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6、后援会的远程侦查 顾

　　顾漾从B大回来的第二天，后援会群里炸了。

　　起因是一条匿名投稿，发在了C大校园墙上，标题是：《有人昨天在B大银杏大道看见顾老师了，他穿了件新毛衣，旁边跟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是薛想吧？？？》

　　底下配了一张远距离偷拍图。画面里银杏叶铺了一地，顾漾和薛想并排走在树下，顾漾低头在看手机，薛想侧着身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的灰色系穿搭在满树金黄里格外协调，构图好得不像偷拍，像刻意摆拍的宣传照。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上百条消息：

　　「卧槽顾老师去B大了？？？薛想才走一周他就追过去了？？？」

　　「他穿的那件毛衣以前没见过！领口那圈藏蓝色滚边好好看！有人扒同款吗？」

　　「旁边薛想笑的，好甜啊救命。」

　　「这俩异地恋第一天我就磕到了，现在异地恋第一周就见面了，我的人生圆满了。」

　　「所以顾老师是坐高铁去的？往返四个小时就为了见一面？？？」

　　「你就说甜不甜吧。」

　　周舟第一时间截图发到了建模组群里，配了句"厨子哥行动力惊人"。薛想大概正在上课没回，张晨默默回了个"牛"。

　　顾漾本人对这场线上狂欢毫不知情。他在办公室改作业，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薛想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顾老师异地恋探亲事件全记录》，正文详细分析了顾漾当天往返的行程安排、穿搭解析、停留时长，最后结论是"异地恋不影响感情浓度，反而因为见面机会少更加珍惜"。

　　顾漾看完之后沉默了五秒，给薛想回了一条："你发我这个干什么？"

　　薛想秒回："让你看看你被研究得有多透彻。"

　　"你也在那个群里？"

　　"我早就在了。不但是群成员，还是核心成员。"

　　顾漾又看了那段分析贴一遍，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作业。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重新翻了翻那条帖子下面的评论，看到其中一条写着"顾老师回来的时候在高铁站出口被人拍到了，手里拎着个空保温袋，里面应该是给薛想带的吃的"。

　　他想起那个空保温袋确实拎了一路，出了高铁站才收进包里。不知道是谁拍到的，他当时都没注意。

　　手机又震了。薛想发了条新消息："你别看了。再看的话后援会要发现你已读未回了。"

　　"你怎么知道我读了？"

　　"因为你现在改作业的速度明显慢了。你平时改作业跟流水线一样，现在停了好久了。"

　　顾漾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放下手机确实过了四分钟。他把教案本合上："下课了，回家。"

　　"今天就到家？没别的安排？"

　　"做晚饭。买菜。"

　　"买啥菜？"

　　"还没想。"

　　薛想发了一条语音，顾漾点开听，是薛想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你拍一下你买的菜给我看看呗，我也想云买菜。"

　　顾漾站在办公室门口想了想："行。"

　　他到了菜市场之后，每买一样东西就拍张照发给薛想。土豆、西红柿、排骨、一把小葱——每张图附一句说明："今天的土豆不大""排骨肋骨，炖汤用""小葱新鲜"。薛想那边一条条回："土豆小你就多买两个""排骨别忘了焯水""小葱切末放汤里"。

　　最后顾漾拎着菜出了菜市场，拍了张街景发过去："买完了。"

　　薛想回了一张自己食堂晚饭的照片，拍的是同样的东西——一份土豆烧排骨盖饭，旁边放着一碗紫菜汤。配文是："远程共享晚饭。"

　　顾漾看着那张图，站在菜市场门口的夕阳里笑了一下。他拎着菜往回走，手机揣在口袋里，时不时震一下，薛想在跟他讲今天课上老师讲到的一个冷笑话，全班只有他自己笑了，其他人面面相觑。顾漾边走边看那些消息，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手机里攒了薛想发的十一条未读。

　　他推开门进了屋，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看完，最后回了一条："那个笑话讲给我听听。"

　　薛想发了条语音，顾漾点了播放，听见薛想在那边清了清嗓子讲了一个极其无聊的数院冷笑话，讲完自己先笑得喘不上气，最后问："怎么样？好笑吧？"

　　顾漾听完，打字回："笑了。"

　　"真的假的？你在哪笑的？"

　　"沙发上。"

　　"那你拍张自拍给我看看。"

　　顾漾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照片发过去。薛想秒回："你骗人！你这明明是面无表情！"

　　"心里笑了，脸上没表现。"

　　"顾漾你耍赖！！"

　　顾漾没有再回，但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段对话又看了一遍。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客厅的灯还没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嘴角确实有一个弧度，很小，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准备晚饭。洗菜、切菜、开火、下锅，厨房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声响。他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开了扬声器，薛想那边也开着视频，两个人各做各的——顾漾做饭，薛想写作业，偶尔有声音传过来：

　　"你那个排骨焯水了没？"

　　"焯了。"

　　"煮多久？"

　　"再炖四十分钟。你作业写完了？"

　　"差两道题，不想写了。"

　　"写完。"

　　"你管得着吗？我在B大。"

　　"管得着。你写，我看着。"

　　薛想在视频那边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顾漾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他继续翻炒锅里的菜，油烟机嗡嗡响着，视频里两道声音隔着屏幕叠在一起——铁锅与锅铲的碰撞，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偶尔一两句对话穿插其间。

　　出租屋不再空荡了。

　　窗台上那盆绿植还在，钥匙串放在茶几上，橘猫和小房子挨在一起。顾漾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对着手机说了句："饭好了，挂了。"

　　薛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过来："好。我也快写完了。你吃饭别凑合。"

　　"嗯。"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只盖薄毯。"

　　"好。"

　　"明天早上记得喝热水。"

　　"嗯。"

　　薛想停了一下："那挂了啊。"

　　"嗯。"

　　顾漾伸手点了挂断，屏幕暗下去。他端着自己的晚饭坐到餐桌前，对面椅子上放着一串钥匙，橘猫垂着尾巴，小房子亮着灯。

　　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吃着，窗外天色全暗了，厨房里的灯光打在桌面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