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宠修仙》劝君更尽亿倍酒

9、阿七 隔天一早，

　　隔天一早，李大嘴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锅是从偏殿角落里翻出来的，锅底锈穿了三个洞，张石头用铁皮补了两回，勉强不漏水。李大嘴往锅里倒了半锅泉水，把后山挖的野山药切了滚刀块丢进去，又从赵小满新开的菜畦里拔了几棵水灵灵的青菜，蹲在灶边搅勺子。阿灰蹲在他脚边摇尾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山药块。

　　玄承蹲在断墙上，尾巴从墙沿垂下来，尾尖轻轻晃着。他看了一眼灶台边摇尾巴的阿灰，又看了一眼东墙根藤蔓底下打盹的小白，合上眼，下巴搁在爪子上。铁柱在水缸里翻了个身，水花溅在缸沿上，顺着缸壁流下去，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小黄鸟从苏闲的衣领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用黑豆眼扫了一圈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类，啾了一声缩回去。

　　苏闲坐在门槛上揉眼睛。阿七那双草鞋和那身干燥的衣服老在她脑子里转。玄承看阿七的眼神和对其他四个散修不一样，尾巴尖晃两下就停，那个节奏她认得，他在观察一个需要多看一眼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劈柴的阿七。粗柴竖在木墩上，一斧子下去，柴火从正中间裂成两半，断面整齐。他劈了半个时辰的柴，每一斧落点都分毫不差，碎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高的矮的排成一条线。苏闲揉膝盖的手停住了，练气期的散修不该有这种控制力。

　　【宿主，那个叫阿七的，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数值不稳定。频率和之前那块金属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

　　苏闲的手指拢住膝盖上趴着的小黄鸟，轻轻握了握。金属片上的灵力波动，阿七身上的异常能量，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

　　苏闲站起来，把玄承从断墙上捞进怀里，走到阿七劈柴的墙角。阿七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斧子搁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阿七，你是哪里人？”

　　“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不记得了。”

　　苏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玄承。玄承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那你记得什么？”

　　阿七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远处赵小满锄头刨地的声响从院子东头传到了西头。他开口，声音很平：“醒来躺在一片废墟里。旁边是烧焦的房梁和碎掉的瓦片。衣服是干的。雨很大，废墟旁边的水坑积满了水。我在废墟里翻线索。翻遍了，只找到一把剑。”

　　苏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干燥的衣服，废墟里的剑。他昨晚跨进山门时那双草鞋踩在雨后的泥地上，轻得像在试探什么，他在废墟里找过什么东西，一无所获。他来山门，大概也在找同一个东西。

　　“剑在哪？”

　　“背在背上。”

　　阿七侧过身，苏闲看到他背后用粗布条绑着一把剑，剑身裹在灰布剑套里，剑柄深褐色，像是某种骨头做的，上面刻着和苏闲在溪边捡到的那块金属片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排规则的凸起在剑柄上完整地、一丝不差地复现了一整圈。

　　苏闲嗓子发紧。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金属片的边缘，没掏出来。

　　玄承从她怀里跳下去，走到阿七面前，围着阿七转了一圈，尾巴膨着，异色眼瞳上下扫过那把裹在灰布里的剑。他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抬起前爪，用肉垫轻轻按了一下剑鞘的末端。阿七低头看着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玄承收回爪子，转身走回苏闲脚边，尾巴扫了一下她的脚踝，跳上断墙，趴下来合上了眼。

　　苏闲看着玄承尾巴摆动的幅度，和第一次在溪边看到那块金属片的时候一样。

　　“劈完柴去帮李大嘴搬山药，他一个人拿不动。”

　　阿七点点头，重新拿起斧子。

　　苏闲转身往大殿走，脑子里几个碎片在快速拼合。金属片在溪边捡到的，溪水从后山流下来穿过山门旁边再往山下流。阿七说的废墟如果在山上，那块金属片可能是被雨水冲进溪里的。纹路对得上，灵力残留的频率相似度也摆在那里。同一个东西的残片，或者同一个东西的两个部分。那个东西，和“灵霄”有关。

　　苏闲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块金属片掏出来对着日光又看了一遍。正面纹路，背面光滑，边缘凸起，如果这是一块拼图，它应该还有一个可以严丝合缝扣进去的另一半。她需要再去一趟后山溪边，往上走，顺着溪水的来路走。

　　中午，李大嘴的早饭变成了午饭。山药块从清晨炖到日上三竿，筷子能戳透了，他往锅里撒了一把野葱末，盛了八碗端到院子里。苏闲一碗，五个长工一人一碗，阿灰一碗，铁柱一碗。玄承蹲在断墙上吃苏闲单独给他开的小灶，小白挑了半碗山药块蹲在东墙根下小口小口地吃，小黄鸟啄了几粒煮烂的米粒，跳回苏闲肩头梳羽毛。

　　张石头端着碗蹲在院子当中，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看了看院墙边自己修好的那堆工具，又看了看断墙上趴着的那只黑猫：“掌门，我觉得咱们宗门挺好的。”

　　苏闲正把一块山药掰成小块喂阿灰：“别拍马屁。”

　　“真的。”张石头用筷子指着院子里的家伙们，“有打铁的，有种菜的，有做饭的，有打架的。还有黑猫护法、黄狗护法、白狐护法、神龟护法、藤仙护法……”他指了指苏闲肩头那只嫩黄色的毛球，“这位是……”

　　“蛋黄，”苏闲说，“叫蛋黄。”

　　小黄鸟啾了一声。张石头郑重地对着蛋黄点了下头，蛋黄歪着脑袋看他，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片嫩黄的绒毛，飘在张石头的筷子上。

　　赵小满端着碗挪到苏闲旁边，压低声音：“掌门，咱们宗门就没有点什么来历？就是那种前辈留下来的说法？”

　　苏闲咬了一口山药，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院墙外面层层叠叠的山峦。

　　“山门后面有块烂匾，写着‘灵霄’两个字。”

　　赵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灵霄？我在灵药园当学徒的时候听老人说过，灵霄宗是千年前的大宗，后来好像遭遇了什么变故，一夜之间就没了。宗门旧址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他的声音高了几分，“掌门，你说有没有可能……”

　　“种菜去。”苏闲站起来，把他碗里最后一块山药塞进他嘴里。

　　赵小满含着山药含糊地应了一声，端着碗往菜畦方向跑。苏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阿七。他坐在墙角喝粥，背上的剑没有解下来。她收回目光，心里记下了下一件事，去后山溪边，往上走，能多找到几块金属片最好。找的东西是不是“灵霄”的旧址，她没法确认。但她手里这块碎片，阿七背上那把剑，落在同一座山里，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