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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我选择了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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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我睡在客房里。
床单是新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的厚度也刚好。一切都“刚好”,就像这间客房——刚好能住人,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刚好配得上“顾太太”这个身份的最低标准。
我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原主的记忆在夜里特别活跃。她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次辗转反侧、每一次看着天花板发呆、每一次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猜测“他回来了吗”,都像旧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她在这间客房里住了三年,从第一天的期待到最后一天的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我躺在这里,就像躺在一本打开的书上。
凌晨两点,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慢。脚步声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极短的停顿,不到一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门开了,又关了。
顾衍之回来了。他没有来客房,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在门口多停留一秒。那一下停顿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确认——确认这间客房里有人,然后放心地走开。
他在医院陪苏念到凌晨一点,然后开车回来。苏念“醒了”,医生说“没事”,他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今天结婚了,于是回来了。
回到书房,不是回到新婚妻子的身边。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是哭,是深吸了一口气。枕头里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栋房子的、冷冰冰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起床。
顾衍之已经出门了。管家说先生六点半就走了,去了公司。早餐准备好了,我一个人吃。
餐桌上摆着粥、小菜、包子、煎蛋、水果沙拉,两个人份的量。顾衍之的那份没动过,整整齐齐地摆在对面,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把顾衍之的那份也吃了一半。不是饿,是不想浪费。
管家在一旁看着,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顾家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事,也学会了对太多事保持沉默。但他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在重新评估这个新来的“顾太太”——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她没有做他预期中的事。他没有预期中的哭闹、摔东西、打电话回娘家诉苦。她吃了两个人的早餐,然后放下筷子,说了句“粥不错”。
吃完早餐,我回到客房,打开原主的笔记本电脑。
原主的电脑里存了很多东西:婚礼的注意事项清单、顾衍之的喜好备忘录、林家给她的“顾家人员关系图”、以及一份她自己整理的“顾氏集团组织架构图”。这份架构图很粗糙,很多信息是从网上搜来的和从林远山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但框架是完整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这份架构图重新整理了一遍。
顾氏集团是典型的家族企业。顾衍之的父亲顾怀远是创始人,十年前中风后半退休,但仍然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大权实际上已经移交给了两个人——顾衍之和他二叔顾怀安。
顾怀安是顾怀远的弟弟,在公司里担任副董事长,分管地产和酒店板块。他手里握着一部分老臣的支持,和顾衍之之间的关系表面和睦、暗里较劲。原著中,顾怀安是顾衍之后期的主要对手之一,两人争了大半本书,最后顾衍之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在这两座大山之间,站着一个人。
陆沉舟。
顾氏集团副总裁,分管投资和战略发展。他的办公室在顶楼走廊的最深处,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阳光。他的职位是“副总裁”,但他的权力被压缩到了最小——他手里的投资项目都是顾衍之和顾怀安挑剩的,他的部门预算是所有副总裁里最低的,他的下属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刚毕业的新人。
在顾氏的权力版图上,陆沉舟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但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落魄高管”。
原主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的顾氏年会。原主跟着林远山去凑热闹,在洗手间门口遇到了陆沉舟。她没认出他,是林远山后来告诉她的——“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陆沉舟,顾怀远以前的徒弟,现在被架空了。”原主当时没在意,只记得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奇怪,是“我知道你是谁”的那种奇怪。
第二次,是半年前的慈善拍卖会。原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顾衍之——他迟到了两个小时,陪苏念去了。陆沉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说了一句让原主印象深刻的话:“林小姐,有些人不是你对好,他就会对你好。”原主当时红着脸说“陆总您误会了,衍之哥哥对我很好的”。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第二句,起身走了。
第三次,是一个月前。原主去顾氏总部给顾衍之送文件——其实是林太太让她去的,说是“刷存在感”。在电梯里,她又碰到了陆沉舟。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说了一句:“小心苏念。”
然后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原主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甚至觉得他有点“多管闲事”。现在回头看,陆沉舟是唯一一个在原主还活着的时候,就试图提醒她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看到过林晚晚的人。
在原著的剧情里,陆沉舟和原主的交集到此为止。之后原主嫁入顾家,被苏念一步步设计,身败名裂,吞药自杀。而陆沉舟在原主死后的第三个月,被顾衍之和顾怀安联手搞破产,从顾氏大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两个人的死亡,相隔不到一百天。
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我把它们连起来了。
下午两点,我换好衣服,出门。
没有用顾家的司机——老张是林家的人,但林家和顾家的关系太近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传到林太太耳朵里。我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地址。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车程四十分钟。我靠着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从眼前掠过。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野心和绝望。顾衍之的野心在六十八层的办公室里,苏念的野心在顾衍之的心里,林家的野心在林远山的账本上。
而我的野心,在一间朝北的办公室里。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很宽敞,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烫金的“顾氏集团”四个大字。前台的女孩看到我,笑容标准而疏离:“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陆沉舟副总裁。”我说。
女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陆沉舟”三个字有什么特别,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名字在她每天接到的访客登记里很少出现。她大概每个月才会听到一次这个名字,有时候两个月一次。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您帮我转告陆总,就说林晚晚找他。他会见我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表情变了——从标准的职业微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确定。
“林小姐,陆总说请您上去。十八楼,出电梯左转走到头。”
“谢谢。”
电梯上到十八楼。走廊很长,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上的铭牌写着一个个副总裁的名字。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最大,但位置最偏,铭牌上写着“陆沉舟副总裁办公室”。
门半开着,我敲了敲门框。
“请进。”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刻意的沉稳。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文件、一个笔筒、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书架靠墙,书不多,但每本都翻过——书脊上有折痕和磨损,不是装饰用的。窗户确实朝北,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办公室里的光线全靠头顶的灯管撑着,白晃晃的,没有温度。
陆沉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和一只老式的机械手表。五官轮廓很深,颧骨和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棱角分明到了近乎锋利的程度。但最让人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沉得像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你。
和原主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小姐。”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请坐。”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三秒后松开——教科书式的商务握手。
“陆总,冒昧打扰了。”我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表情温顺。
陆沉舟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倒茶。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平静地等着我开口。
他没有问“你找我什么事”,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顾衍之知道你来吗”。他只是在等。因为他在原主记忆中说过的那些话——“林小姐,有些人不是你对好,他就会对你好”“小心苏念”——说明他早就知道一些事,也在等一些事。
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时机来。
“陆总,我来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我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他看着我,没有惊讶,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眨眼。
“说。”
“顾氏集团的资金链状况,您比我清楚。”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林家给顾氏注了资,但这笔钱没有全部留在顾氏——有一部分通过地下渠道流到了苏家,用来填苏国良的窟窿。”
陆沉舟的眼神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交叠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很快。
“苏念的父亲在海南有三块地皮,在境外有两个离岸账户,和某位已落马的官员有过两次海外会面。”我继续说,“这些信息,我可以提供。不是具体的数据,是调查的方向和可以查到的渠道。”
“你要什么?”
“我要您帮我做一件事。现在还没想好,先记着。”
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U盘,银色的,很普通,放在茶几上,推到我的方向。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在顾氏被架空的副总裁,能做什么?”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在确认——确认我对他的处境了解多少。
“您被架空了,但您的信息渠道没有被架空。”我看着他的眼睛,“您能在顾氏待到现在,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顾衍之和他叔叔没有动您,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安静了两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响。北窗外面是另一栋大楼的灰色墙壁,单调、压抑,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林小姐。”陆沉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和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指的是一个月前的电梯偶遇。那时候的“林晚晚”还是原主,胆小、怯懦、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现在的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目光直视他,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像换了一个人。
“人都会变。”我说。
他没有追问。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有些答案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他伸出手,把U盘从茶几上推回到我这边。
“U盘里是什么?”我问。
“顾氏过去三年的资金流水摘要。”他说,“不是全部,是我能拿到的部分。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U盘是金属的,凉凉的,沉甸甸的。
“陆总不问我拿这些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他说,“我只做我的交易。你给我苏家的信息,我给你顾氏的信息。你还没想好要什么,那就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
我站起来,把U盘放进包里。
“陆总,谢谢您。”
“不用谢。”他也站起来,但没有送我到门口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林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和原主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小心苏念。”
语气不同。上一次是提醒,像一个旁观者在警告一个快要掉进坑里的人。这一次是确认——确认我已经知道了苏念的真面目,确认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我知道。”我说。
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总,您上次说‘有些人不是你对好,他就会对你好’。我现在知道您说的是谁了。”
他没有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没有人知道我来过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我拿走了什么。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黑色的连衣裙,简单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装着U盘的包。
原主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不会主动找一个被边缘化的副总裁,不会谈交易,不会在婚礼第二天就出门“办事”。她会在客房里等顾衍之回来,等一整天,等一个星期,等一个月,等到自己都不记得在等什么。
但我不是原主。
我是林晚晚,但我不是她。
我会替她完成心愿,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
回到顾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管家在门口迎接我,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太太,您回来了。”
“嗯。先生回来过吗?”
“没有。先生打电话回来说,今晚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
加班。
又是在医院加班吧。
“知道了。”我上楼,进了客房,锁上门。
我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文件打开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巨大的表格——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摘要,数据量很大,但整理得很清晰。陆沉舟的团队只有三个人,但能做出一份这样的东西,说明他说的“不是全部”是真的,但也说明他手里的东西远比这份摘要要多。
我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数据不会骗人。顾氏的资金链确实有问题——不是生死存亡那种问题,而是结构性的问题。顾怀远中风后,顾衍之和顾怀安各自为政,公司的钱被分散到了太多项目上,现金流吃紧。林家的注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这笔钱到账之后,很快就有一部分以“咨询费”“管理费”“技术服务费”的名义流出了顾氏。
流向了苏家的关联公司。
证据链还不完整。U盘里只有摘要,没有原始凭证,没有合同编号,没有签字人。这些东西陆沉舟手里一定有,但他不会一次性给我。他在试探——试探我会不会用这些东西,试探我值不值得他给更多。
我关掉文件,拔下U盘,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窗外的天色暗了。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暮色就漫了上来。远处的山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串星星。
顾衍之没有回来。
苏念“还在医院”,他“还在陪她”。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地把整座城市吞没。
【叮!逆命值+8%。当前逆命值:19%。】
【“我选择了反派”剧情节点完成。宿主与陆沉舟的互动已偏离原著路线——在原剧情中,林晚晚从未主动联系陆沉舟,两人的合作关系不存在。当前已建立初步合作关系,后续剧情走向将出现分支。】
【警告:与原著重要反派建立合作关系可能导致剧情大幅偏离。系统将根据后续发展动态调整难度。请宿主注意人设维持,避免在顾衍之及顾家人面前暴露真实意图。】
【锚点人物线索更新:陆沉舟携带的爱人灵魂碎片在本次互动中出现微弱共鸣。触发关键词:“小心苏念”——这句话在原剧情中从未对林晚晚说过,是陆沉舟基于灵魂碎片记忆的“越界”行为。】
19%。
比我想的慢了一点,但方向是对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顾衍之的消息,是陆沉舟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前文,没有后文,只有一个字。但我懂他的意思——“好”不是对什么问题的回答,是确认。确认今天下午的事,确认他知道我会做什么,确认他在。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上面有一盏水晶吊灯。法式风格的别墅,连客房都装了水晶灯,只是没开的时候,它就是一堆沉默的玻璃。
原主在这间客房里度过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晚上都希望走廊里能响起脚步声,希望脚步声能在门口停下,希望门能被推开。
现在,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经过门口,没有停顿,继续向前,然后消失。
书房的门关了。
顾衍之回来了,去了书房。
和原主经历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我不是原主。我不会等。
我会让他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