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指中原》水野金子

29、素粉的味道 苏联的解体 草

　　草原的秋天，是从一片又一片的黄开始。

　　萧定从城墙上往北望去，整片大地是一块柔软的黄色，一直蔓延到天边。风从北边刮来，带来丝丝凉意。

　　这几个月，他们打了不少胜仗。小规模的遭遇战打了十几场，他们把马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敌人还在马背上准备拉弓，这边已经站直了身子对着敌人一箭穿喉。

　　乌兰巴托尔每次吃了亏就退，退到斡朵河以北，休整几天又来，但也次次败退，这样几次下来，乌兰巴托尔没占到什么便宜，萧定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的军队所向披靡，完全打败乌兰巴托尔只是时间问题。

　　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乌兰巴托尔却没有往仓山关攻打，一开始，萧定以为他一定会往这个地方猛攻，因为此地乃是通往中原的咽喉之地，只有攻破它，草原的骑兵才可以直入中原。

　　可这几天草原上风平浪静，陈平却也没敢放松警惕，但没过几天，粮道便出事了。

　　这天傍晚时分，押粮的校尉单人匹马跑回来，铠甲上全是血，一进帐就倒地，说话断断续续：

　　“队伍在八十里外被劫了……对方人很多，从北边绕过来的……

　　萧定听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卧槽！搞半天他都是装的，这厮来阴的！小人！”

　　陈平低头看着舆图，低声道：“他绕过仓山关，不打我们，想断了我们的粮道，应该是分了好几路，不管我们救不救，都已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谢敖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按照乌兰巴托尔的德行，不会只派一股兵来烧一次粮。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抢夺，逼咱们一次又一次地救援，他的族群就在草原，他们是狼群，会一次又一次地扑来。”

　　“没错，”陈平应着，“边厥骑兵见利即前，知难便走，他们身上没有辎重，他们向来风驰电卷，来去自如。”

　　“可是没有粮草，咱们就不能打持久战了，我们就这样坐着干等吗！？”萧定忍不住插了一嘴。

　　“不，如今的粮草最多就只能撑七天，不能坐以待毙。”陈平道。

　　“声东击西。”陈平又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仓山关的位置上，“派一支兵大张旗鼓从官道走，让乌兰巴托尔以为我们要把粮从官道运进来。他肯定会派人去截。另一头，咱们分几支小队，趁夜走山路，从西边那条沟绕，把粮分批背进来，能背多少算多少。”

　　萧定觉得此计划万无一失，他身为主角，遇到那么多本不该出现的挫折，如今，他已经想办法去解决这些挫折这些矛盾，那按照常规逻辑，他就应该顺利运粮进关，击退敌人。

　　但隔天傍晚，他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回天，乌兰巴托尔的军队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趁机埋伏，他听见人们的惨叫声，他当然也在挥舞着刀剑，他的剑随着他一起杀敌，他当然在杀敌，他当然……

　　但他此刻忍不住想着：他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握剑杀敌呢，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那老头为什么会选择他，推他来这呢？

　　他此刻难道不是应该坐在教室里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吗？他此时不是应该和他哥们讨论哪个姑娘漂亮，以后要考去哪个城市吗？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两年，他快忘记了校门口每天早上那碗素粉加粉加辣椒的味道，快忘记了经过校花身边闻到的那股子香味，快忘记了握着0.5黑色中性笔的感觉，快忘记了做过的那些模拟题。

　　E=mc?，质量和能量是一回事，PV=nRT，理想气体状态方程，温度越高，压强越大，体积越小，自由落体、能量守恒、能量守恒……辛亥革命的意义是什么，什么时候推翻帝制，什么时候建立共和？新文化运动提倡了什么？苏联解体——苏联解体又是在哪一年？

　　他茫茫然地看着前方，麻木地杀着敌人，脑子越来越乱。

　　啊，不对。

　　不对。

　　他给陈平的信上，每次开头都不写“陈将军足下无恙”，而是固执地写“陈平你好！”

　　他对着陈平唱崔健唱万青唱窦唯唱平克弗洛伊德说大耳朵图图。

　　他随身戴着陈平给他的玉佩。

　　不对。

　　谁在等他？

　　谁在等他？

　　陈平！！

　　对，陈平、陈平、他得防住这些人，他得告诉陈平，他们得想办法、得想办法，即使他面对的可能是成吉思汗这样的人物。

　　他看见周子光带领的士兵在城门洞口，盾牌顶着盾牌，人挤着人，丝毫不退让，陈平和谢敖在城墙上放箭，又听见陈平嘶吼着一声又一声的“放”，他看见乌兰巴托尔带兵前来，看见他得意于眼前的混乱，那是他精心制造的混乱，他又眼睁睁看着草原的箭直直射向陈平，陈平没有倒下，他捂着胸口，笑着，嘶哑着声音对远处的乌兰巴托尔喊：“乌兰巴托尔！！你的箭，就这点本事！？”谢敖和周子光听后也大笑。

　　而只有萧定知道，陈平是真受伤了，他为了军心，在强撑。

　　那天夜里，陈平偷偷召了军医治疗，不让旁人声张，萧定站在城墙上往北望，乌兰巴托尔的营地里火把通明，连成一片，他们在彻夜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