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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方云深隐约记得自己醒过一次,好像是在浴室里,浸泡在温水中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眼睛还没来及完全睁开就又闭上了。似乎听到笑声和说话的声音,有些聒噪,他大概是抗议了一下,很快就停止了,又满意地哼了一声,后面的记忆就没有了。
      安简搂着那个被累惨了的小子躺在床上,惊讶于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温顺可爱,简直措手不及。
      时间不早了,关上灯,拉好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严实,在黑暗中凭着本能亲吻他的额头——晚安,好梦。

      “滚开!”这是方云深睁开眼睛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与美好的清晨实在有些不搭调。
      安简没应声,搂进怀里吧唧一口亲在额头上,在方云深的拳头过来之前,笑啊笑的掀被子下床,就这么光着身子去卫生间洗漱。
      方云深抱着被子望天花板,心情与上一次大不相同——错一次就够悲壮了,怎么还能一错再错?
      安简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三分钟搞定个人卫生出来,方云深还在那儿纠结思考呢。一张漂亮的小脸埋在锦缎堆里,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看得人想笑。安简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都软了。来到床边,一条腿跪上来,俩狼爪子刚一抬,还没按着人,方云深的脚突然从被子的掩护中踹出来,正中红心,安简嗷一声翻下床。
      “滚!”
      “真无情。”安简厚颜无耻地一把捉住那只光裸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顺势往上摸。
      方云深还什么都没穿呢!想抽回脚来不及了,双手按着被子赶紧护住关键部位,护住了下面却露出了上面。
      安简一时也愣了,等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方云深脸红得要滴血:“滚滚滚!滚!”
      安简不忍心再逗他了,拉开衣柜找出干净衣服穿上,顺便一套方云深的——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这一天派上用场。
      不出意料,方云深再度恼羞成怒。

      等方云深收拾好了来到客厅,安简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坐在餐桌前,边翻当日报纸边听电视里播的早间新闻,面前一杯咖啡热气腾腾。白衬衣,西装裤,这厮就差在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睛了。
      装什么装?方云深腹诽着坐到安简对面,他的早餐是牛奶、烤吐司、荷包蛋和培根。拿起一片吐司,方云深做仔细研究状,迟迟不肯下口,安简边叠起报纸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点。”
      “唔。”方云深继续研究面前的早餐,好像,真的能吃。
      “早点必须得吃,不满意今天也先凑合着。”安简喝了一口咖啡,继续作长辈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尽管说,不然我就按我的路子走了。”
      “啊?”
      安简起身走到方云深旁边,拿出一枚钥匙,执起他的手,掌心向上,把钥匙放进去,收拢五指让他握住。
      “拿好了。”
      “啊?”方云深是真傻了。
      安简居高临下,俯身圈住他,下巴在他敏感的耳后来回摩挲,声音如同海妖蛊惑的歌声:“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
      太安静了,方云深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咽唾沫的声音,他还没太反应过来:“为什么?”
      安简放开他,单膝跪在地上,扳着他的脸让他于自己对视,眼眸深深。许多话不必说出口——他是绝对的行动派。平时相处的也都是些拿得起放得下玩得开的主,这也是造成他不愿意多说的原因之一。
      纷乱的心情逐渐沉淀下来,方云深挣脱安简的桎梏,把钥匙放在饭桌上,冷冷道:“别开玩笑了。”
      安简拉住他:“你知道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方云深觉得头疼,索性竹筒倒豆子,把想说的话一口气都说出来:“安简,别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这辈子非我不可。你扪心自问,这种话你自己信不信?你有过多少床 伴?你对他们每一个都是喜欢的吧?在一起最长的是多久?现在还留在身边的有几个?除了新鲜,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你这种人不过就是被人巴结讨好惯了,偶尔一次求而不得才会那么着急上心么?一次两次是新鲜,可你能新鲜多久?对你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玩腻了随时可以退出。但是,我跟你不同,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这个游戏我玩不起!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奉陪。你不是还欠我一个承诺吗,我要你现在兑现——到此为止吧。”
      方云深垂下了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脖子很细,肩膀单薄,肌肉不明显,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柔弱无力。
      安简安静了三秒钟,伸出手再度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逼他回答:“方云深,你到底在怕什么?”
      安简这一句话问得方云深愁肠百结。
      他害怕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怕让爷爷伤心、怕给父母丢脸、怕被人歧视疏离,然而,他最怕的是投入一段感情。
      成长的环境注定了他是一个极端缺乏安全感的人,连他自己都常常自嘲是那种所谓的外表坚强内心脆弱,外表满不在乎内心纤细敏感。他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但他无力改变,就像现在一样,掌控权并不在他手里。那么便接受现实,那么便顺其自然,方云深或许并不清楚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状态,用心经营一段感情、一个家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要开始,安简绝不是他的起点。
      他们终究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如果安简是豪掷千金的赌徒,那么方云深就是一个捂紧干瘪钱袋的升斗小民,他的游戏他真的玩不起。
      然而,在他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局势已经逐渐失控,天空在片片崩碎,这个男人强势闯入,方云深强烈的感到苦心经营了近二十年的一切岌岌可危。他必须在马车跌下悬崖之前,勒紧缰绳。
      这一切,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包括安简。他也不用知道,而且恐怕他根本无法理解。
      方云深低着头,没什么可看的,只能看着自己向上摊开的掌心,无意识的握紧,再放开,似乎还残留着那枚小小金属块的重量已经冷硬硌人的质感,现在空空如也,说到底,人在最后能掌控的能抓住的也不过就是自己而已。
      “到此为止吧,安简,算我求你了。”方云深扬起脸。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一瞬间,安简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情不自禁地揽过他的肩膀,搂住他,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耳鬓厮磨,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安慰与温存。
      “别这样,我不逼你。”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你还真有脸说!我都被你逼得退无可退差点就去跳楼了!”方云深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软弱退缩不是他的表达方式,可在面对安简的时候,他又没有任何强势的资本。可怕的现实,讨厌的感觉,让他变成一个奇怪的人,说话和做事一点也不像曾经的那个天之骄子。
      安简任由他拳打脚踢,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他觉得自己恐怕是生来就有点犯贱的因子,还就喜欢方云深这样扑腾闹人。虽然确实不太理解方云深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表现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而且他好像更接近他一点了,那些被他深藏的东西隐隐约约就在前方,他好像就要抓到了。这让他越加兴奋,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哪里还停得下来?
      付诸行动的那一瞬间安简确实是真诚的,当然也有些冲动欠考虑,没办法,他习惯了撩拨人,简直比饮食作息习惯还难改。
      现在既然方云深明确了态度,便也不再坚持同居的事情,他也知道方云深不可能答应,至少不可能怎么快答应。要是这么传统、规矩、实心眼儿的孩子真能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他也只能承认自己确实看走眼了。可事实上,方云深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别这么说。我不逼你,真的,也别逼我好吗?我没法放手,至少现在不行,你知道的。方云深,别那么狠心,别让我可怜兮兮的像个失恋的老男人一样。”安简的表情沉痛得近乎夸张。
      人实在是一个太过精密复杂又难以理解的综合体,方云深明明难过得要死,还是被安简的俏皮话给逗乐了,明明知道他演过头了,可还是感到一束阳光突破厚重的乌云落了下来,竟然觉得些许轻松。
      他老吗?不老,真的,一点也不老。他几乎拥有一切,不论对谁都是手到擒来,只要他愿意,连方云深都差点沦陷。但是,他们真的不可能。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其实此刻安简想告诉他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活着,干嘛总执着于自己会失去什么,裹足不前?
      放开这个拥有神奇魅力的小子,安简坐回桌子的对面,像是在对付谈判对手:“我需要时间来放手,你应该也同样需要时间来抹去我的痕迹。所以,别这么快说到此为止。”
      “你现在无处可去吧?暂时在这里落脚怎么样?钥匙我放在这儿,你可以选择拿还是不拿,不拿也没关系,我说过我不会逼你的。如果拿了也不用有负担,我没想包养你,就当我是帮你的一个小忙,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休息、学习、画画什么的,只要不违法乱纪,怎么样都行。别担心,我又不会监禁你,就住一晚也行,一两天也行,几个月也行,如果你想,随时可以走。”
      安简像个蛊惑人出卖灵魂的恶魔,一样一样的往外抛出诱人至极的条件。他是难得好耐心,方云深这小孩儿敏感得像只蜗牛,一点惊扰都能让他缩回壳里,虽然那层壳也薄得不堪一击。所以他都没敢提上床的事儿,就想着等这小子上钩了再灵活操作。在茫茫人海中,碰上一个值得自己这么费心思的,真是不容易啊。
      方云深沉默,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的意思,不是不心动,但在作出决定之前还要小心提防他设下的陷阱。
      安简大度地再退一步:“别急着做决定,慢慢考虑,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不过决定了就不许反悔。”
      方云深最终还是没拿那把钥匙。

      安简站在门口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其实一直在偷偷观望他的反应,领带都差点系歪了。眼看那小子跟个没事人似的拎了包出来,蹲下穿球鞋,T恤很合身,一弯腰露出一小片肌肤,深蓝色低腰牛仔裤把臀部和双腿的包得刚刚好,尤其是这个姿势,那曲线简直勾魂摄魄。看着挺普通的一条裤子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多出几分味道来,安简简直佩服死自己的眼光了——衣服挑得好,人挑得更好。
      背后那两道灼热的目光让方云深很不舒服,跟随时随地会被扒光了被逼就范似的。他三下两下收拾停当来到门边,才转过身静默的看着安简。
      两人一起等电梯下楼,安简问方云深去什么地方。
      方云深说:“回学校。”
      “我送你。”
      “不用了。”
      “别客气,我顺路。”
      “真不用了。”
      “别这么别扭。我说过我需要一段时间,你也需要。”
      电梯间空间狭小,安简一靠近,方云深就觉得压抑,跟站在巨像脚底下的蚂蚁似的。
      “真的不必麻烦。”电梯门开了,方云深逃似的走了进去。
      “那你今晚上准备住哪儿?你爷爷没这么快回来吧?”安简紧随其后。
      “呃,还没想好。不过你不用操心,我自然有办法的。”意思就是我去睡大街睡桥洞也不要你管。
      电梯里空间更小,安简觉得憋气,烦躁的扒拉着头发。看着站在角落的方云深那副无辜的小样儿,突然又笑了。
      方云深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你很怕我。”
      “没有。”
      “有。”安简逼近一步。
      “没有!”方云深的情绪激动起来。真是的,他凭什么?凭什么破坏他的生活?左右他的情绪?凭什么非要他配合他的步调?凭什么!
      安简的笑容加深了,指着光可鉴人的金属壁说:“你自己看看你这副炸毛的样子。”真是好玩死了。
      方云深偏开了视线,咬着下唇死撑的模样让人想立即吻上去。他当然知道自己又一次失态了,可也不是第一次了是吗?如果安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状态,他也应该满意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戏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简从口袋里拿出那把被方云深拒绝的钥匙,直接塞进他的牛仔裤后袋里:“我得出一趟差,大概一周左右不在市里,如果到时候你爷爷还没回来,咱们再说好不好?反正这一周时间你别去睡大街。”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达负一层停车场——方云深刚才太着急了太不在状态了,都没按自己要达到的一层按钮。
      安简大踏步走出去,回身按着电梯门,说:“来吧,我送你回学校。”

      一段时间不管不问,一段时间密集攻势,这好像已经成为他们之间固定的相处模式。
      安简曾经是名军人,现在又是名成功的商人,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说现在,他就非要在自己不在的时间内把方云深困住。没脸没皮不屈不挠,十八般武艺使出,还真就让他得逞了。
      方云深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这么个人。

      说是出差,其实就是玩乐。
      安简有的是酒肉朋友,闲得发霉,鲜有干好事的时候。前段时间安简太过沉寂,太过反常,猜什么的都有,安简懒得解释,越是藏得深越是让人认定了有猫腻,立即有人出了个主意,召集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出去玩,其实是专门给安简设的套。
      白天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基本上都有伴儿,就安简一个形单影只,立即有左拥右抱的要与他分享齐人之福。安简笑着拒绝了,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第一天晚上,还没回房呢,就有人笑得贼兮兮的往安简裤兜里塞套子。
      安简靠在吧台上,已经有了微微的醉意,摇着酒杯斜眼瞪那人:“干嘛干嘛?”
      都是在外面玩的,安简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上个月,一哥们儿新婚,蜜月还没过完呢,就被他们劫出来开房。找好了人,付好了钱,套子、药片、道具什么的准备得要多齐全有多齐全,就差装微型摄像头了。当事人皱着眉头一边骂一边享受得不行——玩嘛!
      其实这次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风水轮流转,这股歪风邪气向来是转不到安简头上的,除非——
      安简不动声色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远处的沙发上,眉毛一挑,果然是他,大喊:“官乐你个王八羔子,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那个叫官乐的应声大笑,松开了怀里的人,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天高皇帝远,你就痛快玩吧!有哥哥罩着你~”
      安简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挪开搭在肩上那只爪子,回了一句:“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
      出来玩还得被家里的老太爷、老婆遥控着这种顾虑安简是从来没有的。可他也没法跟这群社会败类解释清楚真相,一说肯定有人起哄要他把人带出来,且不说带不带得出来的问题,就方云深那纯样,再看看眼前这群魔乱舞妖孽横生的场面,他才不乐意送羊入虎口呢。
      官乐抬腕看看表,又来拍安简的肩膀:“呐,哥哥给你挑的绝对是最顶尖的,包你满意。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人姑娘等久了。”
      混在一起久了,各自的口味早已不是秘密,安简当然不会怀疑官乐的眼光——这厮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能过得了他的关,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但说实话,这一次,安简的兴趣还真是不大。现在一说起办那事,他脑子里想的尽是方云深那小子了,真跟着了魔似的,个中滋味他自己都说不清,更别不要说跟别人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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