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重光》篱落一身秋

2、第二章云渊惊变

　　夏末秋初，落霞山脉的竹林开始泛黄，山风一日凉过一日。

　　沈牧渊已能跟上师父的步伐在山间穿行，甚至不用小跑。七岁的他个头拔高了不少，身子骨却仍瘦削，一双眸子比从前更亮，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这是天听诀带来的变化，感知越敏锐，心性便越沉静。

　　这一日，师徒正在竹林中练剑。

　　沈天行的剑法朴拙无华，每一剑都直来直去，却带着磅礴的气势。沈牧渊持一柄竹剑模仿，一招一式虽稚嫩，却有几分粗糙的手，看向苍穹，天枢星的位置微微闪烁。

　　“师父，怎么了？“沈牧渊注意到他的异样。

　　沈天行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无妨。走，今日教你瞬光遁法。“

　　瞬光遁法是沈天行的独门身法，以灵力催动，可在极短时间内跨越远距，对灵力要求极高。以沈牧渊目前的修为自然无法修炼，但沈天行让他先记口诀和灵力运转路线，为将来打基础。

　　“瞬光非单纯'快'，而是与光同行。“沈天行在竹林间演示，身形倏忽而逝，下一瞬已在十丈之外，落叶犹在空中打旋，“你要做的不是追赶光，而是成为光。“

　　沈牧渊似懂非懂，将口诀默记。

　　午后，竹庐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流光破空至，落在院中，是一个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老者，身着玄色龙袍，银白长发在风中微飘——正是苍溟域域主，玄元大帝。

　　沈牧渊只在云渊城的祭典上远远见过他，此刻在这简陋竹庐前见到，只觉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气息深不可测，令人心悸。

　　“天行。“玄元大帝的声音低沉，“有要事。“

　　沈天行请他入内，沏了山茶。沈牧渊乖巧地退到一旁，却竖起耳朵——天听诀修炼一年，他的感知已远超常人。

　　“衡枢又有异动。“玄元大帝端着茶盏，目光沉沉，“我以神识探查，衡枢方向传来虚空波动，虽微弱，但绝非错觉。“

　　沈天行沉吟良久：“太衡道君还是联系不上？“

　　“已三年了。“玄元大帝搁下茶，“自他闭关后便断了一切往来，我数次传讯皆如石沉大海。天行，你我相交万载，你的感知比我敏锐——你如何看？“

　　沈天行沉默，指尖摩挲杯沿。

　　“我也探过了，“他终于说，“衡枢方向的确有虚空波动，而且比陛下感知的更强。若非我专注于听风峰的节点镇压，波动或许会更明显。“

　　玄元大帝面色一变。

　　“更浓？“

　　“是。“沈天行压低声音，“我只担心一件事——衡枢主衡，恰好克制虚空，若衡枢本身被渗透……“

　　“后果不堪设想。“玄元大帝接口，“衡枢若为虚空所侵，非但克制之力消散，反会成为虚空进入道枢世界的通道。“

　　沈牧渊在角落听得心惊——衡枢、虚空、太衡道君……这些名字他只在师父讲述中略知，此刻却从两大强者口中听到了惊人之语。

　　“还有一事。“玄元大帝又道，“近半年来，苍溟域各处时有黑衣修士出没，行踪诡秘，所过之处灵脉微有异动。我命人暗中跟踪，发现他们最终都去了内城，再无踪迹。“

　　“内城？“沈天行皱眉，“他们能入内城？“

　　“正是最蹊跷处。“玄元大帝叹道，“内城守卫皆是我亲选之人，断无放行可能，除非……“

　　“除非有极高之人准许。“沈天行接话，两人对视，俱是凝重。

　　“所以我来，一是告知衡枢异动，二是想请你去探一探。“玄元大帝道，“你的天听诀于感知最是敏锐，若能接近那些黑衣人，或能辨出虚实。“

　　沈天行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云渊城。“

　　“不必急。“玄元大帝抬手，“先安排好此处。我会在城中等你。“

　　说罢他起身，看了看角落的沈牧渊，目光中微露柔和：“这孩子根骨不俗，天行好好栽培。“

　　沈天行拱手送客。

　　待玄元大帝离去，他站在院中许久不动，眉头紧锁。

　　“师父，“沈牧渊走过来，仰头看他，“您要去云渊城吗？“

　　沈天行低头看他，目光复杂：“牧渊，为师有事需出门几日。你独守竹庐，不可下山，不可让外人进来，每日照常修炼，可做到？“

　　“能！“

　　沈天行进屋取了长剑，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他：“若为师十日未归，你便打开此囊，照上面写的做。“

　　沈牧渊接过锦囊，心下不安：“师父，您是去危险的地方吗？“

　　“修行之人，哪有绝对安全。“沈天行笑了笑，蹲下与他平视，“牧渊，为师这些年教你修行，不只是让你变强。修行的根本是明理——知道什么该守、什么该抗。你体内有封印，身世成谜，或许将来要面对比为师更凶险的境况。但无论何时，记住一件事。“

　　“什么？“

　　“守住本心。“沈天行一字一字说，“外界如何诱惑、威胁，心正则道正。“

　　沈牧渊重重点头。

　　沈天行又揉了揉他的头，转身化作流光，朝云渊城方向而去。

　　沈牧渊站在院中，望着那道光消失在天际，攥紧锦囊。

　　师父走后第一天，一切如常。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黄昏，沈牧渊结束打坐，忽然心生警兆——天听诀虽未入门，但一年修行让他直觉远超常人。他敏锐地感到东南方有异样灵力波动，极速朝听风峰而来。

　　他迅速闪入竹庐，从窗缝窥去。

　　两道黑影落在院外松林中，皆着黑衣，气息内敛阴冷。

　　“是这里？“一人低语。

　　“节点就在附近。“另一人答，气息更为阴鸷，“先找到节点位置，毁掉它，苍溟域的护域大阵便破一角。“

　　沈牧渊心惊——他们要毁护域大阵的节点！

　　“掌枢使的人来得比预想快，“第一个人又说，“速战速决。“

　　两人身形一晃，朝深潭方向掠去。沈牧渊心急如焚，脚下却犹豫——师父嘱咐不可下山，可若节点被毁……

　　他咬牙冲出竹庐，朝深潭飞奔。

　　山谷中，两名黑衣人已站在潭边，其中一人抬手凝聚出黑色光芒，正要朝潭底轰去。

　　“住手！“沈牧渊大喊。

　　两道目光扫来，充满不屑。

　　“一个娃娃？“阴鸷者嗤笑，“滚开。“

　　“这是苍溟域的护域节点，你们不能毁！“沈牧渊挡在潭前，声音因紧张发颤，却纹丝不动。

　　“聒噪。“那人抬手，一道黑光朝他拍来。

　　沈牧渊只觉窒息般的压迫，浑身动弹不得，眼前一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剑气从天而降，斩散了黑光！

　　沈天行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冰冷如铁：“动我弟子，找死。“

　　他凌空而立，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两名黑衣人面色骤变，其中一人怒喝：“道枢境九重天！撤！“

　　他们转身欲逃，却见沈天行剑势已成，方圆百丈的灵力被他一剑牵引，化作漫天剑影封锁退路。

　　“留下来。“

　　剑影落下，阴鸷者在惨叫中被斩成两段，另一人拼着吐血祭出一枚漆黑玉符，符上涌出虚空之力，撕开一道裂隙钻入其中。裂隙瞬间合拢，沈天行追之不及，面色铁青。

　　“师父！“沈牧渊跑过来。

　　沈天行收剑入鞘，蹲下检查他的伤势，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随即面色又沉下来。

　　“为师让你不可出门。“

　　“他们要毁节点……“

　　沈天行叹了口气，揉了揉他脑袋：“做得对，但太莽撞。那两人修为都在道枢境五重天以上，你冲上来是送死。“

　　他走到深潭旁，探入灵力，确认节点未损后才放下心来。

　　“那人逃了，定会引来更多。“他喃喃，“听风峰不能再待了。“

　　他做出了决定：“牧渊，收拾东西，我们去云渊城。“

　　当夜，竹庐中一切能带走的都被沈天行收入储物戒。沈牧渊牵着老黄狗，最后回望住了七年的小院，心中有不舍，更多的是不安。

　　师父匆忙赶回，说明云渊城的事比预想更急。

　　而那逃走的黑衣人，会让局势更加险恶。

　　下山路陡，月色清冷。沈天行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南方天际——衡枢星方向，一抹极淡的暗红在星辉中若隐若现。

　　“师父？“

　　“无事。“他收回目光，“走。“

　　沈牧渊却分明看到他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