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沐知春

3、逆光而来的少年 ###

　　### 第三章逆光而来的少年
　　南亭一中的深秋，总是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原本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空，在午休时分终于憋不住，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将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宋知夏站在教学楼的门厅处，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上出门太急，根本没想到会下雨，自然也没带伞。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撑着伞冲进雨幕，原本喧闹的门厅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没带伞？”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知夏转过头，看见谢听澜正站在他身侧，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唯独看向宋知夏时，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宋知夏点了点头，有些懊恼，“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天气预报要是准，还要我们这种聪明人干什么？”谢听澜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在手里转了一圈，“走吧，送你回去。”
　　宋知夏看着他手里那把明显是单人用的黑色折叠伞，皱了皱眉：“这伞太小了，两个人撑会淋湿的。”
　　“挤挤不就行了？”谢听澜不由分说地撑开伞，一把揽过宋知夏的肩膀，将他带进了伞下的狭小空间，“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扔在这儿喂鱼？”
　　宋知夏被他揽得一个踉跄，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了谢听澜的身上。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在这阴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滚烫。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谢听澜推着走进了雨里。
　　雨势比想象中还要大，狂风卷着雨丝肆虐。虽然撑着伞，但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肩膀。谢听澜将伞的大半都倾斜向了宋知夏那边，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浸透，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线条。
　　宋知夏发现了这一点，悄悄伸手想要把伞往那边推一推，却被谢听澜按住了手背。
　　“别乱动。”谢听澜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小心踩水坑里。”
　　两人的手在伞柄上交叠了一瞬，宋知夏感觉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上了心脏。他慌乱地收回手，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不敢再看身边的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宋知夏能闻到谢听澜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竟然意外的好闻。
　　到了宋知夏家楼下，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到了。”宋知夏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谢谢你送我回来。”
　　“就一句谢谢？”谢听澜挑了挑眉，靠在单元门的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老师，你这学费交得有点敷衍啊。”
　　宋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那你想怎么样？请你吃橘子？”
　　“橘子就算了，太酸。”谢听澜直起身子，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宋知夏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水珠，“下周的校运会，三千米长跑，你报名了吗？”
　　提到校运会，宋知夏的脸色微微一变。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他为了凑人数，硬着头皮给自己报了个三千米。但他从小体质就不算好，长跑更是他的弱项。
　　“报了。”宋知夏低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谢听澜耸了耸肩，眼神却变得认真了几分，“就是提醒你，跑不动就别硬撑。到时候要是晕在跑道上，我可不去扶你。”
　　嘴上说着狠话，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写满了担忧。
　　宋知夏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听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身跨上停在路边的机车：“走了。明天见，小老师。”
　　机车轰鸣着消失在雨幕中，宋知夏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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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运会那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着一股橡胶味，看台上坐满了兴奋的学生，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仿佛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宋知夏站在三千米长跑的起跑线上，做着最后的拉伸运动。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周围的其他选手都在互相打气，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各就位——”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发令枪。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起跑的姿势。
　　“砰！”
　　枪声响起，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宋知夏按照自己的节奏，稳稳地跑在第一梯队。前两圈还算轻松，但到了第三圈，体力开始急剧下降。
　　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干涩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周围的加油声渐渐变得模糊，耳膜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第四圈……第五圈……
　　宋知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他想停下来，想放弃，但脑海里却浮现出老王信任的眼神，还有同学们期待的目光。
　　不能停。再坚持一下。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沿着操场外围的马路缓缓行驶，与跑道平行。机车上的少年戴着黑色的头盔，看不清表情，但那辆拉风的机车实在太显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听澜！
　　宋知夏猛地抬起头，隔着铁丝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听澜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摘下了头盔，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逆着光，阳光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桃花眼正专注地注视着跑道上的宋知夏。
　　“宋知夏！”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人群，清晰地传进了宋知夏的耳朵里。
　　“抬头，看我！”
　　宋知夏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穿过层层光影，定格在那个耀眼的少年身上。
　　“别停下！还有最后一圈！”谢听澜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鼓励，“跟着我的车速跑！我能骑多快，你就能跑多快！”
　　机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谢听澜拧动油门，机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向前冲去。
　　宋知夏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迈开沉重的双腿追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终点线就在眼前。
　　谢听澜在终点线前停了下来，扔掉机车，大步向他跑来。
　　宋知夏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谢听澜的。
　　“笨蛋。”
　　谢听澜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跑不动就别硬撑，我又不会怪你。”
　　宋知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在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少年坚定的眼神和温暖的手掌。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和支持，是这样的感觉。
　　谢听澜扶着他在草地上坐下，递给他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水：“喝点，缓缓劲儿。”
　　宋知夏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刚才……谢谢你。”宋知夏低着头，小声说道。
　　“谢什么？”谢听澜在他身边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我是怕你晕倒了，还得我把你扛去医务室，沉死了。”
　　宋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向他。
　　阳光洒在谢听澜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正盛满了细碎的光影，温柔得一塌糊涂。
　　“谢听澜。”
　　“嗯？”
　　“下次……还能麻烦你来给我加油吗？”
　　谢听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宋知夏汗湿的头发：
　　“只要你跑，我就在。”
　　风从操场上吹过，卷起少年的衣角和发丝。在这个蝉鸣不止的秋天，有些情愫正在悄然滋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