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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鹰嘴峡 半个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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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萧时砚说到做到。
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召了众将议事,把出击的时间定在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他说:“打完这一仗,让弟兄们过个安稳年。”
我没有异议。
这半个月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粮草要清点、兵器要检修、斥候要轮番派出、伤员要提前安置——每一样都要人盯着。
周放管前线,我管后方,各司其职。
营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听我调配,没人再问“这个女人懂什么”。
腊月二十,雪停了。
天放晴的那天早上,我走出帐篷,看到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冬天,倒像是深秋。
但冷是真的冷,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沈姑娘,将军请你去中军帐。”
一个士兵跑来传话。
我跟着他走进中军帐。
帐内已经站满了人,韩将军、周放,还有其他几个将领。
沙盘上,鹰嘴峡一带的地形被重新标注过,插着几面小红旗——那是斥候最新查到的敌方布防位置。
萧时砚站在沙盘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都到齐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众将,“三天后出击。目标:鹰嘴峡北面四十里的山谷,裴钰余孽的老巢。”
他用木棍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韩将军,你带一千轻骑从东面包抄,切断他们往山里的退路。”
“周放,你带八百步兵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带主力从西面绕过去,直捣老巢。”
众将点头。
“沈姑娘。”
“在。”
“你跟我。中军。”
我愣了一下。中军是主帅所在的地方,也是整个战场的指挥核心。
他让我跟着中军,意味着我要参与全程的决策。
“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大军就开拔了。
我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斗篷,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那是萧时砚前几天给我的,说“防身用”。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握着很顺手。
春兰站在营门口送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只说了一句:“小姐,奴婢等您回来吃饺子。小年要吃饺子的。”
“好。”
大军沿着山路向北行进。
雪后的山路不好走,马蹄打滑,士兵们的脚步也慢。
萧时砚骑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我没有掉队。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斥候的回报:“将军,敌方山谷一切如常,没有发现我军动向。”
“继续盯着。”
又走了半个时辰,大军分兵。
韩将军带着一千轻骑往东去了,马蹄声渐渐远去。
周放带着八百步兵继续沿主路前进,那是佯攻的方向。
萧时砚带着主力转向西面,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谷绕向敌后。
我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午时刚过,前方传来第一声喊杀。
周放的佯攻开始了。
“加速。”萧时砚下令。
主力部队从西面山谷冲出来的时候,敌方老巢已经乱了。
周放在正面打得猛,他们以为那是主攻,把所有兵力都调去迎战。西面空虚得像一张纸。
萧时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我没有跟上去。
我骑术不行,冲进去只会添乱。
我勒住马,停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战局。
乱。
刀光,喊声,马蹄践踏雪地的闷响。
裴钰的余孽比我想的多,山谷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但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指挥,被两面夹击,像一群无头苍蝇。
萧时砚的人像一把刀插进了敌阵,把他们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韩将军的轻骑从东面杀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我在山坡上看着,手里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战局在向我们的方向倾斜,但还不够快。
敌人的主力还没有被击溃,他们还在抵抗,还在杀人。
我从怀中取出萧时砚给我的令旗——红色的,三角形,是调兵的信号。
来之前他说过:“你在山坡上看着。如果看到敌阵的某个方向薄弱了,就挥旗。红色是进攻,黄色是撤退,绿色是包抄。”
我看着下面的战场,看了很久。
敌阵的右翼——靠近东面山脚的那一块——开始松动了。
韩将军的轻骑从那个方向反复冲击,他们扛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红旗,朝那个方向挥了三下。
山坡下的传令兵看到了,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一支预备队从战场后方冲了出去,直奔敌阵右翼。
缺口被彻底撕开了。
敌人的阵型开始溃散。
先是右翼崩溃,然后是中间,最后是左翼。
士兵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韩将军的轻骑追上去,封住了最后的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结束了。
我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有害怕,也有第一次挥令旗的那种紧张,像有人把一根弦绷得太紧,突然松了,手还在抖。
萧时砚骑马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他的铠甲上溅了血,脸上也有,但眼神是平静的。
“第一次都会紧张。”
他说,“以后就习惯了。”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说:“我不习惯也没关系。只要不输就好。”
萧时砚看着我,夕阳的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把那双冷厉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说:“不会输。”
“有你在。”
他没有再多说,调转马头,去处理战后的事宜了。
我站在山坡下,手里攥着水囊,看着他的背影在战场中穿梭。
俘虏被押走,伤员被抬走,阵亡的士兵被收殓。
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暗红色,雪地上全是脚印和血迹,分不清哪是敌军的,哪是我军的。
周放骑马过来,脸上挂着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但他咧着嘴笑:“沈姑娘,你这旗挥得真准!右翼那一冲,敌阵直接就垮了!”
我问:“你脸上的伤不疼吗?”
“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的血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看起来更吓人了,说:“末将先去处理俘虏,回头再跟姑娘细说!”
他走了。
我站了一会儿,骑上马,慢慢往营地走。
天快黑了。
远处有炊烟升起,营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着雪后的清冽。
春兰说等我回去吃饺子。
小年的饺子,我还没吃过北境的。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春兰在帐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碗饺子,饺子皮都坨了,但她还是笑嘻嘻的。
春兰说:“小姐,您回来了!饺子还温着呢,快吃!”
我下马,接过那碗饺子,坐到帐里的火盆旁边。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春兰包的,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
春兰好奇地问我:“小姐,仗打赢了?”
我说:“赢了。”
春兰说:“那以后是不是就不打仗了?”
“不知道。”
我嚼着饺子,说:“但至少能过个安稳年。”
春兰开心了,跑去厨房又端了一碗饺子,自己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我吃完饺子,把碗放下,走到帐门口。
天上的云散了,月亮很亮,星星也出来了。
北斗七星挂在北方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亮。
萧时砚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他在忙,大概今晚不会睡了。
我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了帐篷。
北境的日子,就是这样。
打完仗,然后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