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41、第四十一章 帝乙归妹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41章

　　主角：帝乙

　　一、文丁之死

　　文丁死了。死在自己的悔恨里，死在对未来的恐惧里。

　　他留下的商朝，比他接手时更加虚弱。国库空了，军队疲了，诸侯散了，百姓怨了。西方的周人虽然表面上还恭顺，但文丁心里清楚，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一旦准备好了，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文丁的儿子子羡继位，是为帝乙。

　　帝乙是商朝第三十任君主。他即位时，年纪已经不轻了，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熟悉朝政，了解军队，知道商朝的问题在哪里。他的父亲文丁在世时，就已经让他参与处理政务。帝乙是一个务实的人，不折腾，不冒进，不幻想。他知道商朝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祭祀，不是征伐，而是巡视四方。他带着几个亲信大臣，走遍了商朝的主要诸侯国。他看地形，察民情，访贤能。他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回来后，他对大臣们说了一句话：“商朝的病，在骨头里。表面的药，治不了。”

　　大臣们问：“那怎么办？”

　　帝乙说：“能治多少治多少。治不了的，就认了。”

　　二、西方的威胁

　　帝乙最头疼的，还是西方。

　　周人在姬昌的领导下，一天比一天强大。姬昌不像他父亲季历那样锋芒毕露。季历喜欢打仗，喜欢炫耀武功；姬昌则内敛得多。他很少主动出击，更多是在积蓄力量。他发展农业，让百姓有饭吃；他整饬军队，让士兵有战斗力；他招揽人才，让智者为他所用。他像一只潜伏的老虎，不动声色，但随时可能扑上来。

　　帝乙派人去周地打探，回来的人说：“周人很恭顺。姬昌对大王很尊敬，每年按时进贡，从不耽误。”

　　帝乙问：“周人的军队呢？”

　　“训练有素，但不张扬。”

　　“周人的粮食呢？”

　　“仓库充实，百姓富足。”

　　帝乙沉默了。他知道，一个既恭顺又强大的诸侯，比一个桀骜不驯的诸侯更可怕。桀骜不驯的，你可以打他；恭顺而强大的，你找不到打他的理由，但他随时可以变成你的敌人。

　　帝乙想了很多办法。他想削弱周人的实力，但找不到借口。他想拉拢周人的盟友，但那些盟友更愿意跟着周人走。他想派兵进驻西方，但商朝的军队已经经不起长途征战了。

　　他陷入了两难。

　　三、和亲之议

　　一天，帝乙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

　　“西方的事，不能再拖了。”帝乙开门见山，“姬昌这个人，深不可测。他现在恭顺，不代表以后也恭顺。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稳住他。”

　　大臣们七嘴八舌。有的说：“派兵征讨，趁他还没坐大，一举消灭。”帝乙摇头：“我们的军队，打不过周人。强行出征，只会自取其辱。”

　　有的说：“挑拨离间，让周人的盟友背叛他们。”帝乙又摇头：“周人的盟友，都是姬昌一手拉拢的。我们插不进去。”

　　有的说：“那我们只能等死了？”帝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还有一个办法——和亲。”

　　“和亲？”大臣们面面相觑。

　　“对。把我的妹妹，嫁给姬昌。”帝乙说，“姬昌不是好色的人，但他需要面子。娶了商王的妹妹，他在诸侯面前就有面子。同时，他也欠了我们一个人情。短期之内，他不会对我们动手。这就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大臣们犹豫了。把公主嫁给一个诸侯，这在商朝历史上还没有先例。以前只有诸侯把女儿嫁给商王，哪有商王把女儿嫁给诸侯的？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帝乙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说：“身价算什么？商朝都快亡了，还要什么身价？只要能稳住姬昌，让我做什么都行。”

　　大臣们见帝乙心意已决，不再反对。

　　四、归妹

　　帝乙的妹妹，史书上没有留下名字。她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知书达礼，深居简出。她听说哥哥要把她嫁给姬昌，心里很不愿意。

　　“哥哥，我是商朝的公主。”她对帝乙说，“怎么能嫁给一个诸侯？”

　　帝乙握着她的手，说：“妹妹，对不起。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商朝。姬昌是西方最强的诸侯。你嫁给他，能稳住西方，为我们争取时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

　　他说不下去了。他知道，商朝永远准备不好。他只是在骗自己，也在骗妹妹。

　　妹妹看着哥哥的眼睛，看到了无奈、愧疚和深深的疲惫。她点了点头。

　　“好。我去。”

　　帝乙的眼泪掉了下来。

　　出嫁的那天，殷都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宫殿的屋顶上，金光闪闪。妹妹穿着嫁衣，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王宫。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帝乙站在城墙上，目送着车队远去。风吹过他的脸，凉飕飕的。他身边的人说：“大王，公主走了。”

　　帝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他的背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五、姬昌的算盘

　　姬昌娶了商王的妹妹，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高兴。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的父亲季历被文丁杀害，这个仇他一直没有忘。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推翻商朝的机会。娶了商王的妹妹，确实能为他赢得声望和信任，但也让他多了一层顾忌。如果他现在起兵反商，他的妻子怎么办？她是商王的妹妹，是仇人的女儿。他该怎么面对她？

　　姬昌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不反。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对妻子很好。他给她建了一座宫殿，派了很多侍女服侍她。他经常陪她散步、聊天，给她讲西方的风土人情。妻子渐渐适应了周地的生活，也不再想着回殷都了。

　　但姬昌的心里，那团火从来没有熄灭。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反商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六、东方的乱局

　　就在帝乙忙着应付西方的时候，东方又出事了。

　　东夷的部落再次反叛。这一次，反叛的规模很大，好几个部落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联军，向商的东方边境发动进攻。他们攻占了许多城池，杀死了商朝的官员，抢劫了百姓的财物。

　　帝乙不得不分兵去救东方。他派出了精锐部队，由他亲自率领，东征东夷。这一次，商军打得很艰苦。东夷联军的人数多，地形熟，士气高。商军打了很久，才勉强把他们打退。

　　帝乙回到殷都时，身心俱疲。他问大臣：“西方的周人，有没有动静？”

　　大臣说：“没有。姬昌很安分。”

　　帝乙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姬昌不是在安分，而是在等待。等待商朝自己垮掉。

　　七、帝乙的无奈

　　帝乙在位期间，做了很多事，但都没有做成。

　　他想整顿军队，但没有钱。他想减轻赋税，但国库空了。他想拉拢诸侯，但诸侯们更愿意跟着周人走。他想迁都，但百姓们已经搬不动了。

　　他像一个掉进沼泽里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帝乙晚年，身体很差。他年轻时操劳过度，落下了病根。他的腿脚不好，走路需要人搀扶。他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模糊。但他坚持上朝，坚持处理政务。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一倒下，商朝就真的完了。

　　“大王，您太累了。”大臣们劝他，“您该歇歇了。”

　　帝乙苦笑：“我歇了，谁来替百姓办事？我的儿子们，还没有成熟。我不能在他们成熟之前倒下。”

　　他等啊等，等了很久。他的儿子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成熟。但他还是不放心。他要选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

　　帝乙有几个儿子。长子叫启，是庶出，母亲地位低微。启虽然聪明能干，但因为不是嫡出，不能继承王位。次子叫仲衍，也没什么希望。最小的儿子叫受，是嫡出，深得帝乙喜爱。

　　受就是后来的帝辛，纣王。

　　八、受的册立

　　帝乙对受寄予厚望。

　　受从小就聪明过人，能言善辩，力大无穷。他能在朝堂上与大臣们辩论，能把青铜鼎举过头顶，能徒手与猛兽搏斗。帝乙看着他，觉得他就是商朝的希望。

　　“受，你要记住。”帝乙拉着儿子的手，“商朝的江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

　　受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帝乙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个他最看好的儿子，会成为商朝的亡国之君。

　　帝乙在位二十六年。他去世时，商朝的国力比他即位时更加虚弱。西方有周，东方有夷，内部有贵族争斗，外部有诸侯离心。他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但他的儿子受并不这么认为。

　　受觉得，父亲太保守了。他要把商朝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九、帝乙的遗产

　　帝乙留下的遗产，主要有三样。

　　第一，和亲。他把妹妹嫁给姬昌，暂时稳住了西方。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至少为商朝争取了十几年的喘息时间。没有这十几年，商朝可能等不到帝辛就已经亡了。

　　第二，东征。帝乙东征东夷，虽然没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打掉了东夷的锐气。东夷的部落暂时臣服，不再侵扰边境。这也为帝辛减轻了一些压力。

　　第三，受。帝乙把王位传给了受，一个他以为能中兴商朝的人。他看错了人，但这不是他的错。谁能想到，一个聪明绝顶、勇武过人的年轻人，会成为亡国之君呢？

　　帝乙的陵墓，在殷都郊外。墓不大，陪葬品也不多。但他的墓前有一块碑，碑上刻着“帝乙之墓”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父亲的心愿——希望儿子能比他做得更好。可惜，儿子没有。

　　十、和亲的代价

　　帝乙归妹，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和亲事件之一。

　　几百年后，汉朝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匈奴。把公主嫁给单于，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但和平不是免费的。和亲的代价，是一个女子的青春、幸福、甚至生命。

　　帝乙的妹妹嫁到周地后，再也没有回过殷都。她在周地生儿育女，与姬昌相敬如宾。她不知道，她的丈夫一直在谋划推翻她哥哥的王朝。她不知道，她的儿子们将来会与她的侄子们兵戎相见。

　　她只是一个棋子。被命运摆布，被时代裹挟。

　　她的一生，是商朝衰落的缩影。表面光鲜，内里苦涩。

　　帝乙归妹的故事，被记载在《周易》的卦爻辞中。“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意思是说，帝乙把妹妹嫁出去，新娘的衣饰不如陪嫁的姑娘华丽。月圆的时候，吉利。

　　但事实上，不吉利。因为和亲改变不了什么。商朝还是要亡，周朝还是要兴。姬昌还是反了，帝辛还是死了。

　　唯一改变的，是一个女人的命运。她本可以嫁给一个商朝的贵族，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为了商朝，她嫁给了敌人。

　　她用自己的青春，换来了十几年的和平。

　　这十几年的和平，值不值？也许值。也许不值。

　　没有人能回答。因为在历史中，女人的声音，总是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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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终】

　　下章预告：第42章 《商纣力能扛鼎·四方诸侯叛》——帝乙死后，他的儿子受（帝辛）继位，即后世所称的纣王。他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但他刚愎自用，宠幸妲己，剖比干之心，囚箕子。四方诸侯纷纷叛离，商朝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