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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江南来信 鹰嘴峡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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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峡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边境暂时平静下来。
降兵被分批安置,粮仓重新加固,巡逻的骑兵每天照常出营,但再也没有发现敌踪。
裴钰的余孽像是一拳打空了,缩回了暗处。
日子忽然变得安静。
安静到我有些不习惯。
春兰倒是很享受这种安静。
她每天早起生火做饭,把帐篷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绣花。
北境的风沙大,她用一块薄纱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起来像个蒙面侠客。
“小姐,二小姐要是知道您在打仗,会不会吓一跳?”她一边绣一边问我。
“她不会吓一跳。”
我翻着账册,接着说:“她比我胆子大。”
春兰说:“也是。二小姐那性子,比您还倔。”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沈琬的信是在那天下午送到的。
驿兵骑着快马从南边来,满身尘土,把一个油纸包交到我手上,说“江南来的”。
我接过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扁扁的小布包。
我先拆了信,纸上的字迹比上一封更稳了,一笔一划都透着笃定。
信中的内容:
“姐姐:
绣坊开了。
匾额挂上去那天,来了不少人。
村里的大婶、镇上的媳妇、隔壁县的一个布商,还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姑娘。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归绣’两个字,有的笑,有的哭。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
也许是觉得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去了。
我收了六个徒弟。
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三岁。
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有的被后娘赶出门,有的不想被卖去当丫鬟,有的只是不想嫁人。
她们叫我‘沈师父’,叫得我脸红。
我哪是什么师父,我只会绣花。”
我把信纸放下,眼前浮现出沈琬站在绣坊门口的样子。
她一定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我继续看信:
“绣坊的第一件绣品,是一幅兰花。
就是母亲帕子上那朵。
我绣了三天三夜,绣完的时候手指上全是针眼。
但值得。
我把那幅兰花挂在绣坊正堂,每天看着。
客人们进来看见,都说好。
有个客人问这是谁绣的,我说是我母亲。
她虽然不在了,但她的手艺还在。”
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看着看着的想起了过去:“沈琬从前从不提母亲。不是不想,是不敢。一提就哭,一哭就恨,一恨就收不住。现在她敢提了,不是不恨了,是放下了。”
“姐姐,你在北境还好吗?
风沙大不大?
春兰有没有哭鼻子?
我在这边很好。
不用挂念。
对了,上次你说想看绣坊的图样,我画了一张,随信附上。
画得不好,你别笑。
琬。”
我拆开那个扁扁的小布包,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朵兰花。
不是工笔画,是绣花用的图样,线条极细,每一瓣都画得栩栩如生。
花瓣是白色的,花心有一点淡黄。
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归绣。江南,德清。”
我拿着那张图样,看了很久。
春兰凑过来,瞄了一眼,说:“呀,二小姐画的?真好看。”
“嗯。”
春兰问我:“小姐,您要不要给二小姐回信?”
我把图样小心折好,收进木匣里,说道:“要。帮我磨墨。”
春兰应了一声,跑去拿砚台。我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想了一下,落笔。
“琬儿:
信收到了。
图样也收到了。
画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归绣,好名字。
你那些徒弟,跟着你是她们的福气。
你一定会是个好师父。
北境的风沙确实大,大到春兰每天蒙着脸绣花,像个蒙面侠客。
她没哭鼻子,但跟我约法三章——等回京城,要给她放三天假,让她吃遍东市所有的点心铺子。
我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鹰嘴峡打了个小仗,赢了。
我出了个主意,萧时砚采纳了。
现在军营里的人都叫我‘沈军师’。不是正式的官职,但比郡主听着顺耳。
我母亲的事,父亲在查。
我走之前跟他说了,他说会查到底。
等有消息,我告诉你。
你在江南,我在北境。
隔了千山万水,但我觉得不远。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姐霁微”
写完后,我把信装进信封,让春兰送去驿站。
春兰拿着信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我:“小姐,地址呢?”
我说:“还是老地址。江南道湖州府德清县柳村。”
“奴婢记住了。”
她把信封好,抱着跑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境的天空很高,云跑得很快,一朵一朵地从南边飘来,又往北边飘去。
我忽然想,这些云是不是从江南飘过来的?
它们经过德清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沈琬的绣坊?
有没有闻到兰花的香味?
我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但笑了一下,又觉得不那么好笑了。
傍晚的时候,萧时砚来找我。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走进帐篷,在椅子上坐下。
萧时砚说:“你弟弟的事,有消息了。”
我问道:“什么消息?”
萧时砚说“江南那个书院,山长回信了。说你弟弟的资质不错,可以收。但要先通过入学考试。”
我说:“考什么?”
“四书五经,再加一篇策论。”
他把卷轴递给我,接着说:“这是书院寄来的考试题目。你让他做完了寄回去。”
我接过卷轴,打开。
上面写着一道经义题和一道策论题,经义题是“子曰:‘君子不器’,何谓也?”策论题是“论边防守御之要”。
边防守御之要。
这道题,我能帮他答。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
他站起身,说:“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我会帮。”
他走了。
我坐在帐篷里,手里攥着那个卷轴,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你的事,我会帮。”
不是“我帮你”,是“我会帮”。
少了一个字,但意思差了千里。
前者是客套,后者是承诺。
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北疆杂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在那行“边关将领多出自行伍,不以门第取人”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弟弟如果能考上那个书院,将来就可以不用靠沈家的门第,靠自己。
就像我。
不用靠安国郡主的头衔,不用靠谁的关系,靠自己。
夜深了,春兰已经在外间睡着了。
我吹熄了灯,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看着帐篷顶。
月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漏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伸出手,让那道白线落在掌心里。
凉凉的,像沈琬信里说的那朵兰花的香气。
江南的兰花开了。
北境的雪还没化。
但我们都在开花。
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方式。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
账册还没看完,粮仓还要盘点,弟弟的策论题目要帮他拟个思路。
还有——萧时砚说北境的鹰开始做窝了。
我一直没去看。
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