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不起早

4、甲方爸爸

　　新项目如火如荼地开展，褚念把手上的活儿都交待给了组员，把专注力用在跟江彦学习上。

　　蒋月说她，别那么轻易地相信职场里面的任何一种关系，江彦今天能教她，明天就能找借口给她扣上一个抄袭创意的帽子。

　　可惜她看窄了人性，也不懂褚念的追求。

　　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褚念的内心想法，关于人生，关于事业，关于未来。

　　某个秋夜，程笙给褚念打了个电话。

　　“姐，你国庆过来么，妈身体不太好。”

　　褚念无动于衷，反而问：“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好继续读研还是出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笑道：“我肯定要出来工作的，书读多了，脑子都锈了。”

　　弟弟短暂的沉默逃不过褚念的探究，她知道他爱学习，也知道读研是他目前唯一的追求。

　　她唤了声程笙的名字，说道：“别去在乎你妈和你爸，你只要想读书，姐一定全力支持你。”

　　“可他们......”程笙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知道，他们就指着你早日工作，挣钱给他们养老，”褚念顿了顿，听着对面的动静，又道，“你如今这么在乎他们的想法，可知他们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有过一刻问过你想要什么吗？”

　　“人们总说养育之恩，养育之恩，可生孩子养育孩子难道不是一对成年夫妇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吗？”

　　“报恩，是你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好，觉得他们在你心中无可替代，这才值得报恩，而不是他们在你还未懂事时就向你索取你理解不了的回报，索取他们应尽责任的回馈，这不是报恩，这是变相的勒索。”

　　程笙沉默了，他和褚念同母异父，命运也如出一辙。

　　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母亲陶兰枝的那句话：“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多挣钱，多孝敬父母，才不枉我养你这十八年。”

　　而一旦他们犯了错，违逆了她的意愿，她又会说：“你读那么多书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老师教你的就是如何跟父母对着干？我看你那么多书白读了，我的钱还不如拿去喂了狗。”

　　书本教他们尊老爱幼，孝敬父母。却没告诉他们，有的父母也会是一道枷锁，锁上刻满“爱”的铭文，他们从小看着那个字长大，却从来不知道那个字如何写成。

　　时至今日，他们长大成人，再面对外面的春风和暖阳时，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第二反应便是，那些人，定是要从我这里拿走些什么作为交换。

　　挂断电话，褚念又给程笙转了两千过去，怕他不收，她直接打到他银行卡上。

　　睡前又给弟弟发了条微信：“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都能寻到替代之法，唯有读书，唯有求学，无可替代。”

　　知识是唯一能够通过量变到质变，达到逆天改命的目的，也是当你步入职场，面对能力和学历失衡时，可以让你不至于太过被动的底气。

　　褚念如此对待程笙的出发点，仅仅是希望他将来能有更多的选择权，能有说“不”的勇气。她从没想过，对这位弟弟的支持，使她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使投资人。

　　程笙的前途，远超她的想象！

　　两千块，褚念又要开始兼职铲屎官了。

　　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不费时，不费力，且乐此不疲的兼职。

　　上天总算还是眷顾她的，刚准备在线上接单，那个叫Jason的便发来信息。

　　直接转账1000，接着是一条消息。

　　Jason：“我要出差半个月。”

　　褚念手悬在屏幕上，等着后面的消息弹出来。

　　可再也没有。

　　她猜测，这个人是律师吗，惜字如金的。

　　结合之前加的那位女性好友，她想这位Jason的职业跟她猜得一定大差不差了，她的初中同学中如今当了律师的，都把头像换成职业装照片。

　　咦——

　　跟同行谈恋爱，脑瓜子瓦特啦？

　　褚念也不纠结，直接收了钱，回了个好的。

　　周末，褚念从别墅回来，开始坐在客厅在电脑上看着各个行业的前景。

　　“啧啧啧，这都不适合你弟。”周奕然在她背后叹息。

　　褚念回头：“为什么？”

　　周奕然走过来，端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说道：“金融和咨询大都靠背景吃饭，你看的投行，证券，咨询公司这些，除了要高学历，高智商之外，还要你能带给公司的资源。”

　　她抿了口咖啡，继续道，“说白了，这俩挣得多的原因，究其根本就是，他们已经囊括了世上有学历，有能力，有背景的那类人，如果你弟不是这样的，那就不用考虑了。”

　　褚念不服：“那普通人入行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周奕然一改往日甜妹风格，面色沉敛：“有啊，但首先，你至少得是清北那样同级别学府的高材生；其次，你要比那些自带资源的人辛苦十倍，百倍，千倍；最后，你要在无数比你优秀，比你努力的人群中，成为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让老板看到你，让客户信任你。”

　　“这些，程笙能做到吗？”

　　自然不能，褚念合上笔记本，行动说明了一切。

　　见她神色黯然，周奕然轻轻拍了拍褚念的手，俏皮道：“安啦，你弟弟本就是很有想法的人，或许不需要你替他操心，人家早就规划好了未来的人生呢？”

　　褚念一想也是，说不定自己还会干扰程笙的判断和选择，事到如今，路就在脚下，怎么走，只能他自己决定。

　　正想着晚上请周奕然去吃火锅，却没想她先道：“最近几天我要回家，我哥出差了，妈妈老毛病犯了，需要回去陪两天。”

　　住在一起两年，褚念知道周奕然是本地人，也知道她家其实离出租屋并不远，但她为何不在家住，以及她很少提到的父母和兄长，褚念其实有些好奇的。

　　从她多次给她的工作还有程笙的学业提意见来看，这姑娘的眼界和学识定然不差，穿衣打扮，生活习惯也能看出她家境殷实，至少不会像她，是个会为了钱和前程焦虑的人。

　　一个人，在没有加班的周末时，难免会觉得寂寞。

　　褚念想起在南城酒吧碰到的眼镜男，她想，若是现下能遇到个颜值和品性能与之相匹敌的，她倒不是不能去谈场恋爱。

　　Oh no！

　　褚念很快打断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谈恋爱会影响她的职业规划，一天不达目的，她就一天不能停下脚步。

　　何况......

　　她想起那个荒唐的夜，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股不配宣之于口的悸动和情愫。

　　逃离，是最好的办法，她至今依旧这么想。

　　她怕人言，也怕人眼，怕那些毫无依据的揣度和含沙射影的眼神。她不是畏惧，而是怕麻烦。变味的人情世故一旦沾上身，就相当于给了别人伤害你、抛弃你的资本。

　　思及此，褚念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她起身朝着咖啡机走去，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

　　研磨，萃取，打奶，倒缸，拉花。一套流程下来，她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从前被她视为小资做派的做咖啡的过程，如今却是她工作之外唯一能够让自己专注和静下心来的事情。而这份小资流程，也慢慢在她心底萌生出一株不一样的嫩芽来。

　　周日，原本计划去书店打发时间，可她想起dobby在她脚下蹭头的可爱模样，终究是想再去看看它的。

　　她给Jason发去消息：“我煮了鸡胸肉和蔬菜，想带去给dobby吃，可以吗？”

　　那头秒回：“嗯。”

　　依旧惜字如金，褚念举着手机对着那个水墨头像翻了个白眼，从冰箱取出做好的猫粮，换了身简洁的运动服出了门。

　　在别墅门岗那里，褚念已经混成了熟面孔，看她远远走来，门卫直接拨通了业主的电话核实。

　　管家来开了门，还笑着问了她一句，是不是业主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前面的停顿，褚念听出了这位四十多岁的管家阿姨想加却没敢加进去的那个字。

　　她笑道：“我就是一个上门兼职的，阿姨您太看得起我了。”

　　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几分冷意。管家瞧着这姑娘不太好交流，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dobby早在听见门外的动静时便跑来迎接，看见褚念手上的餐盒，原本只想在她脚下蹭蹭的猫咪，却一个劲儿地望着脑袋喵呜、喵呜地叫着。

　　猫咪走在前面，将褚念领进屋去，一楼的餐厅全部被改造成猫咪的别墅，褚念第一次来时，便觉得很惊讶：怎么会有人把吃饭的地方腾出来养猫？

　　她将食物倒一部分在dobby的碗里，又在一旁的架子上找到维生素片混进肉里面，等着dobby吃完，再试探性放一块儿肉到碗里，见它只是闻了闻，褚念起身将食盒封好，放进厨房的冰箱里。

　　冰箱门开时，她才注意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妥，但好歹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盒装果汁外，再无其它，她放好食盒，迅速关上门。

　　撸了会儿猫，走到门口时，又给Jason发去消息：

　　“我把剩下的猫粮放冰箱了，很抱歉没提前跟你说要使用冰箱。”

　　对面速回：“无碍，冰箱里有杂物吗？”

　　褚念回：“没有，全是水。”

　　对方不再回复，褚念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顺带将冰箱清理一下，殊不知，在她方才慌慌张张地放食盒时，丝毫没注意到并排放着的果汁盒背后，有一支枯萎的海洋之歌。

　　关上门，方走两步，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褚念回头一看，是一位身着一套深卡其休闲装的男子。三七分碎短发，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嚯哟？甲方爸爸？

　　“沈总？您怎会在这儿？”褚念很快转换成职场风，只是她自己却没意识到，今儿的一身穿搭，和从嘴角挤出的标志性的商业笑容，一点都不搭。

　　沈逸舟也没想到，会在周淮聿的别墅门口，看到这个小姑娘。

　　交谈一番后，褚念才知这位甲方爸爸居然在这别墅区里买了一栋房子收养流浪猫！

　　分别时，她在心里把资本家和慈善家原本撕下来的伪善面具又小心翼翼地给人家贴了回去。

　　她想，伪善嘛，好歹有个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