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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传说上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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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上古时期,人妖共存于天地之间。但有一支狼妖部落不服管束,每到月圆之夜便化为人形混入人类的村落,在天亮之前猎杀一名落单的村民。”
作为DM,讲述生动是必要的。邢棠声情并茂地向他们介绍了“狼妖杀”的基本背景、游戏规则、胜负判定,以及屠边局和屠城局、第三方阵营等衍生概念。
客人们被吊足了胃口,催促着赶快开局。
邢棠不急不徐,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款款走到楼上厢房,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底压着的一叠杂物中翻出一副不全的叶子牌来。
这叶子牌本是唐时便已流传的戏物,寻常人家年节时消遣取乐用的,不算稀罕。
“总算还有副牌。”邢棠长舒一口气,又从抽屉里寻来几支彩笔,就着窗前的光亮埋头改造了一番叶子牌。
客人们见邢棠拿了副旧叶子牌从楼上下来,满座哗然。
“不过是副旧的叶子牌而已”
“掌柜的唬我们呢?”
“......”
邢棠不辩驳,只将改造好的牌发到他们手中。客人们看到牌面上怪异的字样,俱是怔然。
只见每张牌面上都提着“狼妖”、“道士”、“药婆”、“村民”等歪歪扭扭各不相同的字迹。牌的背面赫然描着三个字:“狼妖杀”。
邢棠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月圆之夜,狼妖出没。”
“接下来,诸位务必听我引导,不可擅自睁眼,亦不可交头接耳。”
“天黑请闭眼。”
*
“狼妖胜利。游戏结束!”
邢棠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整张长桌炸了。
“是他!我就说是他!”一个穿灰衫的年轻男人愤然,手指对面,嗓子嘶哑,“我第二轮就说了!他的发言有破绽,你们谁都不信我!”
对面男人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扇子刷地甩开,笑容温润:“我说温公子,你第二轮怀疑张公子,第三轮又指认邹姑娘,自然没人信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带节奏误导!”那温公子气得拿袖子扇风。
“这不正是这个游戏的乐趣吗?”对面男人拿扇子点了点桌上翻开的“狼妖”身份牌,“本公子是狼,自然要带节奏。规则又没说不许狼人说谎.....对不对,掌柜的?”
邢棠此刻正在为客人们添茶,闻言笑着举了举碗表示认可。
温公子气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围观的人们笑得极欢,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掌:“姓温的,我说你三局抽了三回道长,回回被狼耍得团团转,赶紧下去换人吧!”
“不行!”温公子脖子通红,“再来一局!我今天非要赢他一回!”
“不成不成,你玩了三局了,重新排队去!”旁边几个等了几个时辰的围观客连忙往桌前挤,铜板碎银叮叮当当地落在桌角。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有间酒楼难得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门外夜色正浓,一行人忽然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涌进酒楼。
哄闹声引起了邢棠的注意。她循声向门口一瞥,只见一白衣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懒懒地踏进酒楼。邢棠目光方一落在那人身上,便不由得怔了一瞬。
邢棠自认不是没见识的人。当了多年DM,什么样好看的NPC没见过?但眼前这位还是让她在心里暗叹:这是真好看!
那是个身段极纤细的年轻男子,肤色白皙,眉目更是生得极为漂亮,像个从画里出来的谪仙。
漂亮男人进门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这间破败的酒楼里懒懒扫了一圈,随即不耐烦地捏住了鼻子:“这店里一股子霉味儿。我当是什么人物,竟能抢走我的观众,原来不过是这般简略的破游戏。”
漂亮男人松开手,将帕子往袖中一拢,神情既是不屑,又是困惑:“如今这世道,也是变了。好好的戏曲不听,倒是一副破烂叶子牌,比我这十年功夫还留得住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喊出了“邵遥”这个名字。邢棠反应过来,今日在城东登台亮相的戏子正是此人。
从众人的议论中,邢棠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这位邵公子,不是寻常戏子,神秘得很。无人知他师从哪门,只知他登不登台、唱哪一出,全凭高兴。但只要他往台上一站,不论唱什么,满堂人无不着迷。
满城达官显贵想听他一出戏,也须看这位爷赏不赏这个脸。
“哎呀。”漂亮男人抽出一张板凳便翘起二郎腿坐下,“可怜可怜,竟还有人认得我这个过气戏子。”
人群中立刻有人接话:“邵公子哪里话!你自是风光无限,一曲千金!只是今日邢掌柜今日免费请大家玩这什么,桌游,也有趣得紧!你来得正巧,快来试一试!”
这位叫邵遥的美人戏伶正满脸嫌弃地打量四周。
邢棠方带完今日最后一局狼妖杀,趁这间隙,侧身挤过人群,凑到那美人戏伶身旁。
“原来是邵公子!小女子有失远迎了!邵公子赏面来我这有间酒楼,若不嫌弃,我请你吃盏茶可好?”
邵遥侧过头来看她,眉尖微蹙,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我嫌弃。”
原主记忆中没什么关于此人的记忆。邢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穿衣打扮着实随意,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露出一截细白锁骨,腰间连块玉佩都没挂。双手十指修长,掌心里没有半寸茧痕,皮肤细腻如玉。哪里是日日涂脂抹粉、跑江湖唱戏的人该有的样子?
更不私寻常奴籍戏伶,尤其那副嫌这嫌那的神情,浑不在意的懒散劲儿,分明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闲来无事去戏台上玩票的。
邢棠当下便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此时正是桌游推行但缺少人手之际,她本就有意招揽NPC。
眼前这位,岂不正送上门来:戏曲专业,台词功底自不用说,往那儿一站更是貌若潘安,自带流量......
邢棠靠着多年的DM经验,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一流,见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激了他一句:“公子是嫌弃我的茶,还是怕赢不了我的游戏?”
美人戏伶垂眸扫了一眼这女子,冷笑道:“你是说我怕你这几张破纸?”
“那公子不妨一试。”邢棠不由分说,从怀中摸出一副改装过的叶子牌。
“一局定胜负可好?我若输了......”
“把你这酒楼改成我的戏楼,正愁没个戏台子。”美人开口毫不客气。
邢棠不慌不忙:“可以,那公子你若输了......”
邵遥挑眉:“如何?”
“未来一个月,请公子日日都来我家酒楼吃盏茶。”
他冷笑一声,大约是觉得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但她开的条件自己也吃不了亏。索性撩袍坐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牌堆里拈起一张,看了一眼规则。
夜已深了,众人本该散去,却见邢掌柜亲自下场,挑战者更是位“红角儿”,纷纷围观。
“说说规则吧。”邵遥睨着只眼开口道。
众人也注意到这副牌并不是狼妖杀。
“公子,这游戏名叫‘反转牌’”
邢棠边洗牌边介绍,这副牌是她做狼妖杀时用剩下的牌面改制的。亦是她备的另一款镇店之宝——古代版UNO。
“公子,这游戏规则很简单:出同色或同点数,无牌可出便摸牌,先清空手牌者胜。配上几张功能牌:禁出、反转、加摸两张,先出完者胜。”
周遭围观的人纷纷道:“听起来很简单,且是个凭运气的游戏。”
邢棠回道:“并非是运气游戏哦,什么时候该压牌放牌,什么时候该故意留一手诱对方出招,里头的门道可有趣着呢。”
“这种白痴游戏有何难?”邵遥依然不屑。
然后,邢棠赢了。
对面的美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尚且盯着自己手里还剩一大把的牌,眉头微皱:“方才不熟悉规则,再来。”
邢棠笑而不语,点头同意了。
接着,她又赢了。
邵遥阴沉着脸,自己伸手去洗牌:“我懂规则了,下把定胜负。”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邢棠凭借前世积累的技巧,依旧游刃有余,但她也被对面的实力折服了。
眼前这位,看着聪明,但竟是游戏黑洞中的黑洞。
手里明明有同色的牌,他偏要摸牌;摸到功能牌,他偏要当普通牌出……
邢棠抬眸,撞见那双漂亮眼睛里渐渐升腾起的不甘与恼怒,以及他死死盯着牌面、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是真的菜。
“再来。”邵遥显然已经上头了。
邢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公子,您已经连输七局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笑出声,但皆不忍笑得太大声,生怕惹了这位美人戏伶伤心,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肌肉抽搐,场面一度滑稽。
邵遥“啪”得一声,反手把牌扣在桌面,抬起盛满怒意的眸子盯着邢棠:“你想怎样?”
邢棠撑着下巴,笑眯眯地与之对视:“我说过了,若公子觉得我这游戏有趣,我想请公子每日能来我这酒楼一趟,我请公子吃茶。公子也算帮我个忙,权当我欠公子人情。作为交换......”
“公子下次来,我附赠一份《桌游从入门到精通》的独家攻略,包教包会。”
邵遥的目光在满桌花花绿绿的牌面上停留片刻,又抬眼将目光落在邢棠笑盈盈的脸上。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邢棠。”
他的声音恢复了初来时那股懒洋洋的调子,“明日我还会来,倒要看看你究竟在作什么妖。”
说完,邵遥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一袭白衣,消失在门外浓浓夜色里。
此时已过子时,随着邵遥的离去,客人们便也像退潮似的,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席,然依旧是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邢掌柜,这是我明日的定金,明日狼妖杀,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邢掌柜,方才你与邵公子玩的那反转牌也好生有趣,明日我带朋友一道来,你也教教我们!”
“哎,你们听见没有?方才邵公子说他明日还来!那我明日定要带我小妹过来,她可是邵公子的戏迷。”
“......”
邢棠一一应着,忙得脚不沾地。待最后一个客人也出了门,她才长呼一口气,倚在柜台上,低头看了看那堆碎银子。
今日且算试营业,但光定金便收了五两。
她喃喃道:“开头还算不错,但。”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