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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第二天早上,方云深醒得很早。
      大冬天的,天还黑着,医生护士就来查房。
      安简昨晚上就睡在他旁边那张床上,一起床就忙着张罗这个张罗那个。
      方云深直接选择性无视他,自己掀了被子要下床。他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安简赶紧冲过来问:“要什么?”
      方云深低头不说话,用健全的右脚在地上划拉着找拖鞋。
      “你现在腿不方便,别为难自己成不成?要什么?我给你拿来。”
      “刷牙,洗脸,上厕所。”
      “你别动,我来帮你。”
      安简把方云深按回病床上,看见他不自然的扭头盯着窗外,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廓和脖子根粉粉的,情不自禁的想,这么一个宝贝,怎么放得开手?

      等两个人都整理好了个人卫生,吃过了早饭,又遵医嘱做了一系列检查。方云深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他现在宁可盯着屏幕也不想多看安简一眼。也不能说是厌恶,更多的恐怕是尴尬,这段时间里接连发生的这么多事情,让他无法以一种正常、单纯的态度来面对安简。
      他还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遇到问题没有很多的解决方法,第一反应往往是逃之夭夭。就像那天撞破安简的“好事”一样,脑子还没转过来呢,身体已经作出逃跑的决定了。

      安简去找负责方云深的医生,问他这情况是不是多住两天院比较好,毕竟颅内有出血呢。
      医生看了最新的检查结果,说血已经止住了,可能最近几天会有持续性的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但是都没什么太大问题,腿伤也不算严重,关键是要静养,在哪儿都一样,家里还方便周到一些,住院就是白花钱。
      安简差点就直说钱不是问题,我就当住酒店,关键是方云深要是住在这儿我好歹还能看他两眼,要是回了家恐怕就再也见不着了。
      方云深的主治医生就住院问题打电话去请示安明。
      安明说反正他钱多了烧得慌,他要住那就让他住呗,住他个三年五载的,回头我给你提成。

      问题的关键是病人本身不愿意住这个院。安简不知道,这边他正跟医生软磨硬泡,那边方云深已经往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滑冰的时候不小心把腿弄折了,现在住在省医院里,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希望亲属今天之内能来办一下出院手续。
      接到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方老就带着小保姆来到医院。方云深一只苹果啃到一半,转脸冲病房门口叫:“爷爷,我在这儿!”
      安简手一滑,水果刀差点没把拇指给削掉。扭头一看,还真是方老大驾光临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连忙起身迎接,偷空回头狠狠瞪方云深——长本事了啊,背着我玩儿花样!
      终于等到靠山来了的方云深对他视若无睹,一张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像受伤住院的不是他一样,热情地招呼爷爷和保姆姐姐坐。
      方老问:“怎么回事?”
      方云深掀开被子亮出看打了石膏的左腿,换上一幅愁眉苦脸,说:“昨晚上滑冰的时候摔了一跤,腿折了。”冬天衣服穿得厚,身上的软组织挫伤痕迹不明显,又指指脑袋:“脑震荡,轻微颅内出血。”
      保姆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问:“现在呢,那现在呢,好点没?”
      方云深装乖傻笑:“现在没什么事了,医生都说可以出院了。”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太不小心了!滑个冰都能伤得这么重,以后不许出去滑冰了。”保姆碎碎的念着。
      方云深虽然听不进去,但是态度良好,点头点得很勤快。
      方老面色沉沉,转头看一直立在病床边默不作声的安简,问:“这位是?”
      方云深也轻飘飘地瞟过去一眼,立即又收回视线,说:“肇事者。”
      安简马上配合的道歉,简单的捏造了一下昨晚的事故情况,态度诚恳的表示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医疗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绝无二话,顺便提出想让方云深多住院观察几天。
      “……还是多住两天比较保险,主要是怕云深落下什么后遗症……”
      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方云深真是要跳起来杀人灭口了,他觉得安简肯定是故意的,你说你一“肇事者”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当着我家人的面这么亲热的喊我?
      但是方云深不能动,欲盖而弥彰的道理小孩子都懂。要想不引起爷爷的怀疑,他得先让自己别那么敏感才行。为了防止安简乱说,他干脆的打断:“住什么院啊,这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呆在医院里。——反正爷爷您也来了,办完了手续咱们赶紧回家吧。”
      方老觉得孙子这态度有点太冲了,念在他刚刚受了伤年都没法好好过的份上,便原谅了他的不礼貌,代替他跟安简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请别见怪。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姓安,安简。”安简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眼前这位可是方云深的爷爷啊,那他就是真孙子。
      方老从一见到他就觉得眼熟,现在听说他姓安心中的不安更重了,寒暄了两句,立即请小保姆跟他一起去办出院手续。
      见实在没办法称心如意,安简也只好认了,主动说:“您坐着休息会儿,还是我去办吧。”
      方云深低头研究手里的苹果,一幅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气得安简七窍生烟,真想一把捏碎他的蜗牛壳,看他还往哪里躲。

      这肇事者的态度也忒好了点儿,先请受害者一家吃饭,然后亲自开车把人送到家门口,完了还殷勤地帮忙把医生给方云深开了一大堆药拎进了屋,顺便留下来喝茶吃点心。
      上门即是客,人家不走,主人也不好赶人。
      方老年岁大了,午睡的习惯跟烟瘾似的戒不掉,一看点儿到了,让方云深陪客人坐,自己上楼去了。其实是不太想见安家的人,那鼻子,太像了。
      方云深这腿脚爬楼梯不便,保姆姐姐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给他住,一趟接一趟的往楼下搬东西。一会儿是他的全套多啦A梦床上用品,一会儿是他的跳跳虎加厚型睡衣和拖鞋,还有各种时不常要用到的小玩意儿和楼上浴室里拿下来的洗发水香皂啊什么的,零零碎碎,乱七八糟。
      搬着搬着他自己都笑了:“我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啊?行了行了,您别麻烦了,我用不着那么多东西,真的。”
      保姆姐姐说:“不麻烦,我一次性给你搬齐全了,省得你要用的时候这个没有那个没有闹着我帮你一趟一趟的拿。”
      方云深夸张地撇撇嘴:“我有那么讨厌吗?”
      保姆姐姐一边给他铺床,一边打趣他:“不不不,你不讨厌,你最招人喜欢了。”
      方云深哈哈笑着,一转头,看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安简,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还不走?还想干嘛?”
      安简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这根本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嘛,除了不看《喜洋洋与灰太狼》简直跟安景、安明生的那几个小魔王一样一样的。
      他翘起二郎腿笑道:“不急不急,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多坐一会儿也无妨。——哟,原来你喜欢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啊。”
      “够了吧你!”方云深额头青筋暴跳,却碍于家人在场不好发作,抓过靠垫使劲揉了几下算是发泄,才稳住声音,低声警告,“趁我没翻脸,赶紧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安简倾身离他更近一些,笑眯眯:“原来你还没跟我翻脸啊?”
      “滚!”方云深没掌握好力道,一脚踹翻了茶几。

      那天安简离开方家的时候十分狼狈。茶水泼了一身,跟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没两样。
      他不是没手段收拾方云深这别扭孩子,他是下不去这个手。就他那点道行,还不够安简玩的。问题是毁了他很容易,可毁了之后让安简上哪儿再去找一个一模一样七窍玲珑让人抓心脑肺的方云深?

      方云深也很狼狈。
      方老后来问他那位安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方云深生平头一次在爷爷面前说谎。明知道爷爷恐怕不会相信,但他实在找不到别的更好的说辞了。
      安简是他一辈子都消不掉的不良记录,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让他食不安寝不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算是痛下决心剜了肉,还有疤在呢。
      昨天那一下摔得太狠了,现在脑袋还晕沉沉的,记忆感知上也有些障碍,总感觉这段时间以来他就没清醒过一样。
      难不成他跟安简分手分错了?
      不可能吧。

      剩下的寒假方云深成天窝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了,没事就拿把小夹子夹生核桃吃,补脑。
      晚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保姆姐姐放下锅铲去开门,安简带着满身风雪走进来。
      “外面又下雪啦?”
      “啊,还挺大的。”
      “安先生吃过没?”
      “我吃过了。”
      “爷爷和小云都在客厅看电视。”保姆姐姐接过他的外套拍干净挂上衣架,转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出来让他擦脸。
      “谢谢。”安简把毛巾还给方家的小保姆,换了拖鞋进客厅,问候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天气预报的方家祖孙——
      “方老,云深。”
      “方先生又来啦?”方老对他客客气气,态度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
      安简陪着笑,说:“是啊,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云深好点儿没。”
      长腿一迈走到沙发边上,大腿“无意”地蹭了一下方云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方云深跟触了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转瞬即逝,当事人双方无论心理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是敷衍得很好的。
      安简这段时间来得很勤,在方老和方家的保姆面前成功的混成了熟面孔。他这人长得不算很帅,但是自有一股气质,只要他想,能让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舒服,当初方云深也是这样着了他的道。
      方云深那一摔真把脑子给摔晕了,从前的很多事情现在回过头去看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清明,自然而然的很多情绪也都随之淡化了很多,如今见了安简,竟然也能堆起满脸看似真诚的假笑,心平气和地说:“安先生请坐啊,下这么大雪还来真是难为你了。其实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而且我这次受伤纯属意外,你既然承担了全部的医疗费用就不用再这么自责了,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天天过来了。”
      安简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也挺真诚的说:“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你看我把你害得腿上打了石膏还脑震荡,年都过不好,我这人从小家教严格奉公守法没干过一丁点儿坏事,这次的事我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我有一个原则——做错了事一定要负责到底,所以,云深,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我心甘情愿,你千万别有心理压力。”
      “我都说了原谅你了。”方云深狠狠皱眉。
      “可我觉得你并没有真的原谅我。”安简一脸无辜。
      跟这个男人打口舌官司绝对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方云深吃过太多次亏,所以也学会了及时打住:“行行行,别说了,我知道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请自便吧——哎,爷爷,我要看那个台!”
      方老把遥控板扔给他:“你看吧,我不看了。”起身回房间。
      方云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安简独自坐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起身告辞,临走前说:“云深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随便吧。”方云深头也不回。
      安简四下看了看,方老在楼上,小保姆也在自己房间里,客厅里就他们俩,天时地利人和,果断地扳过方云深的肩膀,俯身吻了下去。
      有多长时间了?他们都没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
      钢铁巨人安简忽然觉得很累很难过又很不甘,眼圈儿都红了,不顾方云深无声但剧烈地挣扎,单膝跪在地上,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脸颊贴着脸颊,嘴唇颤抖着去含吮他柔软的耳垂,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子:“云深,听着——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
      仿佛中了什么神奇的咒语,方云深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方云深以最快的速度痊愈了。
      刚敲掉石膏腿脚还不是很利索,死赖在沈阅身上非要人家背他回去。可怜沈阅那单薄的小身板儿都快被他压折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却一脸凄风苦雨地站在医院大门外面招手打的。
      何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占好了桌子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庆祝,顺便下午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
      除了工作以外,方云深其实并不经常和她在一起,但人家主动邀约他也不好拒绝,而且这女孩挺会掌握分寸的,不温不火不疾不徐,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方云深没理由拒绝和她往来,只是每次都会“顺道”捎上沈阅,也没见何悦有什么意见,所以他就是最欣赏她这一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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