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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面目   “凌先 ...

  •   “凌先生,我们这边给出的方案是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耳语者的信息,报酬另谈。”

      “贵司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凌某,属实是令我受宠若惊。不过,这件事警方不也介入了吗?”凌予舟的语气细听有一丝不耐烦。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从拿了那架无人机之后,恒锐给他打电话的次数都变多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继续以自以为专业的语气,数落着这一带的警察有多不负责任、办事效率有多慢。凌予舟懒得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顿了一下,说了声“抱歉”便挂断了电话。

      无人机里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那个叫“凌”的文档指向赵衍,可关于耳语者本人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不得不说,那人是真的狡猾。

      不过再狡猾也会有破绽。飞行日志指向的起飞点,他还没查完。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匿名账号的消息——是一条微信。大学同学刘嘉楠发来的:
      “凌大帅哥,今晚天湖酒店同学聚会,好久没见你了,来不来?”

      凌予舟本想习惯性地打“不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停住了。

      他想了想。自从恒锐的案子缠上手,他已经在屋子里闷了快一个星期。窗帘拉着,外卖盒子堆在桌上,最远的移动距离是从书桌到床。他甚至说不清今天是周几。

      “行。”

      晚上九点,天湖酒店的包房里,凌予舟是最后几个到的人之一。

      推门进去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二十几个人,围成两桌,有人站着敬酒,有人趴在邻座肩膀上大笑,空气里混着酒气、菜香和那种久别重逢特有的热络。

      “大忙人来了!”刘嘉楠从主桌站起来,手里举着酒杯,“迟到了啊,你自己说怎么办?”

      其他人跟着起哄。凌予舟被按到椅子上,面前被人倒满了一杯白酒。他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多是熟面孔,有几个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了,但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看他。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辣,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

      “一口哪够!满杯满杯!”旁边有人喊。

      凌予舟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杯子见底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拍桌子,有人鼓掌。他把杯子放下,觉得这热闹跟他隔着一层什么,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

      菜还没上齐。

      凌予舟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是身体上的不对——头开始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眼前的灯光变得有点晃。他酒量不算差,一杯白酒不至于这样。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去下洗手间。”

      包房里的卫生间有人,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色发白,瞳孔有点散。

      那杯酒有问题。

      他的脑子在几秒内把可能性过了一遍:如果是酒里有东西,肯定是有人提前动过手脚。但酒是整瓶端上来的,其他人也喝了,没人有同样的反应。不是酒的问题。是他的杯子。有人在他那杯里单独加了东西。

      凌予舟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在洗手间里站了十几秒。他没有镜子可以照了,只是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推开门,走回包房。

      “予舟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刘嘉楠迎上来。

      “没事,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这才刚开始呢,菜都没上齐——”几个玩得好的围过来劝,“难得出来一次,再坐会儿呗。”

      凌予舟只是摇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包房。身后有人喊他名字,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酒店大门外,夜风迎面扑来,比走廊里的空调冷得多。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点开打车软件,屏幕上的字有点重影,他眯着眼看了两秒——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不是他叫的。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边脸,但从帽檐下露出的鼻梁和嘴唇来看,这张脸的底子相当不错。

      凌予舟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猎物在风里闻到了捕食者的气味。

      他还没开口,对方先说话了。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这个声音。

      凌予舟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一下,然后又异常地平静下来。他认得这个声音。那通电话,那个说“你比我以为的有意思多了”的声音,那个不急不慢的声音。
      耳语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他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他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上车——也许是因为头晕得不想再站着,也许是因为他等这个见面已经等了太久,也许两者都有。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里那股闷闷的熏香味就涌了过来。不是香水,是那种车载熏香,甜丝丝的,闷得人脑子更沉了。凌予舟靠在座椅上,觉得自己的思维正在变成一团被水泡烂的纸。

      “不能开下窗吗?闷死了。”
      谢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但凌予舟捕捉到了——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亮了一下,像某种夜行动物。

      后座的车窗无声地降了下来。夜风灌进来,把熏香味冲散了一些,凌予舟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脑子里的那团浆糊正在慢慢变回水。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凌予舟没有问要去哪,谢寻也没有说。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进来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震动。

      车停了。

      凌予舟睁开眼,推门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面很宽,水是黑色的,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光。这条河他知道——江城的老护城河,西段,靠近郊区的那一片。附近没有居民区,没有商圈,只有河边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和稀疏的路灯。

      他扫了一圈。没有监控。

      这个发现让他的后背微微发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转过身,看着从驾驶座走下来的谢寻,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要杀我?”

      谢寻摘下鸭舌帽,露出整张脸。
      凌予舟把之前对耳语者长相的所有想象一并丢掉了。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阴郁的、普通的、让人记不住的,但从来没想过是这一种。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谢寻的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但真正让凌予舟移不开眼的不是五官——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一个黑洞。不是空洞的黑,是那种有质量的、有引力的黑,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一直吸,吸到某个看不见底的深处。

      危险的、极具诱惑力的黑洞。
      凌予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秒钟,然后把这秒钟掐掉了。

      “你忘了那个无人机了吗?”谢寻说。
      “我当然没忘。”凌予舟靠在栏杆上,“但那张存储卡里什么都没有。飞行日志指向的起飞点我查了,是公共WiFi,查不到你。”

      “我说的不是存储卡。”谢寻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你捡走无人机这件事。”

      凌予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架无人机我故意没有回收,不是因为它没用了——是因为它还有最后一个功能没用。”谢寻的声音不急不慢,“它上面装了一个硬件后门,谁把它捡走、带回家、连上电源,那个后门就会自动激活,通过捡走的人的本地网络,把周围所有联网设备的信息打包发回来。”

      他顿了一下。

      “你把无人机带回了家。连上了电源。插了存储卡。你的电脑、你的手机、你的路由器型号、你的网络拓扑结构——你用的那三块屏幕的品牌、你键盘的蓝牙信号、你桌上那张便签上写的是什么——全在它第一次通电的时候,就已经传回来了。”

      凌予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无人机带回了家这件事本身,就是陷阱。那架无人机不是一个被遗弃的工具——是一个信标。谁捡走它,谁就会被标记。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凌予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会捡走它。”

      “你不一定会捡。”谢寻说,“但你一定会查。你查到小区保安室后面那片草坪上有架无人机,你就会去看。你看到它,你就会认出它。你认出它,你就会把它带回家,因为你以为里面藏着能抓到我的线索。”

      他转过身,面朝河面。

      “你每一步都在按我算好的走。不是因为你不聪明——是因为你太想知道我是谁了。”

      凌予舟没有说话。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理。

      “你没有在存储卡里找到我的信息,”谢寻继续说,“但你已经把你的信息给我了。你的IP、你的设备指纹、你家网络的拓扑结构、你每天几点上线几点下线——这些比一张照片有用得多。”

      “呵,”凌予舟冷笑一声,“挺聪明的嘛。”他摘下眼镜,扭头直视着谢寻,“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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