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北极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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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是真的没打算走。
或者说，那个在北京被家族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呼吸都要看父亲脸色的江驰，在那个闷热的午后，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叛逆心理。
他不想回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家，也不想接那个所谓的“未婚妻”的电话。
于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就真的“坏”在了那里。
第二天一早，林知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就看见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富二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门廊上。
江驰显然是没睡好，眉头皱着，一只手臂挡在眼睛上遮阳，另一只手边放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喂。”林知远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这里是保护区，不是你的私人露营地。”
江驰的手放了下来，露出一双因为宿醉而略显红肿、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盯着林知远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早啊，林研究员。”
“早。”林知远没什么表情，跨过他的腿，径直去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车修好了吗？修好了就走吧。”
“没修。”江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修车师傅说零件要从德国空运，起码得半个月。”
林知远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骗鬼”。
江驰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真的。那车娇贵，娇气，跟我一样。”
林知远没理他，跨上电动车就要走。
“哎！等等！”江驰像条大金毛一样窜了起来，长腿一跨，直接拦在车头前，“你去哪？带上我。”
“我去采样。”林知远皱眉，“路不好走。”
“我不怕路不好走，我就怕迷路。”江驰指了指周围这一片荒无人烟的木麻黄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要是被野人抓走了怎么办？你是这里的管理员，你有责任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
林知远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这里是厦门，不是亚马逊丛林，哪来的野人？”
“有啊。”江驰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香，“眼前不就有一个？天天穿着白T恤，神出鬼没的，不是野人是什么？”
林知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住把他踹进海里的冲动。
“上车。”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或许是因为江驰那一脸“你不带我我就赖着不走”的无赖样，又或许是因为，他在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生机。
电动车沿着海堤行驶，海风很大，吹得林知远的衣摆猎猎作响。
江驰坐在后座，起初还觉得这破车颠得慌，硌得他腰疼。但后来，当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铺开时，他安静了。
他伸出手，虚虚地环在林知远的腰侧，没有真的抱上去，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林知远。”
“什么？”风声太大，林知远不得不提高音量。
“你每天都看这片海，不腻吗？”
“海是不一样的。”林知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早上的海是灰色的，中午是蓝色的，傍晚是金色的。退潮有退潮的风景，涨潮有涨潮的脾气。你看它十年，它就有十种样子。”
江驰愣了一下。
他在北京见过最奢华的夜景，喝过最贵的酒，玩过最野的车。但他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去看过一片海。
“十种样子……”江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林知远被风吹乱的发丝上，“那你呢？你有几种样子？”
林知远没听见后半句，或者说，他假装没听见。
车子停在了一处礁石滩。
林知远熟练地穿上胶鞋，拿起采样瓶，像个专业的猎人一样在礁石间穿梭。
江驰跟在他身后，那双原本只适合握方向盘和拿酒杯的手，此刻却笨拙地帮林知远拿着工具箱。
“小心！”
林知远突然低喝一声。
江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林知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驰低头，看见林知远的手背上被锋利的牡蛎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滴，落在黑色的礁石上，触目惊心。
“你手破了。”江驰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事，小伤。”林知远松开手，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弯腰去采那个样本。
江驰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火气。
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他一把夺过林知远手里的采样瓶，粗鲁地塞进工具箱，然后抓起林知远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那是他昨晚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是用来贴磨破的脚后跟的。
“别动。”江驰皱着眉，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他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道伤口上。他的指腹温热，擦过林知远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知远愣住了。
他看着江驰低垂的眉眼，看着这个昨天还一脸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此刻正蹲在满是海腥味的礁石滩上，专注地为他贴一个几毛钱的创可贴。
“好了。”江驰拍了拍手，站起身，看着林知远，“虽然这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有点幼稚，但好歹能止血。”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创可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谢。”
“谢什么。”江驰哼了一声，别过头看向大海，“你要是残废了，谁给我指路？我可不想在这荒郊野岭喂蚊子。”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礁石上看了日落。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血红色，又渐渐变成温柔的紫罗兰色。
江驰问林知远：“你以后想干什么？一直待在这？”
“我想去北极。”林知远抱着膝盖，目光看着海平线，“我想去看看，那里的海是不是也是蓝色的。”
“北极？”江驰挑眉，“那地方冷得要死，有什么好看的？”
“那里有极光，有极夜，有世界上最纯净的冰。”林知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江驰从未听过的向往，“那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江驰看着他的侧脸，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叫林知远的人，虽然站在他身边，却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无法触及、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世界。
“行啊。”江驰忽然说。
“什么？”
“等你去了北极，我去看你。”江驰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到时候，我开着我的法拉利，在冰面上给你表演漂移。”
林知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北极没有路，你的法拉利开不进去。”
“那就改装。”江驰固执地说，“只要我想去，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那时候的江驰，年轻气盛，以为只要自己想，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以为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一直陪着林知远，从厦门的海岸线，一直到北极的冰川。
但他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付不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