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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虚辞虚言 敖大夫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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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大夫去见国公夫人,倒不需像马嵩年那般煞费周章。不过递了个名帖进去,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被引至了内厅。
这倒叫他略感意外,这位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坐不住,平日里极少待在家中,庙会、戏园子、功德宴,哪处热闹便往哪处钻,京城里但凡有名目的去处,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若不在这些地方,那便是在某位名画师的画室里,或是在某位捧红了新角儿的曲坊教头家中。总而言之一句话,除了自己府上,哪里都能碰见她。
国公夫人戴宁正是那种永不知满足、时刻渴求新鲜刺激的性子。在她眼中,丈夫、家宅、儿女,不过是次要之物。最热衷的事,便是花银子。银子到了她手中,便如雪片落进了滚水,眨眼就化得无影无踪,连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些如流水般泼出去的巨款,究竟去了何处。
夫妻二人早已形同陌路,各过各的日子,各寻各的消遣。这些事,敖大夫心知肚明,京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也无人不晓。
敖大夫一踏进门,国公夫人便搁下了手中那卷翻了一半的书,欣然笑道:“哟,敖大夫,您可真是个妙人儿。”说着,抬了抬手,示意丫鬟给客人搬椅子。
这位国公夫人身量高挑纤瘦,虽已年过四旬,身段却仍如少女般窈窕。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尽是倨傲与漠然,仿佛目之所及,万物皆不在她眼中。
“大夫,您来得可真巧,”国公夫人曼声说道,“我正闷得发慌。这些书也着实叫人厌烦,翻来翻去,总觉得每本都在哪里读过似的,没半点新意。您这一来,倒像是时运掐着时辰把您送来的。”
敖大夫自然是时运的宠儿,只不过那时运的名姓,唤作马嵩年。
“这些日子,登门的人少得很,”国公夫人又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几乎没人来看我。我看我真该定个日子,专在家里会客才是。像今日这般闷在这屋子里,一待便是整整两个时辰,当真无聊透顶,我一直在这儿照料国公爷的身子呢。”
敖大夫心里头清楚,这话怕是连三成真都不到。可面上仍是那副极和煦的笑,恰到好处地应和道:“夫人辛苦了。”
“可不是嘛,”国公夫人顺着话头往下说,“我家老爷前几日在楼梯上踏空了一脚,伤得不轻。府里那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可我素来不大信这些医者的话。”
话一出口,她似是想起了面前坐着的正是一位大夫,便又掩口一笑,将那话头轻轻揭了过去。
敖大夫微微一笑。
国公夫人将茶盏搁回几上,曼声说道,“不过你可知道,我从前倒是当真信过你的。谁想你忽然间便信了那套金石丹鼎的法门,可着实吓了我一跳。”
“这也不过是与其他医道一般无二的稳妥法子罢了,”敖大夫笑道。
“你当真这般以为?”
“在下深信不疑。”
“既如此,我倒有几分想请你替我瞧瞧了。”
“夫人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敖大夫顺势问道,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关切。
“谢天谢地,我这身子倒一向无病无痛,”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只是云瑶那丫头,近来叫我有些忧心。”
她这份慈母心怀,与方才照料国公爷那番话一般无二,都是点到即止、不费半分真情的。敖大夫心中雪亮,面上却仍是那副极恳切的赞同之色。
“说来惭愧,这一个月来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见着云瑶的面。昨儿个碰见她,她那脸色着实叫我吃了一惊。”
“夫人可问过她,可是哪里不舒服?”
“自然是问了。她说‘没事’,又说自己好端端的,什么毛病也没有。”
“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叫她心中不痛快?”
“她?她哪来的心事?人人都喜欢她,她可是京城里最无忧无虑的姑娘了。”国公夫人说着,伸手拉了拉铃索。待丫鬟进门,便吩咐道:“去看看小姐可在房中,若是在,便请她下来一趟。”
“回夫人,小姐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申时前后,夫人。”
“谁跟着去的?”
“莫愁跟着伺候的,夫人。”
“小姐可说了去哪里?”
“不曾说,夫人。”
“行了,下去罢。”
国公夫人挥退了丫鬟,面上浮起一丝无奈。便是敖大夫这般见惯了大户人家内宅光景的人,也对这位十八岁的国公府千金所享的自由有些暗暗咋舌。
“这可真叫人气闷,”国公夫人叹道,“不过,但愿我想请你替她瞧瞧的那点小毛病,不至于耽搁了她的婚事。”
这正是敖大夫等了许久的契机。
“小姐要出阁了?”敖大夫装出一副恭敬而又略带好奇的神色,轻声问道。
“嘘!”国公夫人将手指压在唇上,压低嗓门,“这可是天大的机密,眼下还没个定数呢。不过你嘛,身为大夫,便如一座活牌位,什么私隐都听得的。我便悄悄告诉你,云瑶那丫头,年内怕就要嫁入安南郡王府了。”
敖大夫没有马嵩年那般天大的胆子。说老实话,常常被这位同伙的谋划吓得心惊肉跳。可一旦他认准了路,便绝不会退缩。此刻毫不迟疑地接过话头:“夫人,实不相瞒,此事在下先前已略有耳闻了。”
“敢问是哪位告诉你的?”
“消息来源甚多,在下不便细说。不过有一桩事,在下须得先向夫人言明——今日在下登门,正是为了这桩婚事,绝非偶然。”
国公夫人素来极喜欢这位大夫的机敏风趣,每回相见都觉得颇为愉悦。可他竟敢插手她女儿的婚事?这简直令人无法容忍。
“当真么?先生这番话,对国公爷与我,真是莫大的抬举了,”国公夫人冷冷地答道,语气中尽是傲然。
然而那副严厉的神色并未叫敖大夫动怒。此行是来传话的,话未传到,谁也不能叫他中途退场。
“夫人明鉴,”敖大夫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恳切,“在下当初应下这桩差事时,全因心中怀着对夫人及贵府的十二分敬意。”
“你真是太客气了,”国公夫人不屑地扬了扬手。
“待夫人听完在下的话,想来便会明白,在下这番话绝非客套。”敖大夫说这话时,神态忽然变得异常凝重,国公夫人猛地一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这话,倒叫我有些不安了,”国公夫人收起方才那副不耐烦的神情,低声说道。
“夫人,在下行医三十余载,曾为不少世家大族守过些离奇的私隐,其中不乏极其骇人的秘密。在下常置身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从未像此刻这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