣，颈间围着一条枣红色围巾，长发束成低马尾，眉眼清浅柔和。

　　立在萧瑟寒风里，自有一番沉静温婉的气质。

　　柏铮眸色微微沉下，心底像揣了团跃动的星火。

　　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略显局促地收回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悄然泛红。

　　陆寒阳瞥见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偏过头浅浅弯了眉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笑意。

　　西餐厅内，陆寒阳看着台上弹琴的男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柏铮沉着声唤她：“看哪儿呢，吃饭。”

　　陆寒阳转头看向他，眉眼带笑：“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学音乐？”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保持着耐心，配合着问：“为什么？”

　　“我六岁那年，妈妈带我去了锦市，在一家西餐厅里。当时有个男孩在弹钢琴，手指修长，模样好看，就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柏铮想想自己常年日晒、黝黑硬朗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带了点酸涩，打断她：“都说了王子只存在于童话里，抓紧时间吃饭。”

　　陆寒阳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不解风情。”

　　“解不了。”柏铮语气直白，带着明显醋意。

　　陆寒阳陷在自己的回忆里，轻声解释：“那时候我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回来就跟妈妈说想学钢琴，我妈就把我送去了少年宫。”

　　柏铮心里依旧别扭，追问：“所以学习音乐，是因为那个钢琴王子？”

　　陆寒阳无奈又好笑，耐着性子跟他说：“当然不是。只是小时候一段美好的回忆，我记得他妈妈还给我们拍了张照片。”

　　柏铮眼神微顿，心底泛起一丝怅然。

　　他一身戎装，满身风霜，和她口中温润的白马王子，实在相差甚远。

　　饭后，两人并肩沿着小路缓步慢行。

　　柏铮率先开口：“几号放假？”
　　“十八号。”

　　清甜软糯的嗓音裹着冬日微凉的风，轻轻落进他耳畔。

　　像一记轻软鼓槌，敲得他心跳猛地加快。

　　她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材料科学与工程。”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偶尔不经意间肢体相触，陆寒阳便会下意识往旁侧错开半步，脚步也悄悄加快些许，刻意拉开分寸。

　　柏铮试着跟上她的步调，节奏却总被打乱。

　　几番迁就调整，始终做不到与她步伐一致。

　　柏铮开口问道：“你军训教官叫什么？”

　　“好像姓孙。”

　　竟是他平日里颇为赞赏、踏实肯干的孙班长。

　　他语气染上几分浅淡调侃：“换作是我，就不会把你训成这样。”

　　“哪有人逛街还要走齐步的。”

　　陆寒阳抬眸白了他一眼，神态娇俏，和军营慰问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柏铮忍不住低笑出声。

　　一阵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陆寒阳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拢了拢大衣衣襟，略带几分羞涩，脚步又快了些：“想走队列，回你的连队去。”

　　柏铮敛了笑意，两步追上她：“我开玩笑的。”

　　柏铮的语气转而认真：“实习和毕业的事，有打算了吗？”

　　想起悬而未出的考研成绩，陆寒阳垂下眼眸，轻声回复：“还没想好。”

　　快到学校时，柏铮刻意放慢脚步，这段路太短，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陆寒阳却有意错开半步，始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前一后。

　　看着他挺拔清峻的背影，利落紧实的腰身，心头激起鼓花。

　　暗自长长舒了口气，在心里悄悄默念：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到校门口时，他忽然驻足，眼底盛着化不开的不舍，迟疑片刻，他抬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

　　冬日呵出的气息凝成缕缕白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沾湿了她纤长的睫毛。

　　目光骤然相触，她心头骤然慌乱，脸颊瞬间升温，心跳也乱了节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轻声丢下一句：

　　“我先回宿舍了，你快回去吧。”便转身快步跑进校园，纤细背影带着几分仓皇躲闪。

　　柏铮立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温柔的浅笑，低声道：“机动性还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