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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阴宗 极寒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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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之地
沈渡猛地睁开眼，他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有些搞不清楚四周的状况。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沈渡如此想，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疼得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太阳穴上敲。
他本能地闭上眼，咬着牙等这波疼痛过去。
记忆碎片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涌：
漆黑的山门、堆积的白雪、血腥味的药炉、一个冷漠至极的少年在练剑……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镜子上——镜中人的脸苍白如纸，眉目深邃却阴鸷，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弧度。
那是原主的脸。
也是他现在的脸。
沈渡缓缓睁开眼，在心里把接收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他只看过文案和前三章就弃了的小说——《仙途》。
书中的魔道玄阴宗大弟子沈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修为金丹后期，手上血债累累，被正道视为头号祸害。
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穿成了仙侠文里人人畏惧的魔道大师兄——“血手修罗”沈渡。
原主性情暴戾，手上血债累累，而三个月后，他将会一掌震碎小师妹苏念的心脉。
沈渡上辈子好歹是个法律系研究生，穿越第一天就决定：这破剧情，谁爱走谁走。
极北苦寒之地，玄阴宗终年积雪，弟子弱肉强食，内门克扣外门灵谷，宗门如同一盘散沙。
而那个叫苏念的小师妹，入门五年仍只是炼气三层，手腕上满是淤青，连一句疼都不敢喊。
而原主在书中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在剧情前期一掌拍死自己的小师妹苏念，为女主让路。
苏念，书中她被大师兄“误杀”后，尸体被随意丢在了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
他当初弃书就是因为这个桥段。
当时他在考研自习室里看到这里，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跟旁边的研友说：“这个作者是不是对配角有什么仇？”研友头都没抬：“那你别看了，后面更惨。”
没想到他一语成谶——现在他成了那个杀人的大师兄。
沈渡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板坐起来。
身体虚弱得厉害，原主在三天前的修炼中走火入魔，经脉受损，修为直接从金丹后期跌到了筑基巅峰。
对一个魔道宗门的首席弟子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干涸的血渍还是药渣。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任何预兆，门就那样被从外面推开了。
沈渡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匕首——这是原主的身体记忆，不是他的。
进来的是一个穿淡青色旧衣裙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摞干净的被褥，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她看到沈渡坐在床边，明显愣住了，手里的被褥差点没抱住。
“大……大师兄？”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您醒了？”
沈渡看着她的脸，脑子里迅速和记忆中的信息对上了号。
苏念。
他现在的师妹。
书中三个月后被他一掌震碎心脉的可怜女配。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把被褥放在床尾的矮柜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声响。
“长老说您屋里潮气重，让我送一床干被褥过来。”
她说完就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随时准备挨骂的样子。
沈渡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颜色已经很淡了，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了来源——五天前，原主嫌她倒的茶太烫，随手一挥，她整个人撞在了门框上。
当时的苏念连疼都没敢喊，只是低着头把碎掉的茶杯一片片捡起来，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沈渡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穿越后的第一句话：“你的手，擦过药了吗？”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弟子的手……没事的。”她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圈淤青，“多谢大师兄关心。”
关心？沈渡在心里苦笑。
原主哪会关心人？原主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在玄阴宗，弟子受伤是常事，没人会在意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师妹手腕上有没有淤青。
但他不是原主了。
“药柜第二层左边第三个白瓷瓶，是化瘀的。”沈渡说。
他接收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包括那些瓶瓶罐罐的摆放位置。
原主对药理一窍不通，但架不住长老总往他房里塞各种疗伤丹药，堆了满满一柜子。
苏念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了。
沈渡看着她转身要走，忽然问了一句：“你入门几年了？”
苏念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杏眼里写满了困惑。她大概想不通大师兄为什么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五年了。”她说。
“五年，炼气三层。”沈渡没有嘲讽的意思。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玄阴宗的弟子考核标准很残酷，入门三年达不到炼气五层就会被逐出山门。
苏念待了五年还在炼气三层，这本身就很反常。
苏念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
“弟子资质愚钝，给宗门丢脸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花。
沈渡看了她两秒，忽然说：“把你修炼的功法拿来给我看看。”
苏念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渡一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
确认无果后，她小声道：“弟子的功法……是最基础的《玄阴决》前三层，大师兄应该早就看过了。”
“拿来。”沈渡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就是让人不敢违抗。
苏念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玄阴决”三个字。
沈渡接过来翻了翻。
他不算真正的修真者，但原主的眼光和见识还在。
只看了几页他就发现了问题——不是苏念资质差，是这个功法的运行路线对水木双灵根的人来说根本就不适配。
《玄阴决》偏寒偏燥，适合单系水灵根或金水双灵根的人修炼，而苏念的木灵根属生发之气，与寒性功法相冲，五年来她等于一边修一边散，修为能上去才怪。
“换个功法。”沈渡把小册子扔回给她，“去找周长老，让他给你换一本《青木诀》。”
苏念捧着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师兄……”她的声音发颤，“周长老不会理我的，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沈渡沉默了片刻。
她说得对。
在这个宗门里，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想见长老，比凡人想见皇帝还难。
长老们连内门弟子都认不全，更不可能记得一个外门小师妹的名字。
“知道了。”沈渡说，“我会跟周长老说。”
苏念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弟子失态了。”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兄，弟子……弟子先退下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沈渡，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师兄，您今天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完她就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渡靠在床头，望着那扇没关严的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原主记忆中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
苏念每天早上会悄悄在门口放一壶热茶。会在原主练剑回来之前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会在原主闭关的时候守在门外，一守就是一整天，哪怕原主根本不知道她来过。
原主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这个小师妹在宗门里没有朋友，不知道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因为灵谷不够吃，不知道她手腕上的淤青不是一次留下的，而是五年来断断续续从未消过。
沈渡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内，把苏念的修为提上去，把她的功法和体质调试好，让她在即将到来的正道围剿中有自保之力。
然后，他要想办法把她送出玄阴宗，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能做的最起码的事。
不是为了改变剧情，不是为了当什么好人，只是因为他上辈子学的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不应该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下。
雪又开始下了。
沈渡裹着那床新送来的被褥，听着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检查经脉、梳理修为、搞清楚玄阴宗目前的内外局势、想办法在正道打上门之前做好准备……
还有，去找周长老要那本《青木诀》。
他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个清单，一项一项，清晰得像法律文书。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雪落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