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44、第四十四章 武庚禄父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44章

　　主角：武庚（禄父）

　　一、不情愿的封臣

　　牧野之战的硝烟散去后，殷都变成了一座死城。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瓦、断木、烧焦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帝辛的尸体从鹿台的灰烬中被扒出来，草草地葬在城外。没有人哭，没有人祭。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一个暴君，还有商朝六百年的尊严。

　　武庚跪在父亲衣冠冢前，没有流泪。

　　他是帝辛的儿子，但不是太子。太子是谁，史书没有记载——也许死在乱军之中，也许被周军俘虏，也许根本来不及册立。武庚只是帝辛众多儿子中并不起眼的一个，母妃出身低微，从小不被重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继承王位——哪怕是一个亡国的王位。

　　周武王派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座废弃的宅院里躲避战乱。来人是周公旦，周武王的弟弟，一个面色沉静、目光如炬的中年人。

　　“武庚，”周公旦没有称呼他为“王子”，也没有称呼他为“殿下”，只是直呼其名，“武王有令：封你于殷，统领商朝遗民，续奉宗祀。”

　　武庚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周人灭了商朝，杀了他的父亲，却要封他做殷地之主？这是什么道理？

　　周公旦看出了他的疑惑，平静地说：“武王以仁德治天下。商朝的百姓，也是大周的百姓。商朝的祖先，也应该享受祭祀。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忠心不二，大周保你世代平安。”

　　武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就是死。接受，也许还能活着。

　　“臣，遵命。”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二、囚笼中的王

　　武庚被封在殷都旧址，统辖商朝遗民。他的封地不小，人口也不少，但权力却处处受到限制。

　　他不能拥有独立的军队——城中的守军由周人派驻。他不能擅自征收赋税——所有的税收都要上报周王室。他不能与其他诸侯私自结盟——任何外交活动都必须经过周王批准。

　　他名义上是“殷侯”，实际上是一个囚徒。牢笼就是他的封地，狱卒就是驻扎在城中的周军。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他每天早晨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里充满了屈辱。

　　“父亲，你看到了吗？”他对着帝辛的牌位喃喃自语，“你的儿子，成了别人的奴才。”

　　牌位沉默着，没有回答。

　　武庚不是一个甘于屈辱的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帝辛的血——骄傲的、暴躁的、不可一世的血。他恨周人，恨他们夺走了他的一切。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敢反抗。

　　他每天都在忍耐，每天都在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他翻盘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三监

　　周武王在灭商后，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封武庚于殷。第二件，是设“三监”。“监”是监视的意思。周武王不放心武庚，又不好意思直接派兵驻守在殷都——那样显得太不信任。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在殷都周围设置三个军事据点，由他的三个弟弟——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分别镇守。

　　管叔、蔡叔、霍叔，是周武王的三弟、五弟、八弟。他们带着各自的军队，驻扎在殷都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名义上是帮助武庚治理殷地，实际上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武庚很清楚他们的来意。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他经常设宴款待三位“监国”，与他们称兄道弟，谈笑风生。他夸管叔勇猛，夸蔡叔智慧，夸霍叔忠诚。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胸无大志、只求苟安的亡国之君。

　　管叔、蔡叔、霍叔被他哄得团团转，渐渐放松了警惕。

　　“武庚这个人，没什么出息。”管叔私下对蔡叔说，“天天就知道喝酒，跟我们吹牛。这种人，翻不起大浪。”

　　蔡叔说：“还是小心点好。毕竟是商纣的儿子。”

　　管叔不以为然：“商纣都死了，他儿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们不知道，武庚的酒喝得越多，脑子越清醒。他说的话越像吹牛，心里想的事越真实。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周王室内部出现裂痕的机会。

　　四、武王驾崩

　　这个机会，比武庚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武王在灭商后不到两年，就病重了。他太累了。十几年的征战，耗尽了他的心力。伐纣时的劳累，加上战后处理政务的繁琐，让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武庚听说武王病重的消息，心里一阵狂喜。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继续喝酒，继续吹牛，继续对三位“监国”阿谀奉承。

　　不久，周武王驾崩。太子诵年幼，只有十三岁。武王的弟弟周公旦，以“摄政”的名义，代理天子之权。

　　消息传到殷地，武庚的心跳加速了。武王死了，幼主即位，周公摄政。这是天下最不稳定的时刻。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起兵，联合对周公不满的势力，也许能恢复商朝。

　　但他还需要一个帮手——或者好几个帮手。

　　五、策反

　　武庚开始秘密联络管叔、蔡叔、霍叔。

　　他派亲信带着厚礼，分别去见三位监国。亲信们转达武庚的话：“周公旦专权，架空幼主，有篡位之心。三位是武王的亲弟弟，是王室的正统血脉。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周公旦把持朝政？”

　　管叔第一个动摇了。

　　他是武王的弟弟，比周公旦年长。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武王死后，应该由他继位。即使不继位，也应该由他摄政。凭什么让周公旦一个老四站在头上？

　　“武庚说得对。”管叔对蔡叔说，“周公旦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蔡叔也点头：“三哥说得对。我们应该联合起来，逼周公旦交出权力。”

　　霍叔胆子小，犹豫道：“这样不好吧？万一惹怒了周公……”

　　管叔瞪他：“怕什么？我们有军队，有地盘，还有武庚这个盟友。周公旦能拿我们怎么样？”

　　三监达成共识，与武庚秘密结盟。

　　武庚心里暗笑。这些人，被他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权力，武庚想要的是复国。目标不同，但敌人是同一个——周公旦。

　　六、叛乱

　　周武王去世后的第四年，叛乱爆发了。

　　管叔、蔡叔、霍叔宣布：周公旦篡位，我们起兵讨伐。武庚也宣布：恢复商朝，为父报仇。四方诸侯，有的观望，有的支持，有的反对。天下大乱。

　　周公旦坐在王都镐京的朝堂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面色平静。

　　“三监反了，武庚也反了。”他对幼主周成王说，“但他们翻不起大浪。”

　　周成王怯怯地问：“叔父，我们该怎么办？”

　　周公旦说：“打。”

　　他下令，整军备战。他亲率大军，东征叛军。

　　七、东征

　　周公旦的东征，打得很艰难。

　　不是因为叛军有多强，而是因为人心不稳。商朝遗民对周人本来就心怀不满，三监和武庚一造反，他们纷纷响应。殷都周围，到处都是起义的烽火。

　　周公旦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他先打弱的，再打强的；先打外围，再打核心。他围城打援，声东击西，把叛军分割成几个孤立的战场。

　　第一年，他击败了霍叔。霍叔胆小，见大势已去，开城投降。周公旦没有杀他，只废了他的爵位，贬为庶人。

　　第二年，他击败了蔡叔。蔡叔比霍叔顽强，坚守了半年，最终粮尽援绝，也被俘虏。周公旦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终身不得返回。

　　第三年，他围攻管叔。管叔是叛军的主心骨，兵力最强，城防最固。周公旦围而不打，切断了城中所有的补给线。几个月后，城中粮尽，士兵们饿得站不起来。管叔自缢身亡。

　　三监已灭，只剩下武庚。

　　八、武庚之死

　　武庚面对周公旦的大军，没有投降。

　　他不是不想投降，而是知道投降也是死。他是商纣的儿子，是叛乱的主谋，是周王室的眼中钉。管叔可以死，蔡叔可以流放，霍叔可以贬为庶人，他不行。他必须死。

　　武庚把殷都的百姓召集起来，对他们说：“我是商朝的子孙，我不能做周人的奴隶。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战死，还是愿意投降？”

　　没有人回答。

　　百姓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人走出了人群，向城外走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退潮一样，人群渐渐散去。

　　武庚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父亲，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连死都死得这么孤独。”

　　他拔剑，冲向了周军的阵营。

　　周公旦下令：“活捉他。”

　　但没有活捉成。武庚在乱军中被杀。他的尸体被踩得面目全非，和周军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九、殷商绝祀

　　武庚死后，周公旦下令：废除殷地，迁走殷民。

　　殷都被彻底摧毁。城墙被推倒，宫殿被烧毁，宗庙被铲平。几百年积累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殷地的百姓被强制迁往洛阳，由周公旦亲自监管。

　　商朝的祭祀，从此断绝。

　　妲己不知所终。有人说她被周公旦杀了，有人说她逃回了有苏氏，有人说她在乱军中失踪。无论哪种，她都是一个悲剧人物——商朝灭亡的替罪羊，一个被时代裹挟的弱女子。

　　比干的墓被周公旦重修，封土加高，墓碑重立。周公旦说：“比干是忠臣。忠臣不应该被遗忘。”这句话说得很漂亮，但比干听不到了。

　　箕子被周武王封于朝鲜。他带着商朝的礼乐、文字、医术、农技，去了遥远的东方。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延续着商朝的文化。

　　微子被封于宋国。他是帝辛的哥哥，却投靠了周人。有人说他不忠，有人说他识时务。不管怎么说，他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商朝的一点血脉。

　　十、尘埃落定

　　三监之乱平定后，周朝的统治终于稳固了。

　　周公旦还政于周成王，自己退居幕后。他编写的《周礼》，成为后世儒家经典。他创立的宗法制、分封制，影响了中国几千年。

　　武庚的尸骨，被随意埋在战场附近，连个坟头都没有。风吹日晒，雨水冲刷，白骨裸露。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看，这就是那个叛贼。”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王子。没有人记得，他曾经试图复国。没有人记得，他为自己的尊严抗争过。

　　历史记住了胜利者，也记住了失败者。但失败者往往只有一个名字，几句评语，没有血肉，没有情感。武庚的悲哀，不是他输了，而是他输了之后，连输的过程都被简化成“叛乱”“伏诛”几个字。

　　他的挣扎，他的忍耐，他的绝望，他的孤独，没有人知道。

　　但他确实存在过。

　　殷都的废墟还在。风一吹，尘土飞扬。尘土里有他的气息，有他的叹息，有他不甘心的灵魂。

　　他还在等。等一个能懂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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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终】

　　下章预告：第45章 《微子启封宋·奉商祀》——三监之乱平定后，周公旦封帝辛的庶兄微子启于宋，命其继续祭祀商朝祖先。宋国成为商朝遗民的聚集地，商朝的血脉和文化，在宋国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