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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空山 位贵人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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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甫一出现在众人眼前,恭维声不绝于耳。
他一个没回。
众人早知道他倨傲,倒也不恼。
毕竟他生父是对先帝有恩的薛义将军,义父是本朝重臣蝉西王。他自己虽然年轻,却也满身军功,又被太后视为己出,未来定然前途似锦。
谁也不敢惹他,反倒要抢着巴结。
唯有谢胭远远站在宴席外侧,冷眼旁观。
她是在场除了谢韵以外,唯一知道薛凌是短命鬼的人。
谢韵与一众交好的贵女坐在一起,望着薛凌撇了撇嘴。
前世她是他的倒霉妻子,这辈子刚重生又被他为难,谢韵对他的厌恶仅次于谢胭。
几个权臣贵女们窃窃私语。
“都说薛世子骄狂,也不知哪个倒霉蛋会被他选中?”
“说是薛世子选人,实则是太后选人。据小道消息,太后看中了谢家女儿。”
“谢韵?她那些好名声骗骗别人得了,你我难道不知道她几斤几两?太后怎么会看中她?”
“哎呀,谢家虽然落寞,到底世代清流文臣,家族名声好又好拿捏,谢韵就算在薛世子手里受了委屈,也闹不出什么。如此一想,岂不般配?”
“啊……那谢韵也是可怜了。”
“别说了,太后娘娘过来了。”
内侍在前开路,太后的轿辇缓缓而来。谢胭与众人一起低头行礼。
过了许久,只听一道温厚声音:“诸位平身。”
“谢太后。”
众人或站或立,规规矩矩。
太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胭的方向。
谢胭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众人顺着太后的目光悄悄看过来,疑惑探究。
“你就是谢家次女?”太后问。
谢胭小步出列,行礼:“臣女谢胭,叩见太后娘娘。”
她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群贵女公子通通是出身极好的嫡子,平日里也各自相识。
他们没见过谢胭,就说明她位卑人轻。
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怎么能与他们一起赴宴?
有知道谢家内情的人悄声问谢韵:“你庶妹怎么也跟来了?”
谢韵撇了撇嘴:“太后懿旨。”
谁知道谢胭用了什么手段?
主位上的太后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能叫凌儿特地让哀家请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众人目光瞬间变了,薛凌原本雀跃的心也冷下来。
太后这意思,是在说谢胭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攀附薛凌,才能有资格来赴宴。
“太后娘娘——”薛凌起身。
太后微笑:“怎么,凌儿如此护着她,连看也不准哀家看?”
薛凌微微呼吸,冷静下来,笑道:“娘娘要看,是她的福气。”
他坐回去。
太后将谢胭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这段时间,谢胭受着各路目光的烤灼,却仍然面不改色,沉静自若。
若是前世的谢胭,会因为公开受辱而羞愤。
而这辈子的谢胭,已经在刚才太后和薛凌的对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薛凌喜欢她。
就算不是喜欢,也是好感。
她原本还奇怪,为何太后一定要求她一个小小庶女前来赴宴。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是薛凌要求的。
瞬息间,谢胭在脑中盘算自己的处境。
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和韦化的婚约,离开谢家这个魔窟。选世子妃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现在薛凌对她有好感,那这世子妃之位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薛凌几个月后就会死,到时候她位贵人富,还死了丈夫,岂不美哉?
所以,现在太后的羞辱并非毒药,而是美酒。
一杯让天性叛逆的薛凌更加怜惜喜爱她的美酒。
太后本以为谢胭年纪轻,定然受不了这种羞辱,会惊慌失措,在众人面前丢脸。
而薛凌最好脸面,必不可能再喜欢这种女子。
可是她算错了。
眼前的少女仪态规矩地挑不出任何错处,神情冷静,反倒添了几分倔强坚韧的气质。
坏了。太后心道。
薛凌就喜欢这款。
她瞥了一眼薛世子,果然,这小子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太后心中郁闷,只好挥手:“起身吧。”
她赶紧吩咐:“开宴。”
乐师奏曲,舞姬在雪中搭建的梅花状台子上起舞,众人推杯换盏。
谢胭在宴席最外侧落座,接过侍婢倒的热茶,缓缓抿着。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专注赏梅的人,倒显得遗世独立了……自然,是装的。
很快,鱼儿上钩。
薛凌拨开一堆世家公子,堂而皇之地在她身边落座。
他问:“你怎么不去?”
谢胭:“去哪?”
薛凌指了指自己:“找我。他们都来找我,只有你偏要与众不同?”
谢胭莞尔:“世子这说的哪里话,今日是赏梅宴。我自然要赏梅。”
薛凌:“谢胭,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今日究竟是赏梅,还是别的用处?”
谢胭摇头:“真不知道。”
她的目光太真诚,叫薛凌看不透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薛凌深深呼吸,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谢胭忽然道:“世子快些回去吧,你瞧,他们都在等你。”
薛凌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一眼众人。
他饮尽杯中酒,烦闷地起身,向乐师和舞姬撒气:“俗不可耐,就没有好听些的东西?”
太后稳坐主位,闻言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韦玉。
韦玉上前笑道:“世子莫急,太后娘娘知晓世子喜听琴曲,特地从宫外请了一位乐师。”
她拍了拍手。
乐师舞姬低头告退,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宴席尽头。
谢胭漫不经心瞥了一眼。
只一眼,却叫她愣住了。
有人一身红衣,头戴幕篱,抱琴而来。
纵然看不清面目,却叫人笃信那幕篱下必是一位美人。
少年身姿高挑,长发如墨绸,垂至腰间,抱琴的手宽大修长,骨节分明。手腕皓白如雪,一掌可握。
谢胭的目光跟随少年的身影摇曳至宴席中心。
他行了礼,将琴放好,端坐抚琴。
琴声如空山流水,灵动缥缈。
琴音似带一江雪子而来。
叫人如坐孤舟,坐看苍山青空,风云流动。
席间众人如痴如醉,薛凌亦有些意外。
谢胭望着琴师的身影,目光远去。
她记得前世韦化也会抚琴且抚得极好,但鲜有人知。
有一年,也是如今日这般,天降大雪。
他们被困在山中隐士的草庐里。
谢胭煮酒,他借隐士的琴抚曲。
空山琴响,他望着她的目光缱绻温柔。
“你喜欢?”冷不丁,薛凌在耳边出声问。
谢胭回过神,道:“不喜欢。我这人俗气,最不喜欢这种琴曲。”
薛凌显然不信:“那你看的出神?”
谢胭叹息,低声道:“这叫合群呀我的好世子。旁人都高山流水,我好歹也要装一装。”
薛凌嘟囔:“怎么这么叫我……”
谢胭瞧见他的脖子红了些。
她眉梢微微一挑,心道,薛凌在感情一事上竟如此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