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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婚夫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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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六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麓山公馆。
这家餐厅开在城南的一座民国老洋房里,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盏暖黄色的铜灯。知道的人不用看招牌,不知道的人看了也进不来。原主之前来过一次,是跟着林太太来给某位官员太太过生日,当时坐在大厅里,连包间门都没摸到过。
今天我到的包间叫“听松”,在一楼最里面,推开窗能看到后院一棵百年的老松树。
陆沉舟比我早到。
他坐在主位对面——不是主位,是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位置,这说明他习惯掌控入口,也说明他不太在意所谓的“座次规矩”。原主的记忆里,陆沉舟在酒会上总是坐在角落里,不主动与人攀谈,别人来找他他也不拒绝,客客气气地聊两句,然后继续坐在那里。
他在等什么,或者谁也不等。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
原著里写他“三十出头,眉眼如刀”,我还以为是夸张。见了面才知道,这个形容太轻了。他的五官轮廓比顾衍之更深,颧骨和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棱角分明到了近乎锋利的程度。但最让人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得像潭水,不是“深邃”这种烂俗的形容,而是真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你。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没有戴手表,也没有戴任何配饰。原著中写他“清贫如僧”,看来不是经济上的,是气质上的。
“林小姐。”他站起身,拉开我对面的椅子,“请。”
声音很平,没有谄媚的热络,也没有刻意的冷淡。就像一个邻居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在我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了,这个细节比所有客套话都有分量。
“谢谢陆总。”我坐下,把包放在腿边。
桌上已经泡好了茶,是明前的龙井,玻璃杯里茶叶一根根竖着,像小小的绿色森林。茶香很淡,但很干净,和这间包间的风格一致——木质家具,素白墙面,一幅水墨山水画挂在正对面,画的是松,和窗外的老松遥遥相对。
我没急着谈正事,先给他倒了杯茶。
倒茶的时候,我按照原主的习惯,双手捧壶,壶嘴不对人,倒七分满,动作不快不慢。这些细节都是林太太教过的——“以后嫁了人,给公婆倒茶要有规矩”。
林太太教了很多“规矩”,但没教过“怎么保护自己”。
陆沉舟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我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是重新评估。就像你原本以为面前的是一杯白水,喝了一口发现是烈酒。
“冒昧约您,是想请教一些事。”我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庄,语气恭顺。
他看着我,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顾衍之知道你来见我?”
“不知道。”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原主特有的羞涩,“也不需要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很短,但在这种对话里,三秒足够一个聪明人做出一整套判断。
陆沉舟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了一颗很小的石子。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到两毫米,连笑都算不上,最多算“嘴角没有完全抿住”。
但我知道,我成功地让他意外了。
原著里的林晚晚是出了名的“恋爱脑花瓶”,温柔有余,脑子不足。突然主动约见被边缘化的副总裁,说出“不需要他知道”这种话——这不在任何人设范围内。
但我有人设这张护身符。
系统规定的是“在顾衍之和顾家人面前不能崩人设”,对外人,尤其是不在原著主要剧情线上的人,限制没那么严格。只要不被顾衍之知道,我可以在陆沉舟面前露出一点点真实面目。
一点点就够了。
“我想和陆总做笔交易。”我没有绕弯子。
“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我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在缓慢地相互摩挲——一个典型的“思考中”的身体语言。
“我提供顾氏内部的人脉信息和苏念家的把柄,你帮我做一件事。”
陆沉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念。
这两个字从原著男配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玩味的重量。苏念是顾衍之的白月光,也是苏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苏家和顾家是世交,她和顾衍之从小一起长大,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苏家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苏念的父亲苏国良五年前开始激进扩张,大量举债投入房地产和新能源,结果政策一变,资金链差点断了。是顾衍之的父亲出手相救,但条件是“商业合作”。顾衍之接手后,这场“合作”变成了联姻——只不过联姻的对象不是苏念,是林晚晚。
因为林家出的价更高。
苏念从此成了“白月光”,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她柔弱、无辜、被命运捉弄,她需要顾衍之的保护,而她永远不可能说出“我恨你”三个字,只会红着眼眶说“衍之哥,你不用管我”。
“林小姐的消息很灵通。”陆沉舟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兴趣。
“我只是不想当冤大头。”我放下茶杯,正色看着他,“顾衍之娶我是为了林家的钱。他用林家的注资稳住顾氏,然后用顾氏的利润去填苏家的窟窿。等苏家缓过来,我就会变成弃子。”
“所以你打算先下手为强?”
“不。”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让他尝尝被当棋子的滋味。”
陆沉舟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不是他在原著中预料到的台词。
原著里,陆沉舟在这场戏中的角色是“被林晚晚求助后利用的工具人”,他帮她查了一些事,最后被顾衍之发现,提前出局。但现在的我,不是在“求助”。
我是在“合作”。
“不是毁掉他,”我继续说,“是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亲手把棋盘掀了。我要他体验一下——被利用完就扔的感觉。”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暮蓝变成了深黑,老松的轮廓从清晰变成模糊,再变成一盏壁灯映照下的黑色剪影。院子里的铜灯亮了,灯光昏黄,照在松针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的松树。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社交场合那种“你说得真有趣”的笑。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不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是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像有人在一间关了十年的房间里,拉开了一扇窗帘。
“成交。”他伸出手,“但我需要先看到诚意。”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不是握笔的茧,是长期使用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原著里没写他会什么手艺,但原主的记忆告诉我,陆沉舟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毕业后才转行做金融。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三秒后松开——教科书式的商务握手。
“诚意在我包里。”我说。
我拿出那个U盘。
U盘是银色的,很普通的品牌,数据线接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里面装的东西,是我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出来的。
根据原主的记忆,林远山当年为了控制苏家,暗中收集过苏国良挪用公款的证据。不是一两次,是持续了三年的系统调查。林远山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有筹码可以交换。
这些证据被存放在林远山书房的保险柜里。原主无意中看到过——不是偷看,是有一次林远山让她去书房取一份文件,保险柜没关严,露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A4纸,封面上写着“苏氏”。
她的好奇心没有强到去翻那些文件,但她记住了封面上那两个字,以及文件厚度——至少一百页。
足够了。
我整理的不是具体数字和账目,而是“有哪些方向可以查”:苏国良在海南的三块地皮、在境外的两个离岸账户、以及与某位已落马官员的两次海外会面记录。
这些信息不够致命,但足够让苏家焦头烂额。
陆沉舟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急着看内容。
“你想要什么?”他问。
“现在还没想好。先记着。”
他看了我一眼,把U盘收进了衬衫口袋。口袋在左胸的位置,他放进去之后,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了一下——一个无意识的保护性动作。
“不怕我拿到东西就不认账?”他问。
“陆总如果要骗人,不会约在麓山公馆。”我说,“这里太安静了,不适合撒谎。”
他看着我,那个“生人勿近”的眼神松动了一点。
菜上来了。
麓山公馆没有菜单,主厨根据当季食材和客人偏好定制。今晚的菜是老鸭汤、清蒸鲥鱼、蟹粉豆腐和一道时蔬。老鸭汤炖了至少四个小时,汤色奶白,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
我们吃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暂时休战,先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震了。
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的时候,手指没有犹豫。原主会犹豫三秒钟再点开,因为她怕自己回得慢了顾衍之会不高兴。但我不会,因为我不在意他高不高兴。
只有三个字:“来医院。”
没有“请”,没有解释,没有问方不方便。一个命令,三个字,像发了一条“收到请回复”的群公告。
我没回复,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头看陆沉舟。
“抱歉,我得走了。顾总的‘白月光’大概又在演戏了。”
陆沉舟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有追问。聪明人的默契是——不该问的不问,问了也白问。但他的下一个问题,比追问更锋利。
“你不好奇她是不是真病?”
我拿起包,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出门之前,我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不管是真是假,这场戏我都得去。不是因为我怕他,是因为——”
我顿了一下。
“观众还没到齐,好戏不能开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看到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身体反应,比所有对话都更有说服力。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无声。壁灯的光线很暗,每隔三米一盏,把走廊照得像一条时光隧道。
手机又震了。
顾衍之的第二条消息:“苏念住院了,你过来陪陪她。”
我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条消息。
陪她。
我的未婚夫,让我去医院陪他的白月光。
原主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真去了。她提着熬好的鸡汤,在病房里坐了两个小时,看苏念靠在顾衍之肩上,听苏念说“晚晚姐你人真好”。回来的路上她在出租车里哭了,司机递给她一包纸巾,说“姑娘,别为不值得的人哭”。
她现在不需要哭了。
我会替她做一件更难的事——笑着走进去。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在路上了,鸡汤要带吗?我让厨房准备。”
不是我想带,是原主一定会带。人设不能崩。
顾衍之回:“随便。”
随便。
最高级的羞辱,就是“随便”。因为“随便”的意思是我连对你提要求的兴趣都没有,你做什么对我而言都一样。
我收起手机,走出麓山公馆的正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院子里那棵老松的松脂味。我叫了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车启动时,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麓山公馆的二层窗户。那扇窗开着,有人站在窗前,身形被灯光拉成一道瘦长的影子。
陆沉舟在看我。
我没回头。
但系统突然跳了个提示——
【叮!锚点人物线索已出现。】
【提示词:陆家祠堂。】
【说明:锚点人物为爱人灵魂碎片在本世界的投射。与该人物深度互动可获得额外主线线索。】
【当前锚点人物身份确认:陆沉舟。】
我没有表情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沉舟。
果然是他。
原著里,陆沉舟是唯一对原主说过“他不是好人”的人。虽然原主没听进去,但这个细节从第一遍看的时候就让我在意——一个被边缘化的反派,为什么要提醒一个无关紧要的女配?
因为他灵魂深处的某一块碎片记得她。
即使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叫苏景深,她不叫林晚晚。
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让原主的记忆把“医院”这个场景铺展开来。
顾衍之说的“医院”,是城东的仁爱医院,私立贵族医院,VIP病房一天的费用够普通工薪族一个月的工资。苏念住的是18楼的VIP套房,有独立的会客厅、陪护房和一个小厨房。
原主上次去的时候,苏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留置针,声音虚弱到要凑近了才能听清。但原主离开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姑娘偷偷跟她说过:“苏小姐的指标都正常,就是轻度贫血,输点营养液就行。”
原主知道苏念在装。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怕顾衍之觉得她“小心眼”“嫉妒”“不善良”。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轻度贫血,输营养液,住VIP套房,让未婚夫扔下婚礼来陪床。
好大一出戏。
既然她要演,我就陪着演。只不过,剧本我要重写。
医院到了。
仁爱医院的大楼在夜色中亮着白晃晃的光,像一座巨大的灯塔。我提着从麓山公馆打包的老鸭汤——不是鸡汤,是陆沉舟让厨房额外准备的一份,他说“林家的鸡汤太油腻,这个清淡些”。
这句话里有多少试探,多少善意,我暂时不想分辨。但这份汤,比林家厨子熬的好喝。
我走进电梯,按了18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不锈钢电梯壁上。妆容完好,笑容到位,手里提着一保温桶的热汤。
完美的未婚妻。
可惜,是假的。
电梯到了18楼。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看到我,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顾太太”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只说了句“林小姐,这边请”。
VIP病房的门半开着,门缝里泄出一线灯光。
我推门进去。
苏念正靠在顾衍之肩上。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病号服,头发散着,脸色确实白——但那是打了一层粉底的白,脖子和脸的交界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色差。留置针扎在手背上,输液管连着一袋透明液体,滴速很慢。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水果,都是当天空运来的。
顾衍之坐在床边,一只手被苏念攥着,另一只手在翻手机。他看到我进来,没有松手,也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
“衍之哥,你别这样……”苏念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棉花糖,“晚晚姐会误会。”
她说完,松开顾衍之的手,撑着床沿要坐起来,动作又慢又吃力,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顾衍之立刻扶住她:“别动。”
然后他看向我,语气冷淡:“汤放下,你可以走了。”
“衍之哥!”苏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晚晚姐大老远来看我,你怎么这样……”
她说着,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手心温热干燥——不像一个病到起不来的人。
“晚晚姐,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我这是老毛病了,衍之哥非要我住院,我都说了不用……”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这套连招,原主遇到过无数次。
先装病引起同情,再把我叫来展示“顾衍之对我的紧张”,最后用“你不用来”的客气话让我进退两难。如果我留下,他们会在亲密的互动中把我当成空气;如果我走了,顾衍之会觉得我“小心眼”。
原主每次都选择留下。
然后坐在角落里,看他们像恋人一样说悄悄话。
这次不一样了。
我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然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不是顾衍之坐的那一边,是苏念的另一边。这样顾衍之不会觉得我在靠近他,苏念也没法用身体挡住我。
“苏小姐,这是我熬的汤,趁热喝。”我轻声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苏念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老鸭汤的香味飘出来,浓郁但不油腻,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这是麓山公馆大厨的手艺,不是林家厨子的,但苏念分不出来。
她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然后——
手一抖。
保温桶歪了,半桶汤洒在床单上。
“啊,对不起……”她慌忙放下保温桶,眼眶迅速泛红,“晚晚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衍之哥,你别怪晚晚姐,是我自己没拿稳……”
这套台词,她说得比我预想的还要流畅。
顾衍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对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护士会换床单。”
我看了一眼苏念。
她低着头,睫毛颤动着,看起来又委屈又内疚。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左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像一条蛇吞下猎物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我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苏小姐好好休息。”
我走到门口时,苏念在后面喊了一声:“晚晚姐,谢谢你来看我。”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小姐,不客气。”
然后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护士拎着新床单从我身边经过,对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之前,我用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
“苏念的住院病历,能帮我弄到吗?”
这次回复更快。
三秒。
“明天。”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终于可以收起那个温柔的假笑了。
苏念。
你的演技很好。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场戏的导演已经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