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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纽约的气味 Kamar ...

  •   Kamaria闻到雪松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天她走到SoHo,在Mercer Street上经过了一面落地玻璃窗。她停下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闻到了什么。

      雪松。不是香水的那种雪松——是真实的、从人的皮肤里渗出来的、带着体温的信息素。清冽的,沉稳的,像冬日书房里壁炉燃烧时飘出的木质香。它不侵略,但存在感极强,强到她的Omega本能在抑制贴下微微一颤——不是恐惧,是认出了同类的信号。

      她转头。

      透过那面玻璃窗,她看到了一家咖啡馆的内部。名字叫“The Smile”,门面很低调,不注意看会错过。里面的装修是浅色的木质和白色的大理石,光线柔和,人不多——坐着的几个看起来都是那种“我不赶时间,我有信托基金”的类型。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吧台前,背对着窗户。宽肩窄腰,穿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他的姿态很直,不是那种刻意的挺拔,而是习惯性的——像是从小被教育“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已经刻进了骨骼里。

      他转过身。

      五官端正温润,不是那种让人“哇”一声的惊艳,而是那种让你多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意识到“这个人很好看”的耐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天生像是往上走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微笑。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手冲咖啡,微微颔首,然后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

      不是打量,是辨认。像在识别一件不确定价值的艺术品——他看了她一秒,然后移开了,像风把一片叶子吹到他的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路。

      Kamaria的信息素动了一下。晚香玉、朗姆酒、皮革——妖冶的、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在抑制贴下翻了个身。不是被吸引,是被挑衅。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

      铜铃响了一声。

      他站在吧台边,侧身对着她,正在往咖啡里加什么。他没有抬头看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注意。

      她走到吧台,站在他旁边。

      “一杯美式。”她对店员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咖啡馆里很清晰。他终于看了她一眼——不是转头,是侧了一下目光,像猫听到什么声音时耳朵动了一下。

      “你是中国人?”他问。

      “对。”她说。

      “来纽约做什么?”

      “工作。”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拿起咖啡,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距离缩短到半米。她感觉到了他的信息素——冷的,克制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Kamaria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晚香玉泄出一丝,像一只手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来,指尖碰到了雪松。

      他走到门口,推门,铜铃又响了一声。然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口站了半秒。然后他走了,消失在Mercer Street的人流里。

      ---

      那是她到纽约的第七天。前六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Kamaria,中文名叫周望舒。但在纽约,所有人都叫她Kamaria。

      她在伦敦读博中途退学,被星探Lina从Instagram上捞出来。她拖着那只裂了口的行李箱到纽约那天,九月的热风裹着沥青和垃圾袋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在东村租了一间没有电梯的砖楼公寓,窗式空调轰轰作响,楼下每天坐着一个剥橘子的波多黎各老太太。

      第一周,没有试镜通知,没有Lina的消息。她每天早上煮速溶咖啡,坐在窗台上看老太太剥橘子,下午从东村走到SoHo,耳机里放着Billie Holiday。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是剧烈的后悔,而是一种淡淡的、像隔夜咖啡一样的苦涩。

      然后她闻到了雪松。

      ---

      站在吧台边,手里是刚做好的美式。她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

      店员在擦杯子,随口说了一句:“他是老客,每周一四点半来。很安静,从来不跟人说话。”

      “他今天跟我说话了。”她说。

      店员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你很特别。”

      她走出咖啡馆,站在门口,把那支一直叼在嘴里的白万点燃。薄荷和烟草的味道冲进肺里,吐出一个烟圈。雪松的味道已经没有了。纽约的风很大,什么信息素都留不住。

      但她记住了。记住了他每周一四点半来。

      下一周的周一,她四点十五就到了。坐在窗边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把白万叼在嘴里,没点。

      她告诉自己不是来等他的。只是喜欢这家咖啡馆的咖啡。顺便等。

      四点二十五。四点三十。四点三十二。

      门开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不同的西装——今天是深蓝色的,依然是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依然是没有表情的脸。他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手冲,然后站在旁边等。

      他没有看她。或者他看了,只是没有让她发现。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划屏幕。信息素在抑制贴下安静地呼吸,她把每一丝气息都压住了。

      他拿了咖啡,转身往外走。

      经过她桌子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长——长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像一片雪落在树叶上,轻的,但有重量。

      “这里禁烟。”他说。

      和上周一样平淡的语气。

      她把嘴里的白万拿下来,抬头看他。

      狐狸眼上挑。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视——不是他单方面的辨认,而是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

      他的眼睛很深。不是深情的深,是深不见底的深。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没点。”她说。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

      他没有说话。走了。

      雪松的气息这次留得久了点,大概五秒。她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的白万,指节微微发白。

      她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晚香玉从抑制贴边缘溢出了一丝。妖冶的,浓烈的,像一只从笼子里伸出来的手,在空气中张开手指,然后慢慢握紧。

      咖啡馆的铜铃再次响起。

      他已经走了。

      她端起美式,一口喝掉了一半。凉了,不烫了,苦味留在舌根上。

      那个店员又在擦杯子。这次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个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他今天也跟你说话了。”

      “没有,”她说,“他只是提醒我禁烟。”

      “他从来不提醒任何人。”店员说。

      她走出咖啡馆,站在门口,把那支白万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夕阳下是淡金色的。

      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但土壤已经开始松动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店员只说“他是老客”——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周一四点半准时出现在这家咖啡馆。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在辨认她。不是在追求,不是在看上,甚至不是在感兴趣——仅仅是在辨认。

      她还知道另一件事。

      她也在辨认他。

      而她的标准比他更苛刻。她看不起大多数人,觉得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值得多看一秒。但那个男人站在吧台边喝手冲咖啡的样子,让她想看第二眼。

      这很危险。

      她叼着烟,走进东村的人流里。身后是Mercer Street,身前是她的公寓,楼下的波多黎各老太太大概还在剥橘子。

      纽约没有让她失望。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走出咖啡馆后,在街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抽烟的方向。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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