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温层》领让望

14、第十四章 她现在在林

　　流言如同这场大雨，来的快停得也快。
　　深夜一个PDF最先出现在一个留学生群里，紧接着便以难以置信地速度开始传播。

　　等林景沅看到的时候是次日凌晨，里面事无巨细地写了路总的发家史，以及两位继承人的生活、工作作风。

　　从详细程度和风向转向很容易看出是出自谁的手。

　　沈桃浦拎着一包小吃回来的时候，林景沅正和路志贤通话。
　　林景沅指了下沙发，让沈桃浦先坐，又点开手机推了几个人的名片给路志贤，这才继续说道：“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帮不上你其他的，如果有用得上的，你直接联系这些人。”

　　沈桃浦等她挂断了电话，才开口道：“沅姐，风向完全变了，还有几个人打电话来问我，问小路总这儿到底什么情况，有接触二轮的意思。”

　　其实事情闹得这么大，很多人会把风险调到最高来审视这个项目，包括她自己。

　　这也是路志贤的高明之处，把所有事情放到明面上，先让大家看到她的实力和做事风格，接受的再聊下一步。

　　回程那天是个阴天，乌云层层压低，风雨欲来，航班没有受影响，照常起飞。
　　林景沅先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沈桃浦在一边查天气预报，小声嘟囔道：“预报说今天有雷暴。”

　　林景沅胳膊还是不舒服，她活动了下手指，说道：“可能还没下就到了。”

　　台风从江浙地区登陆，一路向北，速度比她们快的多。
　　降落前开始播报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遮光板收起来之后能看到外面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天空和乌云。
　　沈桃浦将手机收进口袋，坐直了。

　　过了十几分钟，飞机猛地抖动了一下，沈桃浦几乎立刻攥紧了扶手，刚才还有小声聊天的机舱也瞬间安静了。
　　林景沅伸手拍了拍沈桃浦的手背，安慰道：“没事。”
　　沈桃浦有点儿僵硬，点了点头。

　　等地面灯光铺在舷窗下面的时候，一颗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玻璃上，转瞬间，瓢泼暴雨轰然落下。

　　雨天的机场没了平时的速度，等了近一个小时两人才拿到行李，打车更不用想。

　　沈桃浦有点不好意思地和林景沅说：“沅姐，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和好了？”林景沅打趣地看了她一眼。

　　沈桃浦脸红着点了点头，接着说：“我男朋友说来的时候桥下开始积水了，再晚就不好走了……”

　　沈桃浦没说完，林景沅的手机响了。
　　林景沅看了眼来电的人，对沈桃浦说：“有人来接我，你们先走吧。”

　　没让铃声响太久，林景沅很快接通，叫她：“陈彧？”

　　机场嘈杂的声音连同这句称呼一同被陈彧听到，她顿了一秒钟，才开口：“是我，你回来了吗？”
　　“刚下飞机。”林景沅回道。

　　陈彧今天来工厂盯新品，雨下来的时候砸在厂房顶上还挺响，她下意识地想林景沅说哪天回来？
　　等待铃声响起的时候，陈彧才有点儿紧张。

　　“我从工厂回去，接上你回市里。”陈彧顿了下，说，“今天应该不好打车。”
　　林景沅说：“你如果不方便就别来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下班又没别的事儿。”陈彧回得很快。

　　话都说得挺利索，可路况实在是不好，陈彧到的时候已经半小时后了。
　　她车停在即停车位，看见林景沅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她大伞一撑，快步走了过去。

　　风大雨急，这把伞勉强能遮住上半身，小腿以下都被淋透了。
　　陈彧打开副驾让她先上车，拎着行李箱塞到了后座，也得亏她车大。

　　等车门彻底关拢，便隔绝了滂沱大雨，只剩下雨刷器拼命挥开雨幕。
　　陈彧跟着车流汇入主路，又拿出来纸巾递给林景沅：“胳膊不碍事吧？”

　　“不碍事，再复查就可以拆了。”林景沅说是这样说，还是把护具擦干，不然水闷在里面，潮得难受。
　　陈彧又看了一眼，水珠是擦干净了，胳膊湿漉漉地，像是打了一层光。

　　“什么时候复查？”陈彧问她。
　　“下周看时间，不忙的话逃个班去。”

　　难得听见林景沅说玩笑话，陈彧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陈彧嘴边噙着笑，“没逃过班，你逃的时候叫我一起，体验一下。”
　　林景沅也被逗笑了：“老板还用逃班吗？”

　　一路上氛围都很轻松，走走停停，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刷也慢了下来。

　　陈彧本来想跟上次一样停到门口的停车位，林景沅指挥她：“往前走下地库，我填访客登记了，停我车位上。”
　　陈彧听指挥，道闸也迅速抬起，等停稳后，她才问：“你车呢？”

　　“婷婷要代步车，卖给她了，我这段时间开车不方便，也没去看新车。”林景沅解开安全带，看着她，“本来如果让你去家里，该提前邀请的，可今天凑巧了。外面雨还没停，咱俩又湿透了，你要是不介意，上去简单吃个晚饭，等雨停了再走？”

　　陈彧顿了两秒钟，熄火，应道：“好。”
　　她知道林景沅是单纯觉得下雨天来一趟，到家门口了不邀请她上去不礼貌。

　　想是这样想，可林景沅住的楼层太低了，她还没调整好呼吸，电梯就提示到了。

　　小区是两梯两户，出了电梯一东一西门头对着。
　　林景沅是东户，门上贴着春联，她滑开密码锁就直接按了密码，一点儿没背着陈彧，倒是陈彧躲了躲视线。

　　“有点乱儿啊，行李箱放门口。”林景沅弯腰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放她脚边，说，“凑合穿，我这儿来人不多，就一次性拖鞋凑合。”

　　林景沅把小包放到置物架上，上方的小感应屏就亮了，是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狗，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身后跟着一句话“今天的你也辛苦了！”。

　　陈彧换好鞋往里走，房间的格局就被她看了个全。
　　最抓眼的是对面的小鱼缸，里面一条漂亮的粉尾斗鱼正游来游去，旁边是一条长桌，摆着书和文件，还有一排小手办。

　　陈彧不敢再随便看。
　　她现在在林景沅的私人空间。

　　“随意一点啊，我给你找条裤子换一下。”林景沅看她一眼，询问道，“短裤？在家里随便点儿。”
　　“行。”

　　林景沅衣帽间是个旋转门，一面贴着全身镜，她从里面找了条短裤，又拿了件落肩长裙。
　　“你在这儿换吧，我去卧室。”
　　“好。”

　　林景沅的衣帽间跟她这个人一样，整洁利落。
　　最外侧是个小化妆桌，对面是小柜橱，放着鞋和包，再往里是全封闭的衣柜，四季衣服按照搭配和颜色依次挂着，化妆桌和衣橱都空着小一半。

　　陈彧今天穿的是白T长裤，上衣是个阔下摆，换了短裤后就散在外面，下摆的褶皱也清晰可见，她使劲抻了抻才推门出去。

　　林景沅已经在客厅了，她刚打开电视，开机画面一闪，终于有其他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衣服放洗衣机去，在我卧室阳台上，待会儿吃好饭就烘干了。”林景沅没回头，按着遥控器，指挥她。

　　陈彧庆幸没带运动手表，不然这会儿可能会提醒她心率过快，请调整运动强度。

　　她目不斜视地走去阳台，把刚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点开始，上水声响起，洗衣机开始工作。
　　她又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林景沅正在打电话，对面不知道是谁，说话挺随意的：“去你那儿吃饭算什么……你给我送点儿熟食就行，家里有其他的……也不着急……”
　　她电话没挂，看了陈彧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

　　陈彧随意不了一点。
　　她就站在客厅和饭厅中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黄金档电视剧，一句台词也看不明白。
　　左手边浅色沙发延到落地窗前，白色长绒地毯看着就很舒服，右手边餐桌配两把椅子和一条长凳，再往右林景沅正弯腰从冰箱往外拿东西……

　　林景沅打完电话，随手往料理台上放，就看到陈彧站在那儿。
　　林景沅又看了一眼，叫她：“陈彧，来搭把手。”

　　陈彧稳了下，才走过去：“打算做什么？我厨艺还行，我来？”
　　“熬个汤，脊骨我刚拿出来化冻了，等会儿朋友送个熟食过来，再弄个蒜蓉虾，炒个青菜。”林景沅说着笑了起来，“哎，没什么忙的，青菜也要她送，家里的吃完了。”

　　周琪过了二十多分钟来的，林景沅已经把脊骨炖到火上了，陈彧的确没帮上什么忙。
　　脊骨和虾都是处理好的，脊骨炒个色放好调料就上锅了，虾等汤快出锅的时候做。

　　听见门铃响，林景沅刚洗好手，擦着手去开门。
　　周琪知道她手受伤了，直接把青菜炒好放打包盒来的。
　　“我从地下走过来的，没淋雨。”门一开，她的声音就挤进来了，“青菜炒好了我又想着你还弄别的菜不，别放凉了……大雨天端着手宴请谁呢？我瞅瞅！”

　　话音落地，周琪就看到了林景沅身后扎着一双长白腿，再往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腿主人和她对视上，嘴角弯了弯，那点儿冷气就都消散了。

　　周琪看向林景沅，意味不明地惊叹了一声：“哎呀妈呀……”
　　林景沅作势要踢她：“收起你那鬼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