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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缓婚约 谢韵,也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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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胭,阿胭?”
迷蒙中,谢胭缓缓转醒。
入目的先是靛蓝裘衣,再往上看,是张雍容华贵的妇人面。
那妇人拧眉训斥:“你父亲在问你话,怎的还能睡着?”
谢胭愣神片刻,猛然环顾四周。
熟悉的器具布置,是父亲的书房!
而眼前站立着的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父亲与嫡母!
瞬间,她的手指轻轻颤动。
心中的震撼如滔天巨浪。
现在,是她十六岁那年,是父亲要将她许配给韦化的那年!
她迅速低头,稳住心神:“父亲母亲,女儿近日偶感风寒,头沉脑重,一时疏忽。”
嫡母柳氏拢了拢袖子,问:“那方才说的事情,你可都听明白了?那玉都侯府虽说是个莽夫武将之家,但好歹有个爵位,你嫁过去又是做正妻,不算辱没我谢家门楣。”
谢胭冷笑。
现在是荣安十年,三皇子因谋反被废。
拥立三皇子的谢家自身难保,为了攀附得势的玉都侯保命,才想出嫁女联姻的法子,以表衷心。
他们本想撮合谢韵与玉都侯世子韦祁,谁知玉都侯根本瞧不上。
玉都侯甚至酒后放言:“谢家自诩清流,行事却是下流。他家的女儿,配我府庶子做妾也是高攀!”
如此侮辱,换了旁人早已宁死不屈。
可谢家夫妇却赶着贴冷屁股,又求将嫡女许配给侯府庶子。
玉都侯乐得见谢家低声下气,就从庶子里挑了一个最体弱多病的韦化,赏给谢家做女婿。
说是嫡女,可谢家夫妇又怎么真舍得谢韵去那狼窝里?
于是,素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谢胭,就成了替嫁的人选。
只要嫡母柳氏将她养在名下,她就成了谢家嫡女。
见谢胭迟迟不应答,柳氏有些急了:“难不成,你还心高气傲,不从父母之言?”
谢胭磕头:“嫡母恕罪,女儿并非忤逆父母,只是女儿觉得,现下并非成婚之机。”
柳氏呵斥:“胡说,找人算的良辰吉日,怎么不是良机?”
谢胭不理会她,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的谢父:“父亲可知,后日,也就是冬月十七,是什么日子?”
谢父蹙眉。
谢胭接着说:“是三皇子生母,已故皇贵妃的忌日。”
“父亲的谋士们以为,三皇子谋逆自裁,谢家就要速速与他割席,以免被牵连。而玉都侯府是二皇子一党,正春风得意,是攀附的最好人选。可女儿认为,这些谋士恰恰是在害谢家。”
这些想法其实是谢父的主意,但谢胭若不给他找个替罪羊,他恐怕根本不会听完她的话。
谢父面色一冷:“闺中小女,怎敢妄议朝政!”
谢胭不惧,从容道:“女儿虽是无知小女,好歹也是谢家的血脉,是父亲的血脉,与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见小人要害谢家,女儿冒死也要说这些话。”
谢父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何出此言?”
谢胭大胆道:“女儿以为,三皇子之事的蹊跷之处,就在‘自裁’二字。请父亲仔细回忆,三皇子谋逆被发现那日,陛下是何反应?”
谢父拧眉思索。
陛下得知消息时,愣怔许久,满脸疲态,并未大怒直接发落三皇子,而是叹息着吩咐将他软禁在府邸。
后来,是三皇子自己惧罪,在家中自裁。
为此,陛下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
谢父浸淫官场多年,情急之下才乱了阵脚,如今被谢胭一点拨,瞬间明白。
若陛下当真厌恶三皇子,怎会只是软禁,又怎会为了这个儿子的死大病一场?
谢胭看谢父面色改变,适时开口:“陛下与皇贵妃曾是患难夫妻,如今三皇子过世,又临近皇贵妃忌日。我们谢家在此时向玉都侯府联姻,在陛下眼里,究竟是表忠心,还是背弃旧主、另择新主?”
谢父看着这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目光复杂。
“你怎会知晓这些事?”
前世十六岁的谢胭自然不会清楚朝堂利害。
可如今的谢胭,经历过十年与韦化一起谋算前程的日子。
更经历过被韦化和谢韵害得惨死街头……
她当然不会像前世那样,面对父母的安排束手无策。
既然上天要她重来一次,她就要给自己挣出另一条路来!
谢胭磕头,语气中满是钦佩:“自然是父亲教的。父亲公务繁忙,许是忘了,您常常教导兄长们朝中之事。女儿侍候在旁时听过一些,觉得父亲睿智过人,便偷偷将父亲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今日女儿之言,不过是从父亲真知灼见中偷得一二罢了。”
这些话,阿谀奉承得有些过。
但偏偏谢父最吃这一套。
他果然面露得意,笑道:“你个女娃,比起你哥哥们,还要聪明些。”
柳氏在一旁拧着手帕:“老爷,难不成这婚事就作废了?”
谢父摆手:“跟玉都侯府说好了,怎么能作废?不过阿……”
他看了一眼谢胭。
谢胭:“阿胭。”
谢父点头:“阿胭说得对,现在不是商议婚事的时候。我还要去提醒玉都侯和二皇子,此时切莫张扬。到时候,他们还得感激我谢家!”
言罢,他匆匆而去。
柳氏盯着谢胭,似笑非笑:“平时看你不声不响,谁知竟是个伶牙俐齿的呢!”
谢胭微笑:“承嫡母教诲,女儿只愿为嫡母争些光彩,报答养育之恩。”
柳氏得了她忠心的话,心情稍微好些。
正当此时,谢韵身边的贴身丫头匆匆跑进来,喘着气:“夫人,不好了,大姑娘的车驾撞死了个孩子。正好蝉西王和世子的车驾路过,现在世子爷扯着人不放,要让官府把大姑娘带走!”
柳氏吓得足下一跌:“韵儿出府做什么?”
谢胭眼疾手快扶住她,心中也是纳闷。
前世此时,谢韵应该在家里绣花作画,没有撞死人这一遭。
丫头小夕哭着说:“大姑娘午睡醒来,忽然念叨起什么韦郎、侯爷,说她这辈子绝不走错。奴婢以为大姑娘魇住了,正要去请府医,她却叫人套了马车,往玉都侯府去了!”
此话一出,柳氏一头雾水,谢胭却猛然明白——
谢韵,也重生了!
她一醒来直奔玉都侯府,是为了去找韦化!
谢胭将柳氏交给婢女,道:“母亲宽心,此事若您出面,就真坐实了谢府撞死了人。父亲才说过最近要低调行事。母亲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去将嫡姐带回来。”
柳氏向来惧怕谢父,犹豫再三后撒开手,叮嘱:“你嫡姐最要脸面,万不得已你替她顶罪,也不能叫她坏了名声!”
名声?
她不仅要谢韵名声尽毁,她还要她的命!
谢胭柔声安慰:“母亲放心,女儿知道。”
说完,她吩咐小夕带路,往事发地赶去。
望着谢胭的背影,柳氏心中竟浮起一阵怪异的畏惧。
这个庶女……何时变得如此沉稳,竟比宗族主母还要气质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