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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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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睁开眼,双手环胸,故作神秘道:“三日内,城北必有大涝,雨水倾盆,低洼之处尽被淹没。”
“你若信我,即刻带着全家离开城北,迁往高处,可保全家平安。”
“你若不信,三日之后,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疯了吧!竟敢说城北有大涝?”
“钦天监的大人都没发话,她一个小丫头敢口出狂言!”
“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故意危言耸听!”
哄笑声、指责声、嘲讽声一窝蜂涌到了祁入镜耳中。
那中年汉子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一边是钦天监的官方断言,一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的一句话。
换做谁,都会犹豫。
祁入镜不再多言,重新垂下眼,恢复了那副混吃等死的懒散模样,信与不信,皆是天命。
至于后果,自有节气作证,自有天地为凭。
就在人群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息之时,一道轻佻又散漫的笑声,自身后慢悠悠飘过来。
“哟——这西市什么时候,多了个敢断天灾的小丫头?”
祁入镜指尖一顿,缓缓抬头。
只见人群外斜倚着个锦衣男子,手摇折扇,眉眼生得极为俊美,却偏带着一身浪荡气。
衣襟微敞,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身后跟着几个一脸无奈的随从,一看就是哪家不学无术的贵公子。
京里谁不认识,这当今圣上最不成器的儿子——宥王余君妄。
荒唐、贪玩、爱凑热闹、最爱看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祁入镜立刻垂下眼,缩了缩肩膀,假装没听见。
余君妄却慢悠悠晃了过来,折扇在掌心一下下敲着,目光在她那块破木板上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一文一卦,只算天灾,不准不要钱?”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戏虐,“胆子挺大啊,连钦天监都不敢乱开口,你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也敢满嘴跑天象?”
周围人一看宥王来了,顿时更热闹了,全都笑嘻嘻等着看乐子。
祁入镜埋着头,声音又小又怯:“王、王爷……小女子就是混口饭吃,随口说说的,当不得真。”
“随口说说?”
余君妄折扇伸过去,轻轻挑了挑她挂在身前的破布袋子,“本王刚才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三日内城北必有大涝?”
她往后缩了缩,更怂了:“是、是小女子胡言……”
“胡言?”
余君妄直起身,绕着她的小卦摊转了一圈:“那可不行。话既然说出口了,哪能就这么算了。”
他忽然一拍扇:“这样吧,本王跟你赌一局。”
祁入镜抬头,一脸茫然惶恐。
“三日内,城北要是真如你所说,淹了。”余君妄屈指敲了敲她的木板,笑得不怀好意,“本王赏你十两银子,再给你在城门口搭个大摊子,让你天天算。”
顿了顿,他拖长尾音,戏耍意味十足:“可要是没涝——”
“那本王就把你这小卦姑,拎去钦天监门口,让你当着所有大人的面,大声喊十遍:我是骗子,我算不准。”
周围人顿时哄笑一片。
余君妄直起身,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笑得更开心了,折扇一合,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吓成这样?放心,本王不打你,不杀你,就图一乐。毕竟——”他瞥了眼那块破木板,“这年头,连流民丫头都敢冒充半仙,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这卦,准不准。”
说完,他也不等她回话,转身就走,边走边懒洋洋吩咐随从:
“记着日子,三日后,来西市,带本王看这小卦姑的好戏。”
“是,王爷。”
锦衣身影大摇大摆离去,他纯粹是闲得无聊,戏耍了一个小流民寻开心。
余君妄那纨绔散漫的笑声渐渐远去,锦袍衣角扫过街边摊贩的竹筐,带翻了街摊的一些小物件,他也只是回头瞥了一眼,随手扔出一小块碎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从连忙上前收拾残局,引得周围百姓又是一阵哄笑,都说宥王殿下还是老样子,出手阔绰,行事荒唐,全凭一时高兴。
“姑娘,可吓死老奴了!”梅子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那可是宥王殿下,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您方才要是说错一个字,指不定他要怎么戏耍您呢!”
祁入镜扶着面前的破木板,慢慢坐回小马扎上。
“他就是闲得无聊,拿咱们寻开心。”她伸手把滚到脚边的铜钱捡起来,揣进腰间缝好的小布包里。
梅子愣了愣,还是没太明白:“可他跟您打了赌,三日后城北要是不涝,您就要去钦天监门口喊自己是骗子……那多丢人啊!”
“不会不涝。”祁入镜抬眼望向城北的方向,“三日内,大雨必至,城北低洼处,一定会淹。”
这话让梅子心里安定了不少,自家姑娘自从醒过来,说的话总是让人莫名信服。
“那……那咱们还在这儿摆摊吗?”梅子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有不少百姓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家都把您当骗子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被人扔菜叶子。”
祁入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那块写着字的木板:“收了吧,这儿人多眼杂,再摆下去,没什么意义。”
“不做生意了?”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发麻的腿脚,“等三日后,不用咱们摆摊,自然会有人挤破头来找咱们算卦。”
梅子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地动手收拾东西。
木板不大,小马扎是捡来的旧木头钉的,再加上一个装着几文碎钱的布包,全部家当拢共就这么点,三两下便收拾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市,祁入镜低着头,尽量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子走。
原主虽久居深闺,脸在京城里不算出名,但钦天监监正之女,总归有人见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梅子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总不能再回城郊那个小院吧?那里太偏,万一出点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去城北。”祁入镜拐过一个弯,朝着地势偏低的城北片区走去,“找个能遮风挡雨,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住下。”
“城北?”梅子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您疯啦!您自己说三日后城北要发大水,咱们现在往那儿凑,不是自找苦吃吗?”
“你想,全京城都知道我放话城北要涝,正常人都会躲得远远的,谁会主动往那儿凑?越是大家都觉得危险的地方,反而越没人注意,更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梅子眨了眨眼,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理儿。”
两人沿着小巷一路往北,越靠近城北,街道越窄,房屋越低矮,路上的行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愁苦。
黄河决堤的灾情还在蔓延,从沿岸六县逃来的流民大多聚集在城北这片低洼地带,搭着草棚,啃着干粮,人人脸上都是对未来的茫然。
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啼哭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火气混杂的味道。
梅子忍不住低声叹道:“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要是祁大人还在,一定不会让百姓受这么多苦。”
祁入镜脚步微顿,没有接话。
城北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座荒废了十几年的山神庙,院墙塌了大半,主殿屋顶漏了几块瓦,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意多待。
“就这儿吧。”祁入镜站在庙门口,打量了一圈,还算满意。
梅子苦着脸看着满地的枯叶和灰尘,嘴角耷拉下来:“姑娘,这地方也太破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晚上睡觉都得喂蚊子。”
“破点好,破点没人抢。”祁入镜已经率先走了进去,弯腰捡起地上一根较粗的木棍,开始清理角落里的蜘蛛网。
梅子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放下东西跟着一起忙活。
两人一个扫枯叶,一个擦石桌,动作麻利。
约莫半个时辰后,主殿总算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
祁入镜让梅子把带来的干草铺在墙角,又把唯一一床打补丁的薄衾摊开,勉强算是一张床。
“姑娘,您快歇会儿,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梅子扶着她坐下,又连忙拿起墙角一个破陶罐,“我去村口井边打点水,您渴了吧?”
“等等。”祁入镜叫住她,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仅剩的五文碎银,递了过去,“顺便去街边买两个麦饼,再买一小包粗盐,别的不用多买。”
梅子接过银子,连忙点头:“好,我快去快回,这一带流民多,您一个人在这儿小心点。”
“放心,我不出去。”
梅子这才攥着银子,快步离开了山神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祁入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城北涝灾应验,她的名声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
到时候,钦天监会注意到她,想要求平安的百姓会追捧她,甚至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也会把目光投向她。
而她,就能借着这股热度,顺理成章地往钦天监的方向靠。
至于宥王余君妄……
那个纨绔王爷,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戏耍她,没把她放在眼里,这是最好的局面。
正想着,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大哥,你看这破庙倒是清净,正好能歇脚。”
“进去看看,别藏着什么人,这年头,流民多,小心点总没错。”
祁入镜眉头微蹙,立刻站起身,躲到主殿东侧的断墙后面,屏住呼吸。
她现在身体虚弱,又孤身一人,不宜和陌生人起冲突。
三个穿着短打、腰别柴刀的壮汉鱼贯走了进来,个个面色凶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民。
“啧,这儿还被人收拾过了。”为首的光头汉子扫了一眼干净的地面,眼神一厉,“有人来过?”
“大哥你看,墙角还有干草铺着!”另一个汉子指着墙角,“肯定是有人躲在这儿!”
光头汉子环顾四周:“出来!别躲躲藏藏的,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