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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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幽死了。”
幽深的夜里，客厅里爆发出一生惊呼。
“爸，我才刚打完球，您老人家就别逗我了。”
宋栖大喇喇瘫在餐桌椅上，一头黄毛，耳骨处还戴着几枚显眼的耳夹。他抬手扯开领口扇风，扯出一丝戏谑的笑。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嘛，怎么现在还要咒你儿子的兄弟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宋徐州挑眉，右手指尖在桌面轻点，左手边的烟刚点上便侧过头深深吸上一口，慈爱不减，他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白烟，莞尔：“栖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客厅的白炽灯光辉依旧不减，过于刺眼。窗外的冬风噗噗，别墅内暖气充足。
宋栖见餐桌对面那人面上神情未变，背坐直了些，下意识两指捏住衣角摩擦，道：“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我凭什么信你？”
“没什么不可能，人类本就脆弱，肉体凡胎的，哪天没了都是常事。”
“……”
他垂头半晌没说话，这仿若陨石撞击地球的消息使他脑子里只剩空洞的白，衣角的摩擦没停，曲在桌下的双腿逐渐发麻，像有无数藤蔓从地底爬出缠得他腿脚充血。
半晌，他语气平静下来，只是，他的动作从摩擦衣角变成掐大腿。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记错的话，林家现在都还不知道。”
“很简单，我在那里有眼线，林家的私生子死了这件事被我知道了也不奇怪吧？”
听完，他没作声，抿了下唇后掏出手机，输出那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三通，宋栖才稳住双手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只是在那亮着，好像多了一丝平时不见得情绪。
这时，他寸步不移紧盯宋徐州的眼，不错过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低声问：“……怎么死的？”
宋徐州言简意赅：“跳河自杀。”
说完，他开始叹息，满满的惜才之情。
“哎……偏偏在冬天的时候啊……挺聪明的孩子，可惜了…”
宋栖掌在桌上的手骨节泛白，追问道：“多久跳的河？”
“昨天凌晨跳的，被桥下散步的路人看到了，但是没找到尸体。”
宋徐州抖了抖烟灰，接着说：“恰巧那天下了雨，河水快啊，尸体就飘远了，想找回来，就只能看缘分了，缘分到了等浪花哪天能把他冲上岸就见到了，没缘分，就……”他给了宋栖了然的眼神。
没缘分，就变成河流与生物的养料了。
灯光下的宋徐州，眼角的皱纹被照得变成了阴影，一笑，那阴影便加深：“这下子倒给老林家省下不少麻烦。”
“那何以琳也就不用天天担惊受怕林幽夺他那宝贝儿子的财产了。”
…
忽然，一阵声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宝宝啊！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肃静的房里一个娇俏的女声乍起，像一只花蝴蝶误入谈判桌。
她踏着轻快的脚步声，嘴里哼着小曲，慢慢地，脚步声距离愈发近，他眼前突兀探出一个穿着华丽，身材姣好，妆容艳丽的女人。
她手上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奢侈品牌袋子，脸上挂笑。这只漂亮的“蝴蝶”把礼品袋放在桌上后，看着两父子严肃的神情，被逗笑：“你们这么严肃干啥呢，”她转过头，笑意盈盈看向宋栖，眼底含有星星，“先别管了，宝贝快点看看。”
她的笑容像初春的太阳，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和那份少女的天真懵懂。
在唐行佳的注视下，宋栖低头沉默了会才重新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很假，却能骗过唐行佳。
“…谢谢妈妈。”
他从礼品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白盒子，拆蝴蝶结时，总解不开那支结，线绕来绕去，最后竟变成一个死结。
拆了这么多年妈妈送的礼物，这还是头一次，连蝴蝶结都忘了怎么解。
宋徐州烟抽完，拍了拍西服上的灰，起身上了楼，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老婆，早点睡啊。”
客厅并没有因此沉静下来，唐行佳找了把剪刀，剪短了那根蝴蝶结。
“剪刀方便就直接用剪刀就好了。”唐行佳揉了一把宋栖的头发，笑道。
宋栖稳住双手打开，里面放着一直白色的小熊玩偶，可爱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憨厚，和当时送给林幽的那只小熊很像。
“当当当当！这是送给宝贝明天16岁生日礼物的其中一个！喜欢吗？”
宋栖站起身，张开双手，环住了妈妈。
“喜欢的……”
他声线极低，怕被看出端倪。
“你爷爷他老人家托我给你说生日快乐，还让我给他的宝贝孙子说，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多去山庄看看他。”
说完，唐行佳爽快地拍拍宋栖的肩膀，目光上移，叹息道：“唉，宝宝，你这一头黄毛，被你们学校老师看到倒没什么事，就怕没有小姑娘愿意和你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学校老师没管，自然是因为捐的太多。
“我那是为了保护我们学校那些孤苦无依的美少女，再说，我这发型多酷，简直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说完，宋栖觉得还不过瘾，撩起额前的刘海耍帅。
唐行佳扶额：“你这自恋的毛病该改改了。”
“说来，往年林幽那小子在给你过生日这件事上从不缺席，就可惜他现在人在柏林。”
宋栖藏在身后的手握了握，什么也没抓住。
“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额……你说是不是……”
“啊？是吗……好像确实。”唐行佳摸摸自己脸颊，恍然大悟。
撒谎这种事情，宋栖向来不在行，随便胡诌几句也就糊弄过去了。
别的不管，反正此地不宜久留！
随即，他拿起那只小熊，身子站得笔直，敬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礼，“报告长官，小的准备回房了。”
唐行佳笑出了声，配合回礼：“长官已批准！”
语笑阑珊中，宋栖回了房。睡了一觉后，已经凌晨。
他人生的十六年里，顺风顺水，可能唯一会为此发愁的事情就是喝冰美式不能加糖吧——毕竟冰美式加糖有损男人的面子。
门外的天黑如墨水，他就着黑夜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拿到了手机。
【人脸解锁成功】
手机显示11点52分，距离生日还有八分钟。
登上微信，他脑袋里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自己点开微信的目的是什么。
对话框置顶上的头像依然是一棵参天的大树矗立在一片天空之下。
对话时间还停留在前天的晚上的是12点。
送茄子：你那边的天气还好吗?听说最近要下雨
林幽：不太好，一会应该要下雨。
送茄子：那你就不要出门了，冬天下雨冷得要死
往上翻，晚上八点。
林幽：我想看看小灰。
送茄子：叫声爸爸就给你看。
林幽：＝－＝
送茄子:【小灰狗视频】
视频里，只看的见宋栖手挠着小灰的下巴，爽朗的声线从听筒传出“小灰啊，快点叫几声，撒个娇。”
小灰浑身灰扑扑，狗如其名。
小灰用下巴蹭他，嘴里含含糊糊汪几声倒也学会了讨好人类的第一步——谄媚。
“小灰真乖，等你林幽哥哥回来你也这样摆弄,他保准给你一堆好吃的，把他的钱钱花光光好不好？”小灰像是听懂了，响亮地汪了几声。
视频戛然而止。
宋栖忽然有些恼火，小灰可是你亲手带回来的，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不回来的话，我就把小灰的罐头全部吃光。
黑夜中，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点光源，他把聊天记录一个一个重新拆开来读。恍然间，手碰见头下的枕头，不知道何时有了一大块水渍。
他试探性发了一个小猫问好的表情包，放在平时，就算是凌晨，林幽从来都是秒回，这次，不出意外的，消息石沉大海。
他再一次打出那通无人接通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
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期间他拨错了15通电话。
在看到电话被接起时，他的手机都差点被甩出去。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后，陌生的外语被放大。宋栖眼中的世界被颠倒过来，因为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他又拨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再拨那通电话。
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的细节。
有十四岁的林幽在回家路上，站在林荫大道上顶着烈阳朝他笑的画面。
有十二岁的林幽，对流泪的他说，没关系，我还在。
有五岁的林幽，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玩具推给他，说：“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有初遇时，自己对哭泣的他说，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能哭哭啼啼的？谁欺负你了，给我说，我非要把那家伙揍扁！
宋栖在茫茫黑夜中笑出了声，真傻。
他又想起，林幽当时在视频通话里说，他想和我去布达拉宫，说想让我看看奥伯鲍姆桥的晚霞。
为什么你食言了？
西南城的上空盘旋着黑夜，冬夜漫长，似要等待了一整个中世纪，等待着耶稣降下诅咒，等待着那幸运女神的眷顾。
他翻找手机里能联系的软件，却忽然看到信息上方冒出的红点。点进去后，宋栖手指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可双眼却片刻都不曾移开屏幕。
+49 30 xxxx xxxx：
感谢你的出现，请你一定要幸福，按时吃饭，睡觉不要再踢被子了。谨记。
所以，林幽，你送我的十六岁礼物是你的死讯吗？
万籁寂静的窗外，一只云燕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翌日清晨。
“宋栖。”
朦胧间，刚睡醒的宋栖迷迷糊糊听见一道清冽男声，他皱眉，举着手机的手向下晃了一下，抬眼，是个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一夜没睡好的脸上多了两道青的黑眼圈。
“你谁？”
“我是林疏南……林幽的弟弟。”
……
他只能听见日光下那寒风声。
“喂？”林疏南试探问了声。
“……嗯，有什么事吗？”他像是骤然回过神，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愣愣的随口回了句。
“我想，我哥这些东西你该来看看。”
“什么？”
林疏南隔着电流声，轻笑出声：“或许该说，林幽这些遗物本来就该是属于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