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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上) 镜花水月风流本性难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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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钧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三点钟,家里人也不为怪。他醒来后,只觉头晕,用清水洗了把脸,拿干净的毛巾胡乱一擦,也不管脸上还未擦掉的水珠,扭头看一眼座钟,见那短些的表针已过了“3”,不禁心中讶然,竟睡了这样久。他向晓娟叹道:“原来这么晚了!”
晓娟望着他抿嘴笑笑,才道:“可不是,眼皮都睡肿了。”
绍钧听了,“呀”了一声,忙凑到镜子前,一看,两只眼睛皮可不是都肿了起来。他拿手揉揉,想起昨夜的奇遇,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晓娟见状,不明所以,因问道:“刚醒来就这么好心情吗?”
绍钧闻言,随口回道:“做了个好梦,美梦。”此时想起昨夜的事来,竟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倒真像是场梦。
晓娟也就不再问了,端起白瓷脸盆,道:“白小姐来电话了,你还没醒呢,让你起来了给她回电话。”她说完,就端着盆子走了。
绍钧望着她身影,见她今天穿的袍子不似以往的宽松,腰部微微一收,走路时纤腰扭着,越发的衬得她袅娜生姿。这就立即在他心里刮了阵撩人的暖风,人也熏熏然了。他转身对着镜子,拿起木梳理起头发来,嘴里不觉哼起小曲,却把晓娟的话给忘了。
他下楼吃了碗粥,又回了自己房间,在书架前晃了晃,又瞅瞅今天的报纸,都无甚兴趣,坐到沙发上,随便拿起一本杂志,放在架起的腿上,“啪啦啦”的翻了翻,叹口气,放到了一边。
长生突然进来,见绍钧望向自己,朝他挤眉弄眼,道:“少爷,蔺少爷打电话,让你过去呢。”
绍钧只管笑眯眯的望着他,架起的腿兀自摇撼着,听了他的话,停了有半分钟,才道:“瞧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是让我去九乡槐胡同那吧?”
长生点头道:“对啊!蔺少爷说让你快过去呢。”
绍钧站起身,两手插在裤子口袋中,边走边道:“走吧!”长生“哎”了一声,跟着他一起走了。
绍钧坐了车子,不一会就到了九乡槐胡同,一路顺着门牌数下去,直到一百零二号门前才停下。他下了车,直接推门进去了。他这边门一响,堂屋里就有一个人迎了出来。振业穿了身蓝色绸长袍,满面笑容的朝他小跑着走过去,道:“绍钧,快来,快来。”
绍钧见状,索性站住不走了,忽然屋里传来一串笑声,他瞅着振业,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笑道:“可真的是兰老板?”
他话刚说完,帘子一动,一个人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撩起着帘子,望着他笑道:“真的是我呀!”
绍钧一看,那人可不正是兰亭之吗。他只听闻振业最近在捧一个旦角,并且已经是大获全胜。这个兰老板虽然是个男子,可是天生骨架纤软,加之天赋异嗓,一出场子就立即成了台上之骄子,赢得众多公子少爷竞相追逐。
绍钧之前未仔细看过他,今天见他穿了身浅青色长袍,微卷了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纤瘦的手腕,白皙的脸上一对眸子似粼粼秋水。绍钧被他笑盈盈的望着,心里异愫微生,道:“兰老板,莫见怪,莫见怪。”庭之“哈哈”一笑,放下帘子,转身走了。
振业大声朝屋里喊道:“你又作怪!一会看我教训你!”他说这话,脸上却带着暧昧的笑容。屋里又传来一串笑声,继而庭之也大声喊道:“好啊。”
振业笑了两声,揽住绍钧肩膀,边向屋里走边道:“我今天好不容易把他请过来,你可要帮我的忙。”绍钧道:“放心吧。”振业朝他眨眨眼,又朝屋里努努嘴,绍钧明白他的意思,忽然心思一动,却道:“上次请的朱棠,这次请了吗。好事成双呀!”振业大叫一声,刚想说话,屋里又传来庭之的声音,“蔺爷,这就是你的不厚道了,许少爷可是冲着朱棠来的呢。”
绍钧闻言,忙辩解:“兰老板,莫误会呀,我不过随口一问。再者,总不能你们二人亲亲我我,留我一人形单影只嘛。”
振业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莫理他。这是吃醋呢。”绍钧听了,望着他了然一笑,遂也不再说话了。
二人进了屋,只见庭之站在雕花镂空乌木架后,架子上摆满了古董瓷瓶,他那白皙的脸在一个红色的牡丹瓷瓶后露出一小角来,越发的衬得他容颜艳丽。绍钧见他那细长的眼睛闪着晶光,直往自己身上瞟,因笑道:“兰老板怎么躲起来了。难道是我得罪了兰老板吗?”
庭之听了,扭过去了脸,道:“许少爷莫说笑了。我们做戏子的,至多就是你们的一个玩物罢了,哪里谈得上得罪一说呢。只是方才听你提起朱棠,我心里怕你不惯我这样阴阳怪气的男人,是以才躲起来,以免惹许少爷心中不愉快。”
绍钧听了,心中未免不快,可是面上却仍笑意冉冉,忖思片刻,才道:“兰老板真是说笑了。”他心中既不愉,也更不愿与他这样的人多费力气,只是随便的敷衍了一句。
振业见状,忙快步绕过架子,将庭之拉了出来,佯责道:“胡说什么!绍钧是那样的人吗。方才不是还和我商量,等绍钧来了,你就去将云老板请来吗。”
绍钧听了,心中一动,兰亭之是盛隆班子的台柱,云冰之是天游班子的台柱,二人都是享誉京城的花旦。可是云冰之却是个不大爱应酬的,一向极难请到,现在听到振业说的话,似乎这人是只要去请就可以请过来的,不觉期待起来,也不顾方才的不快了,笑道:“那就有劳兰老板了。绍钧这里多谢了。”他说至后一句,竟捏起嗓子,拉开唱腔,唱了一句。
庭之是个极聪明的人,又十分圆滑,见此忙改了态度,道:“许少爷在此稍等,待我去走一遭。”他也捏了嗓子,回唱了一句。
振业“哈哈”的大笑起来,在庭之腰上捏了一把,惹得他立即扭了身子跳开,振业见他要怒未怒的向自己瞪了一眼,身子立即酥了。
庭之向绍钧告别,自去请冰之去了。
振业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皮烟夹子,打开扣子,抽出一根香烟向绍钧递过去,自己又取出一根,弯腰用桌上台灯大小雕刻成马踏飞燕的铜打火机点着了火,使劲的吸了两口,然后悠悠吐出一口浓烟来。他隔了白烟,眯着眼望向正点烟的绍钧,问道:“怎么样,够味吧。”
绍钧在沙发上坐下,也架起了腿,笑着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道:“你最近怎么换口味了?”
振业道:“玩惯了女人,偶尔换换形式。”他故意停下,绍钧知他还有话说,也不出声,只是望着他笑,振业又道,“这其中滋味难以言表。我只有一句话相劝,不可不试呀!”
绍钧“嘻嘻”一笑,道:“如此说,你是堕入此道了!振业,我也有一句话相劝,不可不慎啊!”
振业摇摇头,故作神秘一笑,却不出声。绍钧道:“这男人,玩玩可以,莫纠缠太深,小心一误终身啊!”
振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和庭之厮混在一起的事,是极力的瞒着家中长辈的,就是这些要好的朋友当中,也只有绍钧一人亲睹自己和庭之在一起的样子。
振业弹弹烟灰,吸口烟,道:“我当然是明白的。放心吧,我有分寸。”
这话题到此即止,他们又谈起了别的事来。过了不到一点钟的光景,门声响动,继而听到庭之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站起身迎了出去,只见院子里庭之正拉着冰之走过来。
庭之看到他们,望着冰之道:“瞧,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你的面子大。”
冰之今日穿了绛色长袍,领子里露出一截雪白的内衣领子,头发不抹一点发油,松松散散,极是清爽。他听了庭之的话,略笑一笑,向他们二人问好:“许少爷,蔺少爷。”
这一笑又是与庭之的艳丽有不同的风情,男人干净清爽的笑容,仿佛春风抚化的溪水,又似微风摇动的翠柳。绍钧和振业见了,心中俱是一荡。这人出淤泥而不染,反却愈加的纯清。
庭之见了他们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拉了冰之就向屋里走。进了屋子,免不了又是一番客气。振业见时间不早了,忙叫人去天香楼订了一桌饭菜,让他们给送过来。
不一会天香楼的伙计就掂了食盒过来,一盘盘的摆在桌子上,香爆鸭丝,芙蓉翡翠,桂花鲫鱼,腰果虾仁,西湖牛肉羹……摆了满满一桌。满屋子香气扑鼻。
冰之见了,道:“蔺少爷破费了,这些菜,我们四个人怎么吃得完呢。”庭之也不等主人让座,径拉着冰之在主位坐了,道:“你替他们省什么钱。快坐下吃吧,一会还要去上戏呢。”
冰之哪里敢坐,忙站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振业捡了个离自己近些的座位坐下,向他招手道:“云老板,请坐吧。”绍钧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向冰之望着,笑盈盈道:“云老板,请坐,吃完咱们还要一块去戏院呢。”
庭之站起身,按着冰之的肩膀,让他坐下,笑道:“请坐,快吃,千万别耽误了时间,不然经理可是要生气的。”他说着,拿起筷子塞到冰之手中。
冰之见状,也不好再推却,只好别扭扭的坐着,勉强吃了顿饭。
四人吃完饭,正喝着茶,突然有一个人急急闯了进来,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绍钧定神一看,原来是熙成,起身笑道:“熙成!你怎么来了?”他一脸惊讶的望着熙成,可熙成一看到屋子里的人,阴沉了脸,拉着他就走,“跟我走。”
绍钧诧异,挣开他的手,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样匆忙忙的?”
熙成跺脚“咳”了一声,没好气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竟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快和我走,我有要事要谈!”
兰云二人听了他的话,脸色一僵,都扭开了脸。振业是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计较,只是将架起的腿摇撼着。
绍钧知道他为何事而来,理解他的焦急,以免他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忙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呀,我这就和你走。”
他说完向兰云二人歉笑道:“云老板,兰老板,真是对不住了,今天不能去捧二位老板的场,改日我设宴赔罪,还请二位老板一定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