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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干涉-心愿 希斯见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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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见过那张脸,就在几天前,府城闹市的“戏台”之上。那时形容枯槁。此刻看起来已经恢复一些。但精神仍不好,坐着也勉强。
不过仍可以说恢复程度有些过分,这人恢复了失去的双腿。这也是被广为宣扬的一桩神迹,希斯听说过。如今亲眼见证。希斯心想难道他真的不是人类?硬要说的话,这人的确漂亮得过分,超出一般人类应当拥有的美貌。
但再怎么看,也只是个人。他望着那棵树,像望着时间的尽头。恐惧、挣扎、悲伤,像平静水面下的鱼群扰动,希斯一眼就能看见。他不够神明的超脱。他不是神。
“那孩子说诺维在等我,撒谎不是好习惯。”希斯走进那间无顶的小屋,向树下的人说。
这位山君转过头,友好地向他笑。笑得完美。希斯不喜欢他,他讨厌并非真心的面具。
“他没有撒谎,诺维先走了。”美丽非凡的山灵拍了拍自己身旁另一半木凳,说,“她很担心你,说你变得不快乐。她希望我能和你聊聊,或许能帮到你。请坐。”
“你?”希斯抱起胳膊靠在树干上,打量着问,“你是谁?”
槐似察觉到他的抵触。他也没什么耐心,只是碍于诺维的请求,竭力保持着友善。“这取决于你。”他笑笑说。
“什么意思?”
“心怀期待的人,叫我山君。向我许愿,有所求必有所应。”槐似直言,“若无期盼,只当寻常相遇,你也可以把我当做朋友,叫我的名字。我叫槐似。”
“我不缺朋友,”希斯似笑非笑地回答,“而且,我是正教信徒,不能信奉封书名册之外的神。我若拜你,会给你带来厄运。”
这是个新鲜的回答,吸引一些槐似的注意力。他想了想,宽宏大量地张开怀抱,向他眯起眼笑:“没关系,我宽恕你。”希斯愣了愣。听他继续说:“来,跪下吧。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该转身就走,希斯本这么打算,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但不是傻子。什么山神什么显圣,虽不知道两日前的暴雨和所谓的长生药,还有重生的断肢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很显然这是一个骗局。且他敢肯定,这个骗局的意图,和他家的权力转换脱不开关系。
内芙塔。他又想起暴雨中她的脸。她看起来和他一样困惑。她在这个骗局之中占据多少?她的死,又和这里有多少相关?
希斯又陷入烦躁。他不是侦探,不想知道真相,他只想逃离。本以为能找个清净,没想到诺维又把他拽进漩涡。
该扇他一巴掌,踹他一脚什么的,才是骗子应得的。但山灵张开怀抱还在等他。希斯不理解自己为何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他脚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给他厄运,或许比拳脚更是惩罚。他低头沉思,找到合适的理由。
槐似接过他的手放在膝上。
希斯仰头望向他眼睛,露出一丝促狭笑意,问:“我杀了人,我能得到死者的宽恕吗,山君?”
“不能。”慈悲的神没有错愕和惊惧,十分淡然、流畅地给他答案。好像这种对话时常发生。
“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不屑地冷哼,预备起身,山神笑得更高深莫测一些,将叠在他手上的左手按住他肩膀。
“你应该诚实一点,不论对我,或对你自己。”
希斯迟疑:“什么意思?我说的是真的。我杀了两个人。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你要证据吗?你想告发我?”
“你的心并非为此所困,你所求,也并非你所说的宽恕。”那山君仍握着他的手,确定地说,仿佛能轻易看透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的脑中的混沌。这让他莫名生气。
“你知道什么?”他一把甩开槐似的手,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一个困惑的人在说谎。”
希斯盯着他看了许久,愤愤地将他从座椅上推倒,拔腿往外走。“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山灵孱弱,很明显摔痛了,但没有惊叫或呼救。只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扶着墙重新站起。
槐似气喘吁吁站定,向折返的希斯笑了笑。看起来并未为他的幼稚行为生气。
无端恼火的公子哥在那木凳上坐下,气鼓鼓将后脑抵住墙,转眼看他。问:“你知道我是谁,是吗?”
“我当然不知道连你自己都没搞清楚的问题。”
“少故弄玄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你是指你的真名,和在府城的身份,我确实知道。”
“诺维——”
“不是她,她很好地为你保守秘密,她是个合格的朋友。”槐似的手肘擦破些皮,他站得费力,不自觉佝偻起背,指了指座椅问,“我可以坐下吗?”
希斯顿了顿,给他让出一半木凳。凳子的主人向他致谢。
“再怎么说,二公子该不会相信,落星原能有今天,都凭神明的眷顾?”他终于肯摘下面具,“您的兄弟,大公子和九公子,早就来过。我以为您不会来。”
了不起的神树在风中也沙沙作响,发出和寻常树叶摩挲同样的声音。
“是吗?他们也给你下跪了?”希斯皱起眉头,讥讽地笑,“那你要承受不少厄运。”
槐似觉得有趣,府城人心丛杂,还能养出这样单纯的孩子,心里想什么完全写在脸上。分明长相倒是他们之中最粗犷老成的那一个。或许是痴迷垂钓风吹日晒催人老。
“别担心,我的厄运已经足够多,再添几条也无妨。”槐似笑说。
“他们向你许了什么愿望?想要府君之位?你打算给谁?”
“说来真是奇怪,他们都选择和我当朋友,二公子。只有你,只有你跪下了。”他狡黠地笑,好像方才只是专门为了戏耍他。
希斯气急,腾的站起。木凳不稳,槐似坐在靠边,一端空开,凳子便翘起,槐似又向一旁倒去。这回希斯将他按住,没让他再跌倒。
槐似惊悸不已。缓过神来又哈哈大笑,笑得希斯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希斯真的讨厌和这些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完全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槐似笑得擦眼泪:“没什么,二公子是个有趣的人。没错过认识你,我很高兴。”
“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傻吗?”希斯觉得他的表情有些这个意思。他便笑得更大声,似乎很用力才把那句“看来也没有那么傻”咽下喉咙。
希斯抓住他肩膀,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他还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平复。平复后缓慢地说:“放心,我的时间不多了,不够我有所企图。”又是面具一般的淡漠的笑。希斯发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什么意思?”他根本看不明白,这个人比他所困的人生难题更复杂。他不是善于解题的人,遇到难题最擅长逃跑。但他这次没有放手,想要追问到底。
槐似牵了牵嘴角没有回答。
“二公子的心愿还没告诉我,我想,应当不是想要府君之位?”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他不服气地说,“我可以要。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平息府城的一切纷争,父亲母亲、伊维、格林的仇怨,也不必引燃整个温莱。我为什么不要?”
“哦?”槐似维持着他的笑意,“那么,这就是你的心愿?”
“对!”希斯咬牙道。
山灵向他招手:“那你俯耳过来,我告诉你,如今该怎么赢过你的两个兄弟。”
“你……”希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知道?”
“当然。我知道你们之中任何人赢得比赛的方法。只不过,他们都假惺惺地要和我做朋友。二公子,只有你拜了我,我告诉你答案,也不枉你叫我一声山君。”
“胡扯!胡扯!你一个骗子,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来,听我说说,你再判断是真是假。”
“不,不,不,我不听,我不想知道,我不要!”希斯恐惧地步步后退,撞到树干,跌倒在地。
“你瞧。”槐似又露出得胜的笑容,“你不想要。”
“你!”希斯这才察觉自己又被戏弄。这次他却真被吓到了,已经满身冷汗,甚至这时仍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直觉他是真的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他说得对,他不想要。可他应该要。所有的理由除了自我意愿,都在告诉他应该选哪条路。
“再给你一次机会,”慈悲的神垂眸,“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希斯也在问自己,“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只想心无旁骛地钓鱼,去安德洛所的每一条河、每一片海,我想去真实之海。不被打扰,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就钓鱼。你大概也觉得我可笑,但这的确是我真心想要的。”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自嘲地笑。
“钓鱼?这很简单。”槐似给他指了个方向,“先不说安德洛所的每一条河每一片海,我们这里后面就是一片水塘,塘里鱼不少。你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想钓多久就钓多久。不会有人来打扰。”
希斯看着他,惊诧地问:“你不觉得我的想法很失败吗?”
“失败?为什么?”槐似撇了撇嘴,“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想法?而且,这个愿望很好实现,我很喜欢。”
他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去吗?”槐似问。
“……真的吗?”希斯小心翼翼地问。
“这还有假?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又不是真的向我要府君之位。”他笑。
希斯捕捉到一丝异样,问:“……这么说来,你不知道我该怎么得到府君之位?”
他笑:“我可以知道。你还是想把心愿换成这个吗?”
“不不不,先不了,等我想要了再来拜你。”二公子落荒而逃,“你说的,没有任何人打扰,最好证明你的话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