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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三章 婚礼上的意外 婚 ...


  •   婚礼那天,下了点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酒店门口的白色遮雨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从宴会厅的落地窗望出去,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我做最后的补妆。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指很巧,粉扑在我脸上轻轻按压,动作又轻又快。

      “林小姐,您皮肤真好。”她笑着说,“我画了这么多新娘,您这个肤质能排前三。”

      “谢谢。”我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脸,检查妆容的每一个角度。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婚纱是抹胸款,裙摆拖在地上,铺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头发被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发间点缀着小小的珍珠发饰。妆容是清淡的“裸妆”风格,看起来像是没怎么化妆,但每一处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

      这套婚纱是顾衍之的助理送来的。没有试穿,没有挑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一个尺码,一个款式,一个时间,送到林家。像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件衣服,收货地址填的林家别墅,连“谢谢”都不用说。

      原主穿上它的时候,在镜子里照了很久,眼眶湿湿地笑,觉得这是她离“幸福”最近的一刻。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婚纱的款式,和苏念三年前在某本杂志上说过“好看”的那件,一模一样。原主看过那本杂志,也记得苏念的那句话。但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谁会用自己的婚礼去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呢?

      顾衍之会。

      “好了,林小姐,您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我转了转头,检查了每一个角度,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谢谢。”

      化妆师收拾工具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林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不错的珍珠项链,脸上的粉底厚得像面具。她一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化妆间,确认没有比她穿得更出挑的人,才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晚晚啊。”她的声音永远是那种拖着长音的调子,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妈跟你说几句话。”

      “妈,您说。”我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乖巧。

      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拍了拍。动作看起来很亲昵,但她的手指是凉的,指甲掐在我的手背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不舒服又没法躲开。

      “嫁过去之后,别给林家丢脸。”她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没轻,“顾衍之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顾家的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在顾家的位置,关系到你爸和你哥的生意。知道吗?”

      “知道了,妈。”

      “还有。”她凑近了一点,香水味浓得呛人,“早点要孩子。最好是个男孩。有了孩子,你在顾家就站住脚了。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孩子就是你的护身符。”

      孩子。护身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女人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人家、生个儿子、守住位置。至于婚姻里有没有爱、丈夫有没有把妻子当人看,那都是次要的。

      “我知道了,妈。”

      林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化妆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回镜子前,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眼眶没有泛红,睫毛没有湿润。这不是原主在婚礼当天的样子——原主在化妆间里哭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化妆师手忙脚乱地补妆。

      我没有哭。

      因为不值得。

      门被敲响了。节奏很快,三下,没有停顿。不是化妆师那种小心翼翼的叩门,是带着某种职业习惯的、公事公办的敲门。

      “进。”

      进来的是顾衍之的助理,姓陈,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他的表情永远是那种“我很忙”的样子,但今天多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不厚道的事但不得不做的人。

      “林小姐,这是婚礼流程,您看一下。”

      他把文件夹递给我,没有多说话。

      我翻开。第一页是时间安排:十一点十八分仪式开始,十一点三十分交换戒指,十一点四十五分新郎致辞,十二点婚宴。

      但在“新郎致辞”那一行的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如新郎身体不适,由司仪代读。”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身体不适”。

      顾衍之今天早上还在公司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中午去了健身房,下午一点才到酒店。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这行字的意思是:他可能不会出现在致辞环节,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愿意”出现在致辞环节。

      “陈助理,顾先生身体不舒服吗?”我抬起头,语气温和,带着一个准新娘对丈夫应有的关心。

      陈助理推了推眼镜,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点:“顾先生昨天陪苏小姐在医院待到很晚,今天可能有点……疲惫。”

      疲惫。

      又是疲惫。

      上次是疲惫,这次是疲惫。苏念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疲惫”。但苏念一个电话,他可以半夜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陪她,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上班。

      不是疲惫。是不愿意。

      “我明白了。”我合上文件夹,语气温柔,“他要是不能致辞,没关系的。我来说也行。”

      陈助理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懂事”——不追问、不哭闹、不抱怨。在原著的剧情里,原主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当场就哭了,哭着问“他是不是不想娶我”,弄得陈助理很尴尬,最后是林太太来把她哄住的。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陈助理犹豫了一下,“苏念小姐……也会来参加婚礼。她身体好一些了,坚持要来祝贺您和顾先生。”

      他说“祝贺”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肌肉在不自觉地对“谎言”做出反应。

      “苏小姐有心了。”我说,“帮她安排一个方便的位置吧,靠过道近一点,方便她进出。她身体不好,不要太挤。”

      陈助理的表情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不确定我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反话,但我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好的。我这就安排。”

      他退了出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婚礼流程表。新郎致辞那一行,铅笔标注的小字还在。我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旁,没有再翻开。

      十一点十分,宾客开始入场。

      宴会厅能坐三百人,今天差不多坐满了。顾家和林家在商界的关系网很大,来的有商界人士、政界人物、娱乐圈的明星,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都是顾家“邀请”的,拍完照就走的那种。

      我站在二楼的休息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下面的场景。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笑,有人碰杯,有人在拍照。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上面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

      一切都很完美。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十点二十分,苏念入场了。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面料是进口的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披着,化了淡妆,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不是真的好了,是妆容画得好。遮瑕膏盖住了眼底的青黑,腮红给苍白的脸颊添了一抹血色,唇釉让嘴唇看起来饱满水润。

      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淋过但依然挺立的小花。柔弱,但不憔悴。让人心疼,但不让人避之不及。

      这种恰到好处的“病态美”,不是天生的,是精心计算过的。

      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是我让陈助理安排的。这个位置离舞台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坚强”,又不会直接挡在新郎新娘之间。她坐下的时候,旁边的一位太太凑过去和她说了几句话,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我没事”。

      十一点十分,顾衍之到了。

      他从侧门进来,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走到舞台旁边,和司仪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在那里,等着仪式开始。

      他的目光没有看二楼,没有看我。

      他在看第三排。

      苏念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她没有看他,但她的侧脸刚好对着舞台的方向,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恰到好处的苍白照得清清楚楚。

      顾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不满。是心疼。

      十一点十八分,婚礼进行曲响起。

      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灯光调暗了一档,一束追光灯打在红毯的起点。林远山走到我身边,弯起手臂。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慈父”笑容,但他的眼神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在观众席里扫了一圈,确认了今天到场的“重要人物”都有谁。

      “走吧。”他说。

      我挽住他的手臂,走下楼梯。

      婚纱的裙摆被两个小花童牵着,白色缎面在红毯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玫瑰花瓣在脚下轻轻被踩碎,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

      我走过红毯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

      第一排坐着顾衍之的父母——他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他的母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第二排坐着林家的人。林太太在抹眼泪——不知道是真的感动还是在演戏,林骏在玩手机,一脸无所谓。

      第三排坐着苏念。她抬着头,眼眶红红的,纸巾按在眼角,嘴唇微微颤抖。她看起来很感动,像一个真心祝福朋友的好姐妹。

      但我在她眼里看到的东西,不是感动。

      是确认。

      她在确认一件事——确认顾衍之会不会在仪式上看她。

      他看了。

      红毯走到一半的时候,顾衍之的目光从舞台上移开,扫了一眼观众席。不是看我,是看苏念。那一眼很快,不到半秒,但我看到了。苏念也看到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然后立刻收了回去,换上更“感动”的表情。

      我挽着林远山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去。

      终于走到了顾衍之面前。林远山把我的手交给他,说了一句“好好待她”。顾衍之点了点头,没有说“我会的”,只是点了点头。

      司仪举起话筒,开始念誓词。

      “顾衍之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晚晚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声音很平。不是在说我爱你,是在说“我知道了”。像一个学生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时说的“到”。

      “林晚晚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顾衍之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我说。

      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不是演戏,是真心实意地愿意——愿意完成这场仪式,愿意完成原主的心愿,愿意让顾衍之知道,他今天娶的这个女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

      交换戒指。顾衍之拿起那枚男戒——不,是女戒,他拿反了。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换过来,套进我的无名指。戒指是铂金的,上面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尺寸刚好,不知道是助理问过还是随便选了一个号。

      我把男戒套进他的无名指。戒指滑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动,没有弯曲,没有配合。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模具。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司仪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掌声响起,有人在欢呼。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顺利。

      然后,苏念“晕倒”了。

      她先是从椅子上滑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从座位上滑了下去,鹅黄色的裙摆在红毯上散开,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色白得像纸。

      “苏小姐!”坐在她旁边的太太惊叫出声。

      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掌声停了,笑声停了,音乐还在放,但没有人听了。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第三排,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鹅黄色身影。

      顾衍之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慌张,不是意外,是一种被踩到痛处的本能反应。他松开我的手——不是“放”开,是“甩”开。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背上弹开,像是触到了什么烫的东西。然后他大步冲下舞台,推开挡在过道里的宾客,蹲在苏念身边。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裙子被椅子腿勾了一下都没有注意。

      “念念?念念!”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苏小姐”,不是“苏念”,是“念念”——一个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叫过的称呼。

      声音变了。从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变成了带着紧张和心疼的急促。他扶起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苏念的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衍……之……”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顾衍之吼道。

      声音很大,大到宴会厅的音响都震了一下。宾客们开始骚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疏散,有人在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像一群被惊动的鸟。

      林太太的脸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掐进了手包里。林远山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像是在算一笔账——这场婚礼的损失有多大,顾家的态度会怎么变,林家要不要重新考虑注资的事。

      没有人看我。

      我站在舞台上,手里还捧着花。

      白色的玫瑰,花瓣上沾着一点雨水。花束很重,捧了这么久,手臂有点酸了。裙摆上沾了一片玫瑰花瓣,是刚才从红毯上带上来的,粉白色的,贴在缎面上,像一块小小的胎记。

      摄影师举着相机,镜头在顾衍之和苏念之间来回晃,最后停在了顾衍之身上。他拍了几张顾衍之抱着苏念的画面,快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拍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顾衍之把苏念抱起来。她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臂无力地垂着,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偶。他抱着她大步走向侧门,脚步快得像在跑。几个顾家的亲戚跟在后面,有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侧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宴会厅里剩下三百个面面相觑的宾客,和一段还在播放的背景音乐。

      音乐是《Canon in D》,温柔,舒缓,和这场闹剧完全不搭。

      【叮!原著固定剧情节点“婚礼上的意外”已触发。苏念的“晕倒”为原著固定情节,暂未发生变化。宿主当前行为与原著路线已出现偏离——原主在此时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被林太太拉走。宿主选择留在舞台上,行为符合人设框架(维持场面是“温柔、顾全大局”的表现),逆命值无扣减。】

      系统提示在我脑中快速闪过,我没有时间细看。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司仪的话筒。

      话筒是无线麦,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质感。我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让话筒离嘴唇的距离刚好合适。

      “各位来宾,很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出去,清晰、平稳、不急不慢。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慢慢小了,三百双眼睛从侧门转回到舞台上,落在我的身上。

      “顾先生的朋友突发身体不适,他已经送她去医院了。婚礼流程已经完成,婚宴照常进行。请大家入席,慢用。”

      说完,我把话筒还给司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司仪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话筒,开始招呼宾客入席。

      宴会厅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入座,有人在讨论刚才的事,有人在偷偷看我的反应。我站在舞台中央,婚纱的裙摆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湖。

      林太太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微微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怒火:“你在台上说什么?你让他走了?你怎么不拦着?”

      “妈,他要去送朋友,我拦不住的。”我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且,婚宴总要有人主持。如果我也走了,三百个宾客谁来招呼?”

      林太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顾衍之走了,林家不能也丢脸。我站在台上稳住场面,是在给林家留面子。

      她松开手,哼了一声:“算你懂事。”

      “妈,您去陪客人吧。”我说,“我回化妆间休息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下去敬酒。”

      林太太看了我一眼,眼里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又像是在怀疑我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伴娘——林家一个远房表妹——跑过来扶住我,小心翼翼地问我:“晚晚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扶我回化妆间。”

      化妆间在二楼。上楼的时候,婚纱的裙摆太重了,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提一下。表妹在后面帮我托着裙摆,一句话也不敢说。

      进了化妆间,我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妆容还在,没有花,眼眶没有红,嘴角没有下垂。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在婚礼上被丈夫抛下的新娘。

      “把妆卸了吧。”我说,“婚宴不用我陪。”

      表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卸妆棉。

      卸妆棉擦过脸的时候,凉丝丝的。粉底被擦掉,露出下面的皮肤。腮红被擦掉,脸色变得苍白。唇釉被擦掉,嘴唇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镜子里的女人一点一点变回原样。

      不是“新娘林晚晚”,是“林晚晚”。

      表妹去倒水的时候,我拿出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顾衍之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他大概不记得我还在酒店里,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不记得他的妻子在化妆间里等着他回来。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仁爱医院”三个字,停留了几秒,然后关掉了。

      不需要搜。我知道他在那里。抱着苏念,守在急诊室门口,等医生出来说“只是轻度贫血,休息一下就好”。然后他会松一口气,会坐在病床边,会握着她的手,会等她醒来,会问“还难受吗”。

      这些事,他不会为我做。一件都不会。

      我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束捧花。白色的玫瑰已经开始蔫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我把花束举到眼前,闻了闻。花香很淡,快要散了。

      “表妹,帮我找一个袋子,把这束花收好。”我说。

      “啊?这花都……”表妹愣了一下,“晚晚姐,你要留着?”

      “留着。”我把花束递给她,“这是我婚礼上的花。”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这是林晚晚人生中唯一一次穿婚纱。她值得留下这束花,即使那个给她戴戒指的人不值得。

      【叮!隐藏条件触发:原主母亲的遗物项链发出微光。】

      我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耳钉——不,不是耳钉,是项链。原主母亲的遗物不是耳钉,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珍珠。原主一直把它戴在身上,藏在衣服里面,不让别人看到。

      刚才,在我把花束递给表妹的那一瞬间,项链上的珍珠闪了一下。

      不是光线的反射,是真的在发光。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尾光,一闪就灭了。

      我捏着珍珠,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温度。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系统提示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个词:【锚点线索·陆家祠堂。】

      我记住了。

      婚宴在下午两点左右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场,最后走的是几个和顾家关系近的老朋友。我没有下楼敬酒,林太太替我圆了场,说“新娘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表妹收拾好化妆间,问我:“晚晚姐,你回哪里?林家还是顾家?”

      “顾家。”我说,“今天是我的新婚夜。”

      表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新婚夜。

      没有新郎的新婚夜。

      车停在酒店门口,老张把门打开,我弯腰坐进去。婚纱已经换下来了,叠好放在纸袋里,抱在膝盖上。

      车驶入车流。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细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弯曲的水痕。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婚礼结束了。苏念“晕倒”了。顾衍之走了。我一个人完成了仪式。

      一切都和原著的剧情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原主在婚礼这天晚上哭了整整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林太太打电话来说“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我不哭。

      因为哭没有用。

      哭不会让顾衍之回来,不会让苏念停止演戏,不会让原主的心愿完成。

      能完成原主心愿的,不是眼泪。

      是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叮!当前逆命值:11%。原主心愿进度:第一阶段——建立反差认知。顾衍之对林晚晚的印象开始产生微小偏差(他在离开酒店前曾回头看了一眼舞台,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捧着花的林晚晚。这个画面与他预期的“手足无措的林晚晚”不符,已存入潜意识)。】

      【下一章预告:我选择了反派。林晚晚主动联系陆沉舟,提出合作,用商业信息换取他的支持。】

      车驶入顾家别墅的大门。那栋法式建筑在雨中沉默地矗立着,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

      没有人在等我。

      但我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这栋房子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我没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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