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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再次见面是在三天以后,周六,方云深没课也不用参加社团活动,难得清闲,在家睡到八点半起,爷爷出门了,边听新闻边看报纸边吃完了早饭。
      九点多钟离家,刚走到学校东门口安简就打来了电话,毫不犹豫地摁掉不接,再打,再摁,第三次便没再响起,他已经目不斜视的走过他停车的地方。
      一不小心在地铁上盹着了,方云深醒来以后发现坐过了站,好在是环行线,懒得下车于是在地下绕B市跑了一周,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没关系,他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时间多。
      安简在公墓门口等得不耐烦了,打电话那人肯定是不会接的,那就发短信,问到哪儿了,刚提示信息发送已成功就看见人了,手里还是拿着一大捧白百合,在学校里就买好的。安简勾起嘴角笑,果然没猜错。
      方云深本来就没跟安简约好,此刻只当他是路人甲,目不斜视径直往墓园里走。
      安简出声叫住他:“连个招呼都不打?”
      流氓土匪原来也是要讲礼貌的,方云深做出一个相当逼真的惊讶表情:“这么巧?”
      “巧什么巧?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没事的话最好不要找我,因为我有事。”
      心理学上说以个人为中心其余的每个人都有限制进入的半径,陌生人的距离是多少,朋友的距离是多少,家人的距离是多少,爱人的距离是多少,都是定好的,谁站在中心谁说了算。安简显然还没有拿到方云深的准入证。在这种凝重肃穆的地方安简也不敢造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靠在车子引擎盖上边抽烟边等他回来。
      天气不错,阳光充沛,和风习习,山上的枫叶都红透了,这附近却依然一片苍翠,明明离市区并不远,却幽静得不可思议,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脚步,是个适合冥思缅怀的地方。
      方云深捱到傍晚才出来,他是故意的,所以看到安简还在原地等他相当惊讶,反射性地皱眉,脚步也慢了下来。
      安简却迎上去,伸手想揽他的肩膀,被躲开了,耸耸肩,规规矩矩地并肩慢慢走。
      “饿了吧,一起吃晚饭?”
      很单纯的邀约,他看上去不太好,没往常那么精神,安简想他也许需要一点安慰。
      方云深停住脚步,看着亦步亦趋的安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看得安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才说:“大前天是我妈妈的忌日,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
      大前天?也就是上次见面的次日。
      他当然了解过方云深的背景,知道他才三岁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那时他那么小,小到没有记忆,恐怕对于父母也不会有太过深厚的感情,把这个一贯故作坚强的孩子逼到去找虚无缥缈的双亲汲取力量,恐怕真的有点过分了。
      跟一个流氓土匪斯文败类说过去讲感情实在是件蠢到家的事情,方云深对安简其实没有任何指望,他只是憋了一天想说说话刚好这个人就在面前而已。换个别的认识的人他也是这么一句话。不必安慰,他只是需要倾诉点什么。人就像一个气球,装得太满了会爆炸,方云深向来注意自我调试。
      所以这就是天意,就这么巧安简今天也不用工作,而新搭上手的选秀新星被关进录音棚了没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他的身份和地位需要一个可以带得出去的人,仅此而已。
      老实说,安简没法给方云深一个准确的定位。不是说他在他心里没位置,就是占的位置太大分量太重了反而不好说。他是个双性恋,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当然更喜欢男人一点。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心动的感觉,读书的时候为博美人一笑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干过。最严重一次是在德国,一声不吭地退学断了所有退路,老爷子差点没杀过来拧断他的脖子。这事后来被清算得很惨,他刚一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扔进部队,就在姐夫眼皮底下讨活,老爷子亲自督阵,实打实的被狠狠操练了两年,复员第一天回家老太太隔着猫眼看了半天不敢开门,说这是哪儿来的煞星这不是我儿子!
      如此一番折腾便算是出柜成功了。如今三十好几了家里也不催他结婚,反正老两口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一个外孙一个外孙女圆满得不得了,再来操心指望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
      对于方云深,安简是这么想的——首先这个人自己很喜欢,非得到不可,就算是直的也要给他掰弯了,何况他也未见得有多直。其次,当初想的什么得到了就不稀罕了都是瞎扯淡,他已经上过他一次,滋味相当不错,迫切地期待第二次,至于什么时候是个头,还真不好说。
      他想得挺美的,可惜现实很残酷,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吃着海鲜饭的小子很无情。
      方云深是真饿坏了,他本来是想拒绝安简的邀请来着,但他欲哭无泪的发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的钱包和手机双双抛弃了他,应该就是在地铁上睡着的那会儿被偷走的。太疏忽了!太大意了!太点背了!
      化悲愤为食欲,他把食物假想成偷他财物的蟊贼和安简,狼吞虎咽相当入戏——吃饱了才有力气伤感,才能和眼前的这个恶魔斗智斗勇。
      很快一大盘海鲜饭就见了底,方云深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勺子刚准备放下,安简拿走他面前的空盘子,把自己那份满的换了过来。
      “吃吧,我没动过。”
      错愕之中,方云深咬着勺子瞪圆了眼睛望着安简,像是在看一头怪兽。
      安简有些尴尬,又推了推盘子,说:“我真没吃过。”
      意思就是这上面没我的口水你不用担心间接接吻你唯一可以嫌弃的理由就是放凉了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再叫一份马上就好。
      方云深还是放下了勺子,双手叠放在膝头,腰板挺直,身体微微前倾,相当正式相当礼貌的架势,说:“不用了,谢谢。”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这么别扭啊?最初的那点乖顺不会是装的吧怎么如今荡然无存了呢?安简皱眉,说:“你不吃饱怎么跟我斗智斗勇?”
      被道破了心事的方云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扯着面皮说:“真不用了,我吃好了,晚饭吃七分饱才健康。”
      噎得安简无话可说。
      餐后甜点是芒果布丁,方云深的大爱,可他吃着吃着突然停下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安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更加深情款款,柔情似水淹死人,方云深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落满地。
      “喜欢么?”
      “喜欢才怪!换你试试,被人这么盯着吃饭,迟早吃成胃溃疡!”公共场合不宜大声喧哗,方云深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气势。
      “哦,那我还真想试试。甜蜜的痛苦啊~”
      安简的笑容让方云深毛骨悚然。他必须承认,他没那种天分,对着一个这么恶心的人还能表现出柔情蜜意。罢了罢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在这个男人面前早输得连裤头都不剩了。
      打定主意不接招,就不接招,非暴力不合作到底,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吃完了饭安简迟迟不结账,身无分文的方云深只好陪他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方云深觉得要是有一天这男人落魄了完全可以转行去写言情小说,这么肉麻恶心的桥段一套接一套,信手拈来,哪个无知少女招架得住啊,还不得纷纷拜倒在西装裤下?这么说来他去当牛郎仿佛也是上上之选。
      “我猜你一定在想怎么才能让我不战而退,猜对了吧?”安简的笑容有些小得意。
      方云深一个白眼翻过去,心想叔叔你奥特了,那是我十分钟之前的想法,你猜那会儿我正可劲儿腹诽你呢你怎么就没感应到一丁点儿呢?
      安简确实没感应到方云深的腹诽,他伸出手去想摸他的脸颊,眼睛里满是蛊惑的光芒,声音也带着催眠的意味:“我说,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让我腻味比较实际。”
      云泥之别的前提条件!
      方云深一拍桌子:“你!做!梦!”

      离开餐厅的时候方云深问:“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安简挺高兴方云深跟他提要求,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拿点什么来跟他换,他自己说的么,公平起见。
      “别到学校来找我。”方云深颠颠的踢着一个饮料瓶盖,一路踢到垃圾箱前,脚尖一勾一甩,小小的塑料盖精准地落进可回收资源箱。安简得意地想鼓掌吹口哨,跟他是自己家的似的。
      这算是让步了吧,居然没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安简挑挑眉:“公平起见,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方云深无奈到脱力:“什么条件?”
      安简估摸着不平等条约也得考虑对方的支付能力,签了却付不起不如不签,这么一琢磨慢了三秒钟才说:“你得接我的电话。”
      “我能不答应吗?”方云深抬头看他,好看的眉头拧成麻绳样。
      “你可以不答应。”安简笑得很像黄世仁。
      割地赔款啊丧权辱国,点头的一瞬间方云深觉得人生真是很奇妙,每当你以为已经到了最低谷总会发现前方的海拔更低。

      餐厅楼下就有一家苏宁,安简不由分说领着方云深往里走。
      进门的时候方云深有些犹豫:“我不着急。”他还想最好永远都不买新手机呢。
      “反正迟早都是要买的。趁着我在,尽管挑个喜欢的。”
      方云深咬牙切齿:“我怎么这么讨厌有钱人啊!”
      安简笑着去摸他的耳廓,说:“仇富是一种畸形心理,小朋友。”
      方云深狮子甩头躲开他的禄山之爪。
      方云深看中一款诺基亚的中等价位手机,耐摔,适合学生用。安简让售货员开票,方云深敲着展示台说:“别太过分啊!”
      安简笑说:“不过分。就喜欢这款吗?我看新出来那款好像不错……”
      话还没说完,方云深起身就走了。
      “先生……”售货员在边上忐忑询问。
      安简回头说:“就要这个,包起来吧。”

      方云深对这一片不太熟,在公交站对着地图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回家的路线,初步估算走回去至少得花两个钟头。刚走了半条街,听见身后有人在市中心违规鸣笛。
      “气消了就上车。”安简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来。
      “借我两块钱坐公交,赶明儿连同饭钱一起还你。” 方云深只瞪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这一眼的风情,直叫安简心神荡漾。大概人就是这样,说白了一个字,贱。
      “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反正顺路。”安简作势要靠边停车。
      “我说安简,”方云深双肘架在摇下的车窗上,捧着脸,挺认真的问,“你就是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么?”一步一步把他往绝路上逼,所谓的爱你爱到杀死你?
      安简探身,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亲吻,就碰了一下嘴唇,很快放手,揉了揉眉心,也相当认真的说:“从来没有情人抱怨过我不好,方云深,你是第一个。”
      “你真可怜。活了半辈子,连个肯跟你说真话的人都没遇见。”怜悯的情绪相当到位,方云深一边擦嘴一边摇头一边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安简高高兴兴的回答:“所以我才觉得你比他们都好啊!”
      方云深今天被他折腾得身心俱疲,现在只想快点回家,估计他也没兴致再折腾了,缩着身体贴近车窗,不再接话。一路相安无事。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一大捧冷水浇到脸上让方云深彻底清醒过来,吃过早饭精神百倍地出门,一见朝阳心生万千感慨——□□果然是软弱的,不可靠的!昨儿晚上要是有现在这状态,就算要他一路走到广州去他也坚决不会坐上安简那厮的贼车!
      上午一二节没课,他去挂失银行卡,幸好身份证放在家里不然又是一个大麻烦。
      回学校的路上看见前面两个说说笑笑并肩走的人觉得眼熟,不是曾钊和他那宝贝疙瘩傅守瑜么?轻手轻脚地赶上去,伸手拍傅守瑜的右肩却跨到左边喊:“曾院、小傅,早啊!”
      “早。”傅守瑜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
      曾钊却竖起眉毛:“还小啊?”
      方云深笑得没心没肺,大大方方向曾钊伸手:“有钱没有?”
      “干嘛?”
      “劫富济贫。”
      曾钊拿出钱包在他面前晃晃:“老实交代,要钱干嘛?”
      “我钱包丢了,手机也丢了。”
      “个倒霉孩子!”曾钊的一阳指戳上方云深的脑门,打开了钱包,问,“要多少?”
      方云深转转眼珠:“一千没有,两千也行,直接把卡和密码给我就更好了。”
      曾钊直接把钱包的所有现金都塞他手里了,拿着那不薄的一沓查票,方云深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有钱人,无限唏嘘。趁着里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蹬蹬蹬跑到附近的苏宁买了一个和昨天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的手机。
      远近亲疏他向来分得清楚。曾钊是谁?曾钊是他叔叔,亲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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