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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翰兄,可愿与我一同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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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仓山关的铁匠铺像着了火。炉子从早烧到晚,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铁锤叮叮当当敲个不停。第一批做了二十副,装在了前锋营二十个老兵的马上。第二天一早,萧定带着那二十个人在校场上跑圈。
起初大家都不习惯,有人踩不实,有人把脚伸得太深拔不出来,有人差点从马上倒下去。萧定一个个纠正,蹲下来给他们调皮带的长短,把镫环掰到合适的位置。
二十副、五十副、一百副,铁匠铺的炉火没熄过,军匠们的锤子没停过,他们又把马镫做宽了一些,踩上去可以更稳。第一批装马镫的骑兵在训练场上跑了几天,已经能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站在马背上射箭、双手离鞍挥刀、高速冲锋时急转弯,身体倾斜得像要贴地,人还是稳稳当当。
陈平每天在校场边上看一会儿,有一天他来得早,萧定正带队冲靶子,骑兵们呼啸而过,每人射出一箭,陈平看到他们人马合一。
萧定知道陈平经常在校场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开始训练,今晚,陈平也还是像往常一样,适应着这幅新马镫。萧定蹲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走过去,帮他把脚蹬的位置往前移了移:“这样踩得更实一些,不要用脚心去踩。”
陈平低头,冲着他笑了笑,应了声好,接下来就直接在马上站了起来,适应了一会,他就已经可以在马背上舞弄那长槊了,萧定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陈平将会在这战场上冲锋如雷,破阵如风。
等练得差不多了,萧定拎了一壶水过去,递给了从马背上下来的陈平,陈平喝了一口,又递给萧定,他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草原的月亮。
于是萧定也坐在陈平身旁,陈平看着月亮,萧定在北方大草原的夜晚看着陈平,月光照着他的脸庞,他的眼睛比月光下的湖水更清亮。
陈平发现他老在那看,便问:“在看什么?”
“我看到你就老想些散文啊诗歌啊啥的。”萧定拔着地上的草,“什么朱自清啦,什么‘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啦。”萧定说着,就当给自己的语文复习一下了。
“想回长安了?”陈平问他。
“嗨,”萧定挠了挠头,长安不是他家,他当然没多少情感,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如今可是在千万万里之外,于是他只能随口反问着陈平:“你呢?想回长安吗?”
陈平又喝了口水,萧定看他这喝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酒呢。
“也没多想。”
萧定权当他嘴硬,又想起在长安的那个冬日夜晚,没过脑子就问:“你不想你爹娘吗?”问完就想抽自己两耳光。
“……”陈平看了眼萧定,没在意他问出这无礼数的问题,“我出生在凉州。”
来了!主角和配角之间的谈心时刻!主角几句话便可化解配角的人生难题!萧定心中又开始生出这些没谱的想法,于是他正襟危坐,非常认真地听陈平接下来的话。
“在我幼时,父亲整天无所事事,家里连混口饭吃都难,陛下却能在这糟乱昏暗之地发现我父亲的才能。
“那时天下大乱,这位小小官员却天天拿着好酒找父亲,不以俗眼相看,不以布衣相轻,却是以士之礼相待,他对父亲说,”
陈平忽然站起,对着这当空明月——
“翰兄!可愿与我一同执剑而行,收复天下?”
“我的父亲衣衫褴褛,而天子那时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官员,何人能想到,这样的二人,最后能逐鹿群雄,问鼎天下!
“陛下得人心,顺民意,立国自然也正大光明……
是啊,陛下总是正大光明的。
之后我们便在长安建府,再也没回过凉州。”
陈平看了看自己的槊,那是父亲的槊,这槊,替帝王杀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路,平定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现又挡住了草原上最猛最烈的风。
萧定听了也久久沉默,其实他还想接着问:
那之后呢?之后你怎么去了这苦寒之地,你父亲和母亲怎么……?
萧定还想知道更多的事,可他忽然又忆起在长安那晚陈平在爆竹声中的呢喃,又看到现下陈平的沉默,他不忍心继续问了,只等陈平继续说——或者陈平不想说,不愿说,那自己也绝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陈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看了看这月色,对萧定说:“秋天快到了。”
是啊,草原上的秋天快来了,草尖开始发黄,风开始干燥,乌兰巴托尔的骑兵在斡朵河对岸聚集,旗号越来越多,离下一次交手,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