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年初遇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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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是一种很奇妙的溶剂，它能把坚硬的现实软化，也能把尘封的记忆发酵。
江驰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一点点沉入那片深蓝色的、名为“过去”的海水里。
耳边的风声变了。不再是北京冬夜里那种如刀割般的呼啸，而是变成了湿润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间冰冷的公寓，而是一片晃眼的白。
那是七年前的厦门，盛夏。
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闷热。江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手里握着一瓶刚打开的冰啤酒，正坐在那辆红色法拉利的引擎盖上。
车还是那辆车，只是还没坏。
他正停在环岛路的一处偏僻路段，面前是一片野海滩。
“喂，那个开法拉利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驰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T恤、戴着草帽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那人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皮肤白得发光，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晃眼。
是林知远。
七年前的林知远。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去北极，还没有染上那一身洗不掉的寒气。他看起来那么年轻，眼角还没有那几道深刻的细纹，眼神里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
“这路段限速60，你刚才开到了120。”林知远走过来，摘下草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这里是保护区，禁止飙车。”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知远，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轴”的人。
“大叔，”江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语气轻佻，“这是私人道路，而且，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我是这片保护区的管理员，也是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林知远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平静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罚单本，“请出示你的驾照。”
江驰觉得好笑。
他堂堂江家大少爷，在北京横行霸道惯了，还没见过敢拦他车的人。
“我要是不给呢？”江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远。
两人离得很近。
江驰能闻到林知远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得让他这个满身烟酒气的人感到自惭形秽。
“那我就扣你的车。”林知远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直到你接受处罚为止。”
“行啊。”江驰把啤酒瓶往地上一顿，玻璃瓶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试试。”
就在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江驰脚下一滑，踩到了刚才洒在地上的啤酒渍。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
而林知远正好站在他旁边。
“啊——”
一声惊呼，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滚烫的沙滩上。
江驰压在林知远身上，手掌撑在林知远的耳侧。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江驰能看清林知远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慌乱的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蝉鸣的声音，远处游人的喧闹声，统统消失了。
江驰只听得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还有林知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知远的脸红了。
那是江驰第一次见林知远脸红。那抹红晕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桃花。
“起……起来。”林知远别过头，声音有些发颤。
江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林知远也拉了起来。
“抱歉，抱歉。”江驰挠了挠头，第一次感到有些尴尬，“地太滑了。”
林知远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整理被弄皱的衣角。
江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林知远的手里。
“这是我的名片。”江驰看着林知远，认真地说，“虽然我是来度假的，但我这人……挺讲道理的。车你不用扣了，但这顿饭，我请你。”
林知远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名片，又抬头看了看江驰。
“不用了。”他摇摇头，“我还有工作。”
“别急着拒绝啊。”江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江驰。江河的江，奔驰的驰。”
“林知远。”林知远下意识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双木林，知书达理的知，远近的远。”
“林知远……”江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个读书人。”
“我确实是读书人。”林知远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提起工具箱，“我要去巡海了，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
海风吹过，卷起他的衬衫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知远皮肤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远。”
江驰对着大海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那时候的江驰以为，这只是一次无聊旅途中的小插曲，一个关于“富家少爷调戏呆板管理员”的无聊笑话。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失控的海岸线，已经把他带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叫林知远的年轻人，会成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劫数。
……
回忆的画面开始扭曲，林知远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了一片漆黑的冰原。
江驰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桌上那份被划烂的《意定监护协议》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无声的尸体。
江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卫星电话。
“嘟——嘟——嘟——”
依旧是那冰冷的忙音。
江驰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单调的声音，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林知远，”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好像……真的把你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年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