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重光》篱落一身秋

3、第三章城中暗影 云

　　云渊城比沈牧渊记忆中更加宏伟。

　　百丈城墙在月色下如沉睡巨兽，城门处火把通明，守卫披甲执锐。沈天行出示令牌，守卫立即放行，神色恭敬。

　　内城街道宽阔，两侧是高门大户，灵灯如昼。沈牧渊跟着师父穿过巷弄，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院门上挂着“沈府“匾额，却只是普通木门，并不张扬。

　　“这是为师在城中的居所，以后你便住此处。“沈天行推门入院，院中三间正房，一株老槐，简朴干净。

　　将沈牧渊安顿好后，沈天行便出了门，言说去见玄元大帝。

　　沈牧渊坐在窗前，无法入睡。

　　天听诀运转下，他感知着宅院四周。城中的灵力浓度远超山上，种种波动交织，让他一时难以分辨。

　　忽然，一丝极微弱的阴冷波动从东面传来——与山谷中那两名黑衣人如出一辙！

　　沈牧渊心跳加速，犹豫片刻，还是披衣出了门。

　　月色下，他循着感知穿过几条巷弄，来到一座宅院外。院门紧闭，墙头有淡淡灵光流转——阵法。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蹲在墙角，以天听诀尽力探查。

　　院中有数道气息，至少五人，两道与先前黑衣人相同，另三道更冷更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幻感。

　　正当他全神贯注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

　　“谁？“一只手扣住他肩头。

　　沈牧渊挣扎回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清丽，眉目英气，穿淡蓝长裙，手中提着食盒。

　　“你是谁？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少女皱眉。

　　“我……我住附近，出来走走。“沈牧渊说。

　　“骗人。“少女目光一闪，“你刚才分明在偷听这座宅子。“

　　沈牧渊心中叫苦，正要解释，院门忽然开了，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

　　少女也看到了，面色微变，一把将沈牧渊拉到暗处。

　　黑衣人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异样，朝内城深处走去。

　　两人等他走远，少女才松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我叫沈牧渊。“他说，“那些黑衣人……你认识？“

　　“不认识，但见过。“少女压低声音，“最近三月，总有黑衣人进出内城，行踪诡秘。我问过守卫，他们说是陛下贵客。“

　　“贵客需要如此隐秘？“

　　“所以我才起疑。“少女看他，“你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我叫云溪，天工阁阁主之女。你若真有线索，不妨告诉我爹。他在内城人脉广。“

　　沈牧渊犹豫——师父说过，道枢世界的事不可对外人提。但眼前这些黑衣人与虚空有关，单凭自己无能为力。

　　“好。“

　　两人趁夜去了云府。

　　云阁主已歇下，听闻女儿带来一个孩子说有要事，披衣出来，面色不悦。但听沈牧渊说完来龙去脉，尤其是“虚空之力“四字，他面色骤变。

　　“你确定是虚空之力？“

　　“我师父也这么判断。“

　　云阁主沉吟半晌：“那些黑衣人，我略知一二。内城守卫说是陛下贵客，但陛下从不对我提起。这很反常——天工阁掌管域中一应物资调度，若有外来修士，我理应知晓。“

　　他看向沈牧渊：“你是沈天行的弟子？“

　　“是。“

　　“你师父现在何处？“

　　“去见陛下了。“

　　云阁主起身踱步：“你先回去，此事我来查。但切记——不要再去跟踪那些人，太危险。“

　　沈牧渊点头，随云溪出来。

　　“沈牧渊，“云溪在门口叫住他，“以后有发现，来天工阁找我。“

　　“好。“

　　他回到沈府时，师父还未归。沈牧渊躺在榻上，脑中翻来覆去。

　　黑衣人、虚空之力、护域节点……一切似乎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苍溟域内部为虚空势力铺路。而能让黑衣人自由出入内城的，必定是地位极高之人。

　　他想起深潭下所见的那幅画面——黑色洪流吞噬七光。

　　那或许不只是远古传说，而是即将成真的预兆。

　　天将明时，沈天行回来了，面色比离去时更沉。

　　“师父！“

　　“牧渊，“沈天行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为师和陛下谈了整夜。衡枢的情况比我预想更严峻。“

　　“怎么样？“

　　“太衡道君已闭关五年，期间衡枢内部人事多有变动，数位忠良被以各种理由调离要职，换上的都是他的亲信。“沈天行目光阴沉，“更糟的是，衡枢的护域阵法在过去五年中'检修'了三次，每次检修后，阵法的效力都会微降。降幅极小，若非陛下心思细腻，根本察觉不出。“

　　“这是有人在削弱衡枢的防御？“

　　“是。“沈天行长叹，“而那些黑衣人，正是从衡枢方向来的。陛下已确认，他们持有衡枢的通行令。“

　　沈牧渊心中一寒：“太衡道君在勾结虚空势力？“

　　“尚无确证，但八九不离十。“沈天行站起身，“陛下已传讯掌枢使，请她来苍溟商议。在她到来之前，为师要加强听风峰节点的防护，同时暗中监控那些黑衣人的动向。“

　　“我能做什么？“

　　沈天行看着他，目光中有欣慰，也有不忍：“你继续修炼天听诀。为师有一种预感——你的天听诀，或许在将来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为什么？“

　　“因为天听诀能感知虚空之力。“沈天行语气郑重，“这在整个道枢世界，几乎无人能做到。“

　　接下来数日，沈天行早出晚归，有时彻夜不归。沈牧渊则按部就班修炼，闲暇时去天工阁找云溪，从她那里了解城中动向。

　　云溪消息灵通，告诉他黑衣人活动更频繁了，有时一夜便有三四批进出内城。而云阁主暗中查探，发现他们出入的宅院正是衡枢在苍溟域的联络点。

　　“爹说，那些宅院中都设了传送阵，直接连通衡枢。“云溪悄声道，“但没有人敢去动——那可是另一位枢主的领地。“

　　沈牧渊心下沉重。

　　这日黄昏，他独自在院中练剑，忽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从天际而来——不是师父，而是另一股浩瀚力量。

　　一道青光落在沈府院中，化作一位清冷女子。

　　她面容如霜，眉心有淡金枢纹，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沈牧渊虽未见过此人，却从师父描述中猜出了她的身份。

　　“掌枢使……苏映晚？“

　　女子微微挑眉，打量他片刻：“你是沈天行的弟子？“

　　“是。师父不在，去听风峰了。“

　　苏映晚点头：“我找他有事，不过先见你也无妨。“

　　她走入堂中坐下，神态自若，仿佛这是她的地方。

　　“你师父与你说过衡枢异动？“

　　沈牧渊犹豫，还是如实道：“说过一些。“

　　“那你也知道虚空之力渗透的事？“

　　“知道。“

　　苏映晚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能感知虚空之力？“

　　“……能，但很模糊。“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七岁。“

　　“七岁便能感知虚空之力……“苏映晚喃喃，似在自语，“果然是异数。“

　　“什么异数？“

　　苏映晚没有解释，只是道：“你师父回来后，让他来玄元宫找我。“

　　她起身要走，沈牧渊叫住她：“掌枢使，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衡枢是要对苍溟动手吗？

　　苏映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清冷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

　　“小家伙，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

　　“可师父说，天听诀能感知虚空之力，或许是将来的关键。“

　　苏映晚眸光微闪，似重新审视他。

　　“你师父倒是有远见。“她轻叹，“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衡枢之主太衡道君，已与虚空族暗中勾结。他的目标，是毁掉七枢。“

　　沈牧渊虽已猜测，听她亲口说出仍觉心惊。

　　“七枢若毁呢？“

　　“道枢世界瓦解，万物归墟。“苏映晚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虚空之主脱困，毁灭的就不只是道枢世界，而是这片天地。“

　　沈牧渊攥紧拳头。

　　“掌枢使，我能做什么？“

　　苏映晚看着他，那双清冷眸中浮现极淡的笑意：“你倒是和你师父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修行先修心，心正则道正。“沈牧渊说，“这是师父教我的。“

　　“好一个心正则道正。“苏映晚走出院门，又停步。

　　“告诉你师父——我来苍溟，不只是为了衡枢的事。还有另一件，与他……以及你，都有关。“

　　她没有再解释，化作青光消失。

　　沈牧渊独自站在院中，月色下老槐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与他和师父都有关？什么事？

　　他不知道答案，但隐隐感到，平静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