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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番外一·初见之前(上) 沈既明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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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BEA的靶场上擦枪。
深秋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上那排整齐的弹夹上,泛着冷光。他把手枪拆开,一件一件地擦拭,动作机械而专注。这是他习惯了二十年的节奏——拆开、擦拭、组装、上膛、瞄准、击发。重复。再重复。
门被推开了。
宋秋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沈组长,陆局长让你去一趟。”
沈既明没有抬头,继续擦枪。“什么事?”
“新案子。临市翠屏苑出现灵力异常,居民报告植物异常行为。上面要求我们介入。”宋秋雨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初步调查报告。”
沈既明放下手里的枪,拿起档案袋。牛皮纸的封面上只写了一个编号,没有标题。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身后是一棵粗壮的槐树。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洒水壶,正在给一盆薄荷浇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额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沈既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
这人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翻到第二页。姓名:苏时安。年龄:二十六岁。职业: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住址:槐荫巷17号。家庭成员:无(父母早亡,外婆林淑仪于五年前去世)。背景:林淑仪,退休植物学研究员,六十年代曾发表过关于植物与灵力感应的论文,后被学术界否定。
沈既明皱了皱眉。他翻到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复印件。字迹微微向□□斜,笔画很轻,像是怕把纸戳破。笔记的内容是关于植物与灵力关系的实验记录,日期是一九六五年。
“林淑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苏时安的外婆。”
宋秋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陆局长说,翠屏苑的灵力异常可能跟这家人有关。那个苏时安,据邻居反映,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有人说他跟植物说话。”
沈既明把档案袋合上。“跟植物说话?”
“对。传得很玄乎。但陆局长觉得,也许不是幻觉。”宋秋雨看着他,“第一批灵力潮汐的时候,就有觉醒者出现。这个苏时安,很可能也是。”
沈既明站起来,把拆开的手枪重新组装好,插进腰间的枪套。“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车子驶出BEA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沈既明没有开警车,开了一辆黑色的民用SUV,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出身份。他不想打草惊蛇。如果那个苏时安真的是觉醒者,他需要先观察,再决定怎么接触。
车子驶入槐荫巷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槐荫巷不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了大半,院子里堆着杂物。巷子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树根旁长满了银白色的菌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沈既明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他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灵力浓度比正常值高出十五倍。
“就是这里。”
他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老槐树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枝叶。树干上有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游走,像血管。他伸手摸了摸树干,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是觉醒者,感应不到灵力。但他能感觉到这棵树不一样——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秋天该有的样子。
“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既明转过身。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害怕跟人对视。
苏时安。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但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更放松,更自在。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沈既明看着他。“你是苏时安?”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是谁?”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异能事务管理局,沈既明。”
苏时安盯着那个证件,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布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请配合调查。”沈既明收起证件。
苏时安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字。“……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既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确实很好欺负。但他没有欺负他的打算。
苏时安把他请进了屋里。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植物标本的画框,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电视柜旁边是一排多肉。沈既明在沙发上坐下,苏时安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
“坐。”沈既明说。
苏时安犹豫了一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比沈既明还直。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翠屏苑的灵力异常,你注意到了吗?”沈既明开口。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每天早出晚归,没怎么注意。”
沈既明看着他。苏时安的目光不敢跟他对视,盯着茶几上的绿萝,像是在研究叶脉的走向。“你知道灵力吗?”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一些。外婆的笔记里写过。”
“你外婆是林淑仪?”
苏时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的研究,BEA有存档。”沈既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苏时安在院子里浇花的照片。“这是你。”
苏时安看着那张照片,脸色又白了。“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是调查。”沈既明把照片收起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植物在跟你说话?”
苏时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既明知道他在撒谎。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太明显了。这个人不擅长撒谎,或者说,不擅长在别人面前撒谎。沈既明没有拆穿他。他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
苏时安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
沈既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那盆薄荷,长势很好。”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愣住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车上,沈既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苏时安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布袋,目光追着他的车。沈既明发动车子,驶出槐荫巷。
他拿起手机,给陆华年发了一条消息。“接触了。目标很紧张,不承认异常。但灵力浓度超标十五倍,他家里有异常反应。需要进一步观察。”
回复很快就来了。“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沈既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苏时安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还有那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在撒谎。但沈既明不确定他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保护别的什么。
那棵老槐树。他的外婆。他的秘密。
沈既明把车停在路边,拿出那份档案又看了一遍。林淑仪的笔记复印件里,有一段话被他用铅笔圈了出来——“植物不会说谎。它们什么都记得。”
沈既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晚上,沈既明没有回BEA,而是开车去了翠屏苑小区。灵力异常的报告最早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居民楼,绿化带里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诡异的影子。沈既明拿着检测仪,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正常范围内跳动,没有异常。
他走到一棵梧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不是觉醒者,感应不到灵力。但他注意到树干上有一些黑色的纹路,跟老槐树上的银白色纹路不同——更深,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宋秋雨。“这是什么?”
回复很快。“灵力污染的痕迹。翠屏苑的树被污染了。”
沈既明收起手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这些树在疼。他听不到,但苏时安能听到。
他想起苏时安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保护。他在保护那些树。沈既明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是“很好欺负”,而是“不愿意伤害别人”。
第二天,沈既明又去了槐荫巷。这一次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从巷口慢慢地走进去。老槐树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站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比昨天更亮了。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叶。
二楼的窗户开着。苏时安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在喝水。他看到沈既明,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他慌忙关上了窗户。
沈既明看着那扇关上的窗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确实很好欺负。但他不想欺负他。他想保护他。沈既明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巷子。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灵力异常的源头还没有查到,方远志的实验室还没有找到,顾明辉还在逃。他不能分心。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时安的脸——站在窗边喝水时惊慌的表情、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膝盖的紧张、还有照片里对着薄荷浇水时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苏时安。”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还要去槐荫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