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拦着我进化》煜圆

66、重生？腐生！ 已经死

　　已经死了三天，加之天热，尸体的味道极不好闻，除了充斥鼻腔的尸臭味，刘寿材还闻到了蜡的味道，没错，就是蜡。他感受着纸背面的触感，终于明白那晚桶里亮晶晶的液体是什么了——是蜡。包括浇筑在尸体表面的，也是蜡，所以看上去才会亮晶晶的格外光滑。

　　分食、糊蜡，若非提前知道，刘寿材只怕要当这姑娘是那帮外乡人的世仇，不，怕是仇人都做不到这么恶毒。也难怪那姑娘的伤口会立即止住血，不对，哪里是止住了血液，分明就是被蜡裹在里面了，就像琥珀一样。

　　——手段也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刘寿材挣扎着要起来，他想去问问那群外乡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死者。

　　突然，他感觉鼻尖痒痒的，就见那蟋蟀招摇地爬在了他的鼻子上，后足还在搓着灰。

　　他心下一怒，一掌拍向自己的鼻尖，不料蟋蟀从他的手下溜走，结实的一巴掌差点没拍在自己的脸上，刘寿材恼羞成怒，正要拿住那罪魁祸首，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抢了先，那双手“嗖”地捏住蟋蟀的触角，将它拎起来轻轻一晃，从棺材里甩了出去。

　　刘寿材抬起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哥！你变成斗鸡眼了！”

　　刘扬——刘寿材那个卖香蜡纸表的兄弟，伸手一拉，将刘寿材从棺材里面提溜出来。

　　“忘性真大，我不是告诉过你人死之后身上有一股因果味，但凡沾上一星半点，三光神水也难洗净，你怎么还往人家棺材里面扎……”

　　刘寿材“呸呸”两下，将自己嘴边不小心粘到的纸吐了出去，而后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刘扬啊，你是不知道我从昨晚到现在有多衰，我一个做棺材的差点不能拥有自己的棺材，被人活埋在坑里，连草席都没一张！”

　　两人刚说几句，那边的人群却安静下来，原来经过一番对峙，外乡人终是败下阵来。

　　毕竟他们伤人在先，罪行难以掩饰，加之老妪又是主动赴死。眼见事情暴露，再无回旋余地，便抱起老妪的尸体，看也不看那口棺材，转身就走。

　　只不过在走前，那个曾找刘寿材定棺材的长脸大汉回过头来，他的嘴呈圆形，“噗”一下，似乎将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棺材里原本安静的尸体突然开始抖动，猩红发臭的脓血挤破薄薄的蜡壳，渗透纸张，伴随着“嗬……嗬……”的哈气声，那女尸竟然缓缓张开了嘴巴！

　　刘寿材离得最近发现的最早，他大叫一声，躲在了刘扬的身后。

　　“诈尸了！诈尸了！”

　　旁边的人看了过来，都看到了这一幕，皆是吓得惊叫着连连后退。

　　方才带头开棺的小伙子走了过来，他的腿在微微发抖，嘴却硬得像风干的馒头，“怕、怕什么，谁有火？把她一把给烧了！”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敢上前来，想去找那帮外乡人，可他们就像是脚底抹了油，早就消失在了天边。

　　带头的小伙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寿材和刘扬，“刘赞刘扬，你们来，你们不是以前就负责白事吗？”

　　刘寿材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将刘扬晾在了前面。

　　刘扬也不恼，只是缓缓道：“你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扬你别装！谁不知道你一向神神叨叨，还会画符治病什么的……”

　　刘扬冷了脸，“队长，我什么时候干过那些事？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

　　那小伙子被刘扬的气场慑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动静越来越大的棺材，双腿抖如筛糠，“那你说咋办，我都听你的！”

　　刘扬这才缓和下来，他道：“咱们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依我看，便埋了吧！”

　　“可，可是她在动，怎么埋？”

　　刘扬道：“以前怎么埋，现在就怎么埋，怕她出来就把坟挖深点，周围用砖头石块砌一下，再不济，你把棺材板子再加固加固，这不都是办法吗？”

　　说罢，他也不顾那人的挽留，拉起刘寿材直接就走。

　　刘寿材并不知道那些人最后是如何处理的，只听说他们专门找了个深坑，把小棺材放了进去，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清楚。除此之外，刘寿材的隔壁一夜之间被搬得空空如也，那些外乡人自此以后便消失了，再无音讯。

　　听到这里，众人都是云里雾里，林萤则是看着坑里的棺材问道：“它该不会就是你故事里的棺材吧？”

　　刘先生摇摇头道：“不是故事，我讲的都是真事，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人们为了自保只能藏拙，我爷刘寿材是，我表叔公刘扬也是。他们走之前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对我千交代万嘱咐，让我去寻那口小棺材，寻到之后，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要是不是什么好玩意就把它一把火给烧了。”

　　阿曹瞪圆了眼，“难怪我说这边挖出了个小孩棺材，你就非要跟着我一起来看看！”

　　原初则是皱着好看的眉头，询问道：“为什么当初不愿意烧掉，现在却让你去烧？”

　　刘先生摸了摸胡子，“关于这点我也问过，刘寿材说一是当时抓的严，不让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以免煽动人心；二是本来开棺就惹怒了那些外乡人，再烧了怕是要遭到报复。而我表叔公则是说他怕那些外乡人给女尸身上下了蛊，特别是母子蛊，刘寿材说不定也沾上了——母子蛊，母蛊一死子蛊也得亡，这样一来刘寿材会出事。所以就算要烧，也得等到刘寿材归西后再烧。毕竟我表叔公也纳闷那个棺材里的女尸为什么会突然动起来。”

　　马浩哲乐了，“你还说不是讲故事，好家伙！什么苗疆蛊术都出来了，不再来点黑僵白僵毛毛僵？”

　　马西梅一边憋着笑，一边轻轻揍了他一拳，“小浩，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刘先生也不生气，他依旧乐呵呵的，“人都有局限性，我表叔公也是嘛！不过现在我可以给你换一个你容易理解的解释。”

　　说着，他又点燃了一支烟，仍是夹在手指间，任香烟自燃。

　　他说当时那个年代卫生条件普遍比较差，连洗澡水都很奢侈，有人调笑说人这一辈子只洗三次澡：一次是出生第三天用艾草水洗，是谓“洗去前尘，祈福新生”；第二次是在结婚时，是谓“结束单身，迎接婚姻”；还有一次则是进棺材前，是谓“洗去尘埃，回归净土”。

　　可有的人连这三次也达不到，那个可怜的姑娘就是，她生前长期营养不良，难免没有疾病，加之和许多人挤在一起生活，卫生条件又差。当她去世的时候，天气炎热，各种细菌在尸体里发酵，又被蜡封了起来，就像是给一堆容易膨胀的东西加了一个不怎么结实的锅盖，所以尸体才会看起来像在动一样。这样的尸体能烧掉最好，可要是不烧，放在地底与空气隔绝也是可以的。

　　马浩哲道：“哎呀！我倒是听说过外国有个皇帝生前患有严重疾病，那个手啊脚啊的都烂了，上面长满了蛆虫，需要医生每天拿个镊子把肉里的蛆夹出来，他死之后体内的病毒更是发了酵，像个地雷一样，把停放的棺椁都炸开了，尸体也炸成小碎块，烂肉糊得到处都是……”

　　小雨听得直犯恶心，“呕——”

　　刘先生道：“是这样的，你看，我稍微一点拨你就能明白，还是挺聪慧的嘛！”

　　马浩哲向来禁骂不禁夸，闻言尾巴立即翘到了天上，“那可不！”

　　经此一事，刘寿材的后半辈子就干两件事：卖棺材和找调查那帮外乡人口里的重生究竟是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漫长的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虽然这个时候，刘寿材已经垂垂老矣。他告诉自己的孙子，那些外乡人之所以相信重生，是因为他们中有人的确见过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世上，而且还不止一人。

　　马浩哲惊讶地问道：“真的有重生？”

　　刘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重生，其实用‘腐生’更为准确……”

　　刘寿材得知那帮外乡人来自一个叫做“桑陌”的小镇，那里气候温热湿润，虫蚁繁多。有一种名为“人面蛾”的大型蛾是当地的特有昆虫，这种昆虫数量稀少，非常罕见。

　　它经常会将卵产在动物或人的尸体上，孵化后的幼虫会取食尸体的腐败组织完成发育，就像苍蝇一样。只不过苍蝇卵孵化得快，只需要一天甚至几小时，而人面蛾的卵通常需要经过数天才能孵化，这就导致有时候卵还没有孵化出来，便已经和腐肉一起被其他动物吃进了肚子里。

　　大概是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面孔，人面蛾的智商也不低，不知是哪一只开窍的蛾发现人类尸体在下葬时会套一个小壳子，而且还会埋在土里，这不仅避免了尸体被吃掉，而且还延缓了尸体腐败的速度——这对蛾来说，不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容器和食物吗？

　　自此，人面蛾纷纷将卵产进了人尸里，甚至为了爬出棺材，进化出了锋利坚硬的趾。

　　有的棺材埋得浅，人面蛾孵化后在里面发出声音，被活人听到，以为是棺材里的人没死，挖出来刚开棺，便见里面一只长着人脸的绚丽大蝴蝶挥动着翅膀飞了出来，飞向高空，而棺材里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尸体的踪迹。

　　——这便是外乡人以为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