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自在法则·起初，》我闻佳音

45、十日贪欢-黄金年代 言吉得逞地

　　言吉得逞地笑，在他手心舔了一口。上青尊者触电一般缩手，恼羞成怒。眼看扬起的巴掌又要落下，芙路思一把将之捧住，恳求说：“三师叔祖，别打了！我师叔祖夫豪爽，没把我当外人。再说了，这么帅一张脸，打坏了您心疼，把您手打疼了他心疼，不划算！消消气！”
　　言吉哈哈大笑：“你这小师侄孙倒是有趣，怪不得上青疼你。不错，我也得赏你点儿什么才好。”他想了想，我听上青说过，你也没啥别的喜好，就爱美貌男子——”
　　“什么？！”
　　“——正好，近日六国又凑了一批奴工非要给我送来，说都是精挑细选的美貌人才。我那道场人已经够多了，安顿不下，我看，干脆就赏给你了。”
　　“不不不，”芙路思慌忙摆手，望向上青尊者，“三师叔祖，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我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上青瞪向言吉，“你到底是把哪一段话理解成这个意思的？”
　　言吉爽朗地拍了拍芙路思肩膀，说道：“喜好美色实乃人之常情，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你放心，给我送来的东西他们都当着百万的小心，调教得好着呢。粗使干活，伺候起居，随你高兴。”
　　芙路思哭笑不得，小心辩解：“师叔祖夫，要在往日，我必不推辞，只是如今我尚在外放，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又该如何安置您说的奴工呢？”
　　“这好办，我再赐你一座宅院就是。”
　　“这……”
　　“行了，别为难她了，”上青尊者看她着急上火，忍不住笑，给她解围，“芙路思身边已有绝色，如今看谁都寡淡，硬再给她塞上一堆庸脂俗粉做什么？”
　　“绝色？”
　　“就在那呢——”上青尊者指向跳舞的人群。
　　三人都望去，没望见槐似身影。
　　“奇怪，刚才我还看见他，”上青尊者四处瞄了一眼，“这会儿倒已经不在这附近了？跑得真够快的。”
　　“不在附近？”芙路思问。
　　“嗯，不在落星原，”无晦瞳扫一眼便知，上青尊者说，“或许回村子里去了。”笑，“或许是不想见你又与我相谈甚欢，躲到角落生气去了。”
　　“什么意思？”言吉捕捉到他言语间不同寻常的语气，问。
　　“噢，她那小心肝心眼和你差不了多少。我在假扮芙路思的前男友呢，有趣得很。”
　　“什么？前男友？你们还有过一段？”
　　“假扮！你是不是耳朵聋？”
　　眼见两人又开始拌嘴，芙路思实在害怕再待下去血溅当场，找个托辞说去找槐似飞快跑开了。不过她也的确准备去找他。庆典还未结束，还有她精心准备的表演，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尚未走到出路，遇见在路口徘徊的图铎，表情十分不自然，问：“大护法要去哪儿？”
　　“怎么了？”芙路思问。
　　“山君、山君在找您呢。”
　　“是吗？我正准备去找他。他跑哪儿去了？”
　　“就在那儿呢。”小孩偏过些脸不敢直视她，指向大殿楼顶。
　　“在那儿吗？”芙路思疑惑。三师叔祖说他并不在落星原。但图铎重重地点头。
　　“是吗？”这小孩根本不会撒谎。
　　“是的。”他又点头，匆忙地说，“我带您去吧。师父也在那儿。”这句是真的。
　　“好啊。”芙路思向他笑。

　　火光跃动。
　　大殿楼顶闲人免入，今日一路，倒是倚靠着不少生脸。不像游客信徒，倒显得杀气腾腾，即便他们看起来已经在竭力显得轻松自如。
　　楼顶自然不见槐似，只有多朗一人。
　　“山君不在这儿？”芙路思回头问图铎，小孩已经没了影踪。这就很有意思了。她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思忖片刻，心想大概往上往下的路都不好走，于是还是向上去。
　　多朗靠在墙上抽烟，看她走近。
　　芙路思问：“你让图铎把我骗来？有事找我？”
　　他猛吸一口香烟，皱着眉头，看起来略显纠结。
　　芙路思从他手里拿过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我不喜欢烟味。”她说。他说句抱歉。
　　“说吧，什么事？”
　　他转身将芙路思压在墙上，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抵着她胸口。
　　“烟瘾这么大吗？”芙路思惊恐不已，下意识握住枪筒。
　　“我不能让他死。”多朗说。他没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篝火爆裂遮掩枪响。巨大的响声，不同寻常。手枪炸膛。芙路思没死成。枪支零件碎片四溅，两人都被不同程度划伤。
　　多朗退开一步，没等她反抗，又欺身将她压住。“你做了什么？”他被激怒，质问。“我什么都没做，”她辩解，挣扎，挣扎无果，“是你的枪太破了，施马威格六五式？仿的，黑猫卖你假货。”
　　“少废话。”
　　又是利刃刺向她腹部。这个男人足够心狠手辣。芙路思错手紧握刀刃，手被划得鲜血直流，好歹没让自己被刺透。
　　“住手，想杀我今天不是好时机，”她快速地说，“六方大帝在这里，你总听过这个名号吧，牵星卫？”
　　“六方大帝？神目？”多朗惊诧。他是牵星卫首脑，也是元帅卫队长，以朱庇元帅那样一人之下的地位，自然连带着他也知晓一些宫中秘辛。实际也不能算秘辛，神目与神与契约相关，是新纪元维持至今的法则，只是一般人无从得知。
　　神佑圣血永固，所谓神目，非“神”，也非“圣血”，而是剩下的几个字。
　　他们是法则唯一允许在六国国土自由穿行的运法术师，他们驱赶与猎杀除他们以外一切胆敢在此使用术式的修习者。圣血永固并不只依赖于神明祝福加持，顶级三层圣血，与神目的“生死信”绑定，才是他们生命权神圣不可侵犯的真正理由。
　　六方大帝，这个群体的头领。全称应是“神与持行灵如六方大帝”。那是比起教廷诸神，六宫王族更加顶礼膜拜的存在。毕竟真正神明遥不可攀，而如此沟通天地的存在，更与他们的切身利害相关。
　　“神目怎么会在这里？”他终于有些犹疑。这个女人知道他的身份，似乎从更早之前就知道了。槐似说他从云照魔国来，追杀他的人自然也从云照魔国来。云照魔国的人，或许的确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够知道很多，可那又为何会和神目扯上关系。他想不通，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笑，笑得不可置信，说：“多朗，你不会真以为，槐似的双腿得以复原，是什么天降奇迹吧？”
　　他想了想，问：“难道说，你的那名前男友，就是神目？”
　　“什么狗屁前男友，当然编来是骗槐似的。”她直言道，“那是我的师门长辈，多朗卫队长，他是神目十二位清法目之首。今天十二位清法目，有五个都在这里，更不用说六方大帝，那是我师门长辈真正的爱人。所以今天，最起码不该在今天杀我，我家师门最是护短。”
　　“那又怎么样？”听她这么说，这人不知哪根筋搭错，更是暴起，将匕首向她腹部推进，“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任你把他杀死。”
　　“他不会死。”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目光如利剑刺入他双眼。
　　“什么？”
　　“你若再闹下去，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才会真的害死他。”
　　他的手松了一松。芙路思趁机一把将匕首挥开，捂着腹部滑倒在地。
　　“什么意思？说清楚！”多朗并没放过她，把她拎起来追问。
　　“按理我绝不该告诉你，我知道你看重他，若我再不说，你的鲁莽迟早真的把他害死。”她直直地看着多朗，所以，“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听过也要当作没听到。若敢在他面前表露出半点异样，给他招来祸患，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还有你的那群——下属也好同伴也好，通通都要给他陪葬。”
　　“你说他不会死？是真的？”他看起来轻松了许多，再次确认地问。
　　“对，他会以被处死的名义接回云照，而后，再经由别的途径，重回原生界，回到我身边。”她说，“只不过，那之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尤其是现在的你，我知道你想让他做什么。你们还想恢复你们黄金年代的往日荣光，是吗？”
　　“黄金年代？”多朗愣了一愣。
　　芙路思告诉他说：“在我们那里，观察家们都承认，朱庇治国的那些年，是安德洛所最好的时局。他们管那段时间，叫黄金年代。”

　　安德洛所的幸或不幸，时下的它拥有一位极度任性不可测的君王。阿尔王，在神与契约的护佑下，稳固地统治着这个国度已有三百年之久。
　　阿尔王的最大乐趣就是对王权之下的权力组成像做实验一般不停洗牌，对他来说，由此带来的连锁效应，可比任何大师巨匠的文艺创作都更有意思。
　　于是在这三百年间，出现过极大程度限制贵族权力，废除私蓄兵权、设立全权总理大元帅代为治国的某一次偶然。
　　这次偶然中，诸多平民被任用，政权注入更多来自社会中下层的血液。这个数量最庞大却从未发出过声响的群体终于被听见，一些矛盾逐渐化解，时代竟开始向着物产丰富、安居乐业发展。
　　直到圣血很快玩腻了，想要换一种玩法。黄金年代便戛然而止。
　　大元帅被诛杀，以他为中心创建出的一切附属轰然倒塌。多朗及同袍垂死挣扎，试图刺杀阿尔王，却连他的脚背都够不到，就被打成叛国罪人，全国通缉。
　　这边不甘心的人们还在试图挽回局势，那边野心勃勃的贵族又再次获得蓄兵之权，重启彼此间的倾轧。战火重燃，依旧看不见尽头。
　　“……黄金年代……”多朗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木木地又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