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沐知春

4、晚风里的橘子汽水 ###

　　### 第四章晚风里的橘子汽水
　　高三的日子，像是一列被强行按下了快进键的火车，呼啸着朝着未知的终点狂奔。
　　教室后黑板上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红色的字体触目惊心。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咖啡和试卷油墨混合的味道，每个人都在题海中沉浮，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迫感。
　　宋知夏觉得自己的弦绷到了极致。
　　作为班里的尖子生，他不仅要维持自己的成绩，还要应对老王时不时投来的殷切目光。每天睁开眼就是背单词，闭上眼前最后一件事是回顾当天的错题。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裹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而谢听澜，似乎成了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唯一的透气孔。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依旧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宋知夏对着一道物理压轴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个小黑点，却始终理不出头绪。烦躁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忍不住把笔一摔，双手抱住了头。
　　“怎么了？这道题跟你有仇？”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谢听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转着那支被他盘得发亮的圆珠笔，下巴轻轻搁在宋知夏的肩膀上，侧头看向那道题。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宋知夏能感觉到谢听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再次袭来，瞬间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这题超纲了。”宋知夏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想了半小时都没思路。”
　　“超纲题啊……”谢听澜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宋知夏手里的笔，“来，看好了，小老师。”
　　他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了受力分析图，线条流畅，字迹苍劲。“这里不能用常规的动能定理，要换个角度，用能量守恒结合动量守恒来做……”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宋知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纸上飞舞，原本枯燥的物理公式仿佛都有了生命。
　　“懂了吗？”谢听澜写完最后一步，转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宋知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懂了。”
　　“真懂了？”谢听澜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你说说，最后一步为什么要除以2？”
　　宋知夏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算式，顿时红了脸：“我……我刚才没注意看。”
　　“笨蛋。”谢听澜轻笑一声，并没有拆穿他，而是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塞进他手里，“喝口水降降温，脑子都烧糊涂了。”
　　宋知夏握着冰凉的汽水，指尖触碰到瓶身上的水珠，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谢听澜。”他低声唤道。
　　“嗯？”
　　“谢谢你。”
　　谢听澜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赶紧做题，做完了早点回家。”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瑟瑟发抖。宋知夏缩了缩脖子，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谢听澜推着机车站在路灯下等他。昏黄的灯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兜，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幅定格的画。
　　“上车。”谢听澜看见他，招了招手。
　　宋知夏快步走过去，熟练地戴上头盔，坐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环住了谢听澜的腰，将脸贴在了那个宽阔温暖的背上。
　　机车在夜色中穿梭，风在耳边呼啸。宋知夏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和心跳，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宋知夏。”谢听澜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嗯？”
　　“你想考哪所大学？”
　　宋知夏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我想考A大，学物理。”
　　“A大啊……”谢听澜沉默了片刻，随后轻笑了一声，“巧了，我也想去A大。”
　　宋知夏的心猛地一跳：“你？你不是说要继承家业吗？”
　　“家业什么时候都能继承，但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谢听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宋知夏的心里炸开。
　　机车停在了宋知夏家楼下。
　　宋知夏摘下头盔，却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谢听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
　　“谢听澜。”
　　“嗯？”谢听澜回过头，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们……一起去A大吧。”宋知夏鼓起勇气说道，“约好了。”
　　谢听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蔓延开来，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宋知夏的脸颊：
　　“好，一言为定。”
　　那一晚，宋知夏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做不完的试卷，也没有考不完的试。只有无尽的香樟树，温暖的阳光，和一个骑着机车的少年，载着他驶向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