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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分手,败家子 讨债业务的 ...

  •   讨债业务的最后一站,是剑宗设在边境的一座灵石库。

      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白小莲在此之前做了详细的侦察——说是侦察,其实就是蹲在远处的山坡上,用一根树枝当望远镜,眯着眼睛看了一天。灵石库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里,四周是陡峭的悬崖,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窄窄的山路,山路两边各有一座哨塔,哨塔上站着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守卫不算多,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灵石库外面的阵法——白小莲看不懂阵法的类型,但她能感觉到灵气流动的方向。整座峡谷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着,光幕上符文流转,像是一层会呼吸的薄膜。沈墨渊说这是“天罡锁灵阵”,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触碰到光幕就会被弹飞,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强行闯入会触发警报,警报一响,方圆百里的剑宗弟子会在半炷香内赶到。

      硬闯必死无疑。白小莲不想死,她还没花完那六十五枚灵石。

      白小莲蹲在山坡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眉头皱成了一团。她已经想了三天三夜,想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根——她把掉下来的头发捡起来,缠在手指上,打算留着编钱包——但始终没想到一个既能进入灵石库、又不触发阵法、还能把灵石搬空的办法。

      沈墨渊坐在她旁边,靠着石头,闭着眼睛。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血色回来了,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那把三万灵石的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灵纹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想问题,更像是在晒太阳。

      “你就不能帮我想想?”白小莲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在想。”沈墨渊没有睁眼。

      “你想什么了?你一直在晒太阳!”

      “晒太阳的时候也能想。”

      白小莲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跟沈墨渊合作最大的困难不是讨债,而是跟他沟通。这个人说话永远不紧不慢,表情永远不动如山,像是把“淡定”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白小莲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面瘫,但偶尔他又会露出那种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让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有了!”白小莲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狗尾巴草从嘴里掉下来,落在沈墨渊的膝盖上。

      沈墨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白小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脸上洋溢着一种“我是天才”的光芒。“我假装被你俘虏。你押着我进灵石库,守卫不会怀疑。进去之后,你放倒守卫,我接应,咱们把灵石搬空。”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你俘虏?你演得像吗?”

      “怎么不像?我这么柔弱。”白小莲摆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起。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不像。”

      白小莲的表情垮了。

      “你断条胳膊就更像了。”沈墨渊补充道。

      白小莲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那条已经断过无数次、接上无数次、现在完好无损的胳膊——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墨渊。沈墨渊也在看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白小莲考虑了一下。断胳膊,疼,但能长。灵石,不搬就没了,没了就亏了。疼是一时的,亏是一辈子的。

      “有道理。”她说完,把左胳膊卸了下来。

      “咔嚓。”声音清脆得像是掰断了一根胡萝卜。白小莲面不改色地把胳膊用绳子捆在身后——绳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麻绳,三枚灵石一大捆,她只剪了一小段,剩下的留着以后用。胳膊捆好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地上,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沈墨渊看着地上那条胳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胳膊移到白小莲的肩膀——光秃秃的、还在往外渗血的肩膀——又移回地上的胳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不疼吗?”他终于问了出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疼啊。”白小莲用右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左肩,血沾了满手,她往衣服上蹭了蹭,“但为了灵石,值。”

      沈墨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那种微微上扬的抽搐,而是那种“我忍不住了”的抽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深,像是有人在他眉心画了一个“川”字。他看着白小莲的眼神变了,不是冷厉,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他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吧。”白小莲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因为少了一条胳膊,重心不稳。她用右腿多用了点力,稳住了,“你押着我。绳子已经在身上了,你只要在后面推我就行。”

      沈墨渊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走到白小莲身后。他伸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手指触到她的衣服——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左袖空荡荡的、起球褪色的麻布衣。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

      两人沿着山路向灵石库走去。白小莲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不是装的,是真的重心不稳。她的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偶尔滑一下,身子歪了,沈墨渊的手就会在她背上轻轻推一下,帮她扶正。

      走到灵石库入口的时候,两个守卫同时看向他们。左边的守卫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警觉。右边的守卫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目光在沈墨渊和白小莲之间扫来扫去。

      “站住!什么人?”年轻的守卫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剑宗外门弟子的令牌,是他自己的,还没被注销——举起来晃了一下。“剑宗弟子。奉命押送逃犯入库。”

      守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白小莲。白小莲低着头,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左肩光秃秃的,血还在往下滴,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她配合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守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大概觉得一个断了胳膊的女妖,没什么好怀疑的。

      “进去吧。快进快出。”

      沈墨渊点了点头,推着白小莲走进了灵石库。

      一进门,白小莲就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库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库房有内外两间,外间堆着一些杂物和兵器架,里间才是真正存放灵石的地方。铁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灵石箱,一箱一箱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内间的门口站着一个守卫,比外面那两个等级高,穿着一身黑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大刀。他看到沈墨渊和白小莲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人?”

      沈墨渊没有废话。他拔剑,出剑,收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白小莲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剑气击中后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白小莲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把他打死了?”

      “打晕了。”沈墨渊把剑插回鞘里,“两个时辰后醒。”

      白小莲松了一口气。她蹲下来,用右手把守卫翻了个身,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摸出一袋灵石、一把匕首、一块干粮、还有一个绣花荷包。她把灵石和匕首塞进自己怀里,干粮咬了一口,剩下的也塞进怀里,绣花荷包打开闻了闻,有股脂粉味,大概是哪个相好送的。她犹豫了一下,把荷包也塞进了怀里——荷包布料不错,拆了能缝补丁。

      沈墨渊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沉默了很久。“你在干什么?”

      “拿战利品。”白小莲理直气壮,“你负责打架,我负责善后。这是分工。”

      沈墨渊没有再说话。他推开内间的铁门,走了进去。白小莲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愣住了。

      灵石。满屋子的灵石。不是她那种装在破布袋里的几十枚灵石,而是码放整齐的灵石箱,一箱一箱摞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箱子是铁木做的,结实耐用,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剑宗的印章。

      白小莲颤抖着打开一个箱子。上品灵石。满满一箱,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枚都散发着柔和的、温润的光泽。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快搬。”沈墨渊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个大的储物袋,扔给她,“追兵随时会到。”

      白小莲接住储物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储物袋的口,对准箱子,用灵力催动储物袋的收纳功能——灵石像水流一样从箱子里涌出来,哗哗哗地流进储物袋里,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一箱、两箱、三箱……白小莲一边搬一边在嘴里念叨:“一枚、两枚、三枚……”数到后面数不过来了,但她不在乎。这些灵石够她花几辈子了。

      沈墨渊也在搬。他比白小莲快得多,储物袋的口一张,整箱整箱的灵石就被吸了进去,效率是白小莲的十倍。白小莲看着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我不如他”的感觉——不是修为不如他,是搬灵石的速度不如他。

      两人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整座灵石库搬了个精光。

      白小莲拍了拍最后一个空箱子,确认里面没有漏网的灵石,然后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四个储物袋,全部装满,沉甸甸的,坠得她腰都快断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发了。”她说,“这次真的发了。”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平静变成了警觉。他的目光扫向库房外,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追兵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白小莲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白小莲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她竖起耳朵,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不是两个守卫,不是三个守卫,而是一队人,至少十几个。

      沈墨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库房的后门前。“你先走。”

      “你呢?”白小莲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断后。”

      白小莲张了张嘴,想说“你小心”,但话到嘴边变了味。“你别死了!你死了欠我的钱就没人还了!”

      沈墨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有一种白小莲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厉,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的一盆炭火,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

      然后他转身冲进了追兵之中。

      白小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衣、长剑、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的背影笔直修长,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剑光闪烁,灵气炸裂,金属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战场上的交响乐。

      白小莲的胸口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疼。那种疼不是断胳膊的疼,不是心疼灵石的疼,而是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疼。

      她想冲回去。她的脚已经迈出了一步。

      但她又收回来了。

      理智——那个被穷日子训练出来的、冷酷无情的、永远在计算得失的理智——在跟她说:回去也是送死。你是练气期,对方至少筑基。你去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他让你先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应付。你回去,他就会分心。他分心,就会受伤。他受伤,就会花更多的医药费。医药费是你出的。

      白小莲咬着牙,转身,抱紧了腰间的四个储物袋,跑进了夜色里。

      她跑得很快。草鞋飞了一只,她没回头捡。头发散了,她没顾上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眼泪被风吹了出来,挂在脸颊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炷香?两炷香?也许更久。她跑过山路,跑过溪流,跑过村庄,跑过田野,一直跑到破庙门口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泪水滴在地上,把黄土洇湿了一小片。她的左胳膊还断着——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接,断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的右胳膊抱着储物袋,抱得太紧,手指都僵了。

      白小莲坐在破庙门槛上,把储物袋放在身边,开始等。

      等了一炷香。沈墨渊没回来。

      等了半个时辰。没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回来。

      白小莲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开始想各种可怕的可能——他是不是被追兵抓住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死了?他死了怎么办?他的灵石矿怎么办?他欠她的钱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最让她害怕的不是灵石矿,不是欠款,而是“他死了”。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脏上,每呼吸一次就扎一下。

      白小莲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膝盖上的裤子洇湿了一大片。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草鞋的啪嗒声,是布靴的沙沙声。沉稳的、有力的、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一些,重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让她安心的节奏。

      白小莲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破庙走来。一瘸一拐的,左臂垂着,右腿拖着,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有黑色的旧血痂,有鲜红的新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他的腰还是挺得笔直,他的剑还是握在手里,他的眼睛还是那种墨色的、深不见底的、让人看不透的光。

      白小莲从门槛上弹了起来,冲了过去。她跑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左胳膊还断着,跑起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沈墨渊面前。

      沈墨渊看着她——满头乱发,满脸泪痕,左肩光秃秃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泥,看起来比他这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还狼狈。

      “你哭什么?”沈墨渊的声音很虚弱,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接近笑的、疲惫的弧度。

      “我没哭!”白小莲的声音又尖又哑,“是沙子迷了眼!”

      沈墨渊看了一眼周围——破庙,山里,没有沙子的山里。“这是室内,没沙子。”

      “那就是你身上的血溅到我眼睛里了!”白小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擦得眼睛又红又肿,“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一个多时辰!”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倒下。白小莲赶紧扶住他,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条断掉的、光秃秃的、血已经干了的左肩。

      “你受伤了?”白小莲低头看他的左臂——一支箭还插在上面,箭头没入肉里,箭杆已经被折断了,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他的右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嗯。”沈墨渊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白小莲扶着他进了破庙,让他躺在稻草堆上。然后她点起油灯,端来水盆,从怀里掏出莲花药粉,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一直在抖。拔箭的时候抖,倒药粉的时候抖,缠绷带的时候抖。抖得沈墨渊的眉头皱了一次又一次——不是疼的,是被她抖的。

      “你的手在抖。”沈墨渊说。

      “我知道。”白小莲咬着嘴唇,“我的手不听话。”

      沈墨渊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满脸泪痕、灰扑扑的、狼狈不堪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还含着泪,但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墨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白小莲的手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墨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握着她沾满血和药粉的手,握得很紧。

      “白小莲。”沈墨渊说,“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角的蟋蟀叫了一声,又停了。风从破屋顶的缝隙里吹进来,把白小莲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白小莲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鼓槌一下一下地砸在心脏上,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嘴唇在发抖,睫毛在颤。

      “我说我喜欢你。”沈墨渊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白小莲张了张嘴。她的第一反应是“愿意”,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差点就蹦出来了。但她忍住了。她的理智——那个被阿九训练过的、被贾仁贵伤害过的、被孙长老恶心过的、被柳如是教育过的、被无数次“血泪总结”打磨过的理智——拦住了她。

      “你有灵石吗?”她问。

      沈墨渊沉默了。

      白小莲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沈墨渊的手,退后一步,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她的左肩还是光秃秃的,但她没有接胳膊,大概是忘了。

      “你有矿,但矿还没要回来。你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我一大笔医药费和伙食费。”她掰着手指头数,“你连一把三万的剑都舍得买,将来更不会省钱。你住客栈要住上房,吃饭要点最贵的菜,连疗伤的丹药都要买最好的。”

      白小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沈墨渊,你是我见过最败家的男人。”

      沈墨渊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红,而是一种白小莲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颜色。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又像是在忍什么。

      白小莲站起来,背对着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合适。你是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子,我是抠门如命的守财奴。我们在一起,要么你被我逼疯,要么我被你气死。所以……算了吧。”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反悔了。她怕看到沈墨渊的脸,就会把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吞回去,扑上去抱住他,说“我愿意”。她不能这样做。她还有KPI要完成,五段恋爱没谈,筑基期还没突破,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哪怕这棵树长得很好看,哪怕这棵树愿意让她吊。

      身后传来沈墨渊起身的声音。稻草沙沙响,骨头咯咯响,布靴踩在地上,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身后,停下了。

      白小莲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热,拂在她的后颈上,像春天的风。

      “白小莲,你是我见过最抠的女人。”沈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

      白小莲咬着嘴唇。“谢谢夸奖。”

      “但我不介意。”

      白小莲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介意你抠。”沈墨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你不愿意花的钱,我来花。你舍不得买的东西,我来买。你抠你的,我花我的。这不冲突。”

      白小莲转过身,看着沈墨渊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嫌弃,没有“你配不上我”的优越感,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包容的、像是在说“你就是你,不用改”的温柔。

      “可是……”白小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眶又红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你花了我的钱,我心疼啊。”

      沈墨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笑,不是“我忍不住了”的那种抽搐,而是真真正正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的、像是冬天的冰面上照进了第一缕阳光的笑。他的眉毛舒展开了,他的眼尾出现了细纹,他的嘴唇上扬到了一个白小莲从未见过的角度。

      白小莲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她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的手按在胸口,按不住,心跳太快了,快得她觉得自己要晕过去。

      “那我不花了。”沈墨渊说,笑意还残留在嘴角,“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管。我花多少,你说了算。”

      白小莲的心跳更快了。但她的理智还在——虽然已经被击溃了大部分,但还剩一小块残兵败将,在做最后的抵抗。

      “沈墨渊,”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能做你的道侣。”

      “为什么?”

      白小莲咬了咬牙。她不想说,但她不得不说。她不能骗他。她已经骗过他了——灵石的事——她不能再骗他一次。

      “因为……因为我的修炼体质需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需要谈很多段恋爱才能升级。筑基期需要十段,我才完成了五段。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法去谈剩下的五段了。”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白小莲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长到她听到了风从破屋顶吹过的声音、蟋蟀在墙角叫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沈墨渊的呼吸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然后回来找我?”沈墨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害怕。

      “不是!”白小莲猛地睁开眼睛,“我是说……等我完成了KPI,如果……如果你还在……”

      她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这个请求有多无耻。让一个人等她去跟别人谈恋爱,谈完了再回来找他。这算什么?备胎?候补?她白小莲最恨的就是柳如是那种有妇之夫来招惹她,现在她自己要做同样的事?

      白小莲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墨渊沉默了很长时间。白小莲觉得那个沉默比一辈子还长。

      “我等你。”他说。

      白小莲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墨渊站在她面前,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浑身是血的白衣照得像是披了一层银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安静的、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性的笃定。

      “我等你。”沈墨渊重复了一遍,“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等你完成了,再来找我。”

      “你不介意?”白小莲的声音在发抖。

      “介意。”沈墨渊说,“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白小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地涌了出来。她哭得说不出话,鼻子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她扑上去抱住了沈墨渊。没有收费,没有合同,没有附加条款。就是单纯地、用力地、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抱住了自己喜欢的人。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衣服上有血腥味、有汗味、有铁锈味,但她不在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我会很快的。”她闷在他胸口说,声音又哑又闷,“等我。”

      沈墨渊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搭在她光秃秃的左肩上,手指触到了那个已经结了血痂的断口。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松开。

      “嗯。”他说。

      白小莲哭了七秒。她在心里数的,一秒、两秒、三秒……七秒。够了。哭多了伤眼睛,伤眼睛要买药,买药要花钱,不划算。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用袖子擤了擤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堵的,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崩溃大哭”切换到了“谈正事”。

      “好了,哭完了。现在我们谈正事——你今天花了多少灵石买药?报账。”

      沈墨渊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果然只哭了七秒。

      白小莲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到“恋爱KPI记录”那一页。她的手指在页面上划过,从第一段“阿九”划到第五段“黑衣女修”,然后在第六段的位置停了下来。她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墨水是昨天剩的,还有点湿——一笔一划地写下:

      “第六段恋爱:沈墨渊,讨债剑修,败家子。”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这行字,在“败家子”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花钱如流水,看得我心在滴血。”

      然后继续写:“已表白,已拒绝(暂时),已约定(将来)。KPI计1段。备注:此人是重点观察对象,争取长期持有。”

      她写完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前提是他学会省钱。”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墨渊。沈墨渊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白小莲看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过一条破毯子,盖在他身上。毯子很短,盖了肩膀就盖不到脚,她把他的脚往毯子里塞了塞,塞不进去,放弃了。

      “晚安。”她小声说,然后蹲回自己的稻草堆上,抱着那四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闭上了眼睛。

      梦里,沈墨渊没有花钱买三万灵石的剑,也没有住十枚灵石一晚的客栈。他跟她一起住破庙、喝稀粥、穿补丁衣服。白小莲在梦里笑出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分手,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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