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元》墨妖

33、遗憾

　　元娘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只有一盏灯，徐令宜靠在床栏上，面色阴沉。元娘心里忽的一抖，昨天真是发神经，不就是……怎么办？

　　“喝口水。”
　　一杯蜜水……元娘皱了皱眉头后，坐了起来，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喝完，徐令宜接过去，转手放到了一边。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而后，徐令宜拉住了元娘的手。元娘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抽出来。徐令宜看着闭了一会儿眼后，开腔了：“元娘，你当初进门的时候，我们虽然性情不太和，却也不是没有好时光的。你虽然性情急躁，可心底是坦荡的。如果没有巫蛊之乱，我们虽比不得二哥三哥，也不至于这样。那时，我没有遣了通房，并不是多喜欢，只是念着她们服侍我一场，那么出去，就算是完了。碧玉那里动的小心眼，我真不知道。让你夹在中间受委屈，是我的错。”

　　“后来二哥没了，我要承爵。巫蛊之乱牵连甚广，不支持简王，别的皇子上台，徐家就是死路一条。纳文氏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性子急，又沉不住气，万一走风便是天塌地陷。娘也觉得当时抬举碧玉和榴宝，做错了。如果让你的人上，也许就不是后来模样了。娘很后悔，也说了以后再不管咱们房里的事了。”

　　“你同意抬她们两个当姨娘，我有些不信，父亲让我安慰一下你。我回了院子，却听见你和陶妈妈说，你嫁错了。元娘，我很生气！气到后来你去罗家求情，我想和你说清楚文氏的事，却说不出来。后来我去守孝，你卖了你的嫁妆，帮忙整理好后院，井井有条，帮了娘许多忙。我很欢喜的回来，三嫂看见三哥那么高兴，可你却冷冰冰的。我故意去碧玉那里，想惹你生气，看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可你没有。后来我想先低头，和你亲热，你却说那种话……”
　　“那几年我很忙，没时间想这些，更没时间和情绪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回来歇在碧玉屋里多些，一来我不喜欢榴宝，也不能纵容文氏。二来，你总是对我冷冰冰的，又不让我亲近你。”
　　“好不容易皇上总算是如愿了。我有空了！想和你说说知心话吧，你根本不理我。振兴大考，原本我都已经走好路子了，可你却让振兴躲开京师。岳父那里你更是一点机会不露。后来你哭得说徐家待你不公！可二哥娶二嫂是有目的求娶才遣了通房的。三哥是庶子，得娶嫡女三哥自然得小心。五弟不就没有吗？至于二嫂小产，那时候风平浪静的，二哥不着急娘也不会多管。你那时候……”徐令宜苦笑，元娘这点上面确实倒霉了点，赶的时候不好。
　　“你不想给我生孩子，我们又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我想得差不多了，太后又捣乱。我想着，虽然不能拒绝太后，可是不理那两个却还是行的。那不是两个简单的，为免滋事让你更不高兴，我住到了半月泮，两年没有……我想你总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可你待我却更加冷淡，死劫也不说。后来你说你想开了，愿意出家成全我。我知道娘一直是想要嫡子的，所以扯了一堆理由留你。后来……又强求你……元娘，我很快活！从那年守孝回来，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我又气你说嫁错了，冷淡不理我。许许多多的事情纠结在一起，你急燥倔犟，我刚愎自负，再加上我们两个的运气总是差了些，所以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元娘，我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好吗？”

　　徐令宜这番话说得很坦诚，几乎是这十年来他所有的心路历程。
　　可元娘的反应却仍然淡淡，徐令宜托起她的香腮，却见元娘脸上似有微笑却更似乎苦楚，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波光粼粼：“徐令宜，之前我似乎已经和你说过了。你我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我恨过怨过憎恨过，可是我后来真的想通了。我不恨你不恨徐家，最多埋怨一下自己运气不算好罢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真的没有缘份！”
　　“元娘，缘份是可以续的。”
　　“可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地呆着了。”若是徐令宜这番话可以坦诚十年，元娘会幸福得跳到房上去；如果提前五年，挺多哭一场闹一场，又会高高兴兴的过下去。哪怕八年也是好的，可现在元娘却只觉得好笑。

　　“侯爷，其实你是个好的。这一家子风雨飘摇的，要不是有您支着，永平侯府败了散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就只私务上，你从不在外面□□滥赌，对母亲孝顺恭谨，对兄弟照顾关爱，对寡嫂一直礼遇有加，对弟妹也纵容放肆。就算对我……以前我总埋怨你对我不好，总把我放在最后面。碧玉榴宝可以犯错，我不可以。文湘莲可以为已谋私利，我不可以。我很埋怨过您，觉得您真的是天底下最坏的夫君。可是……后来元娘长大了，元娘看到听到了很多事。相较许多许多女子，元娘其实已经很好了。您不打我，也不骂我，不过纳三个姨娘罢了，远没有歌姬舞娘婊子的往家里领，更从来不动家里的仆妇，亲戚女眷。就算你我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您也没有想休过我，另娶新妇。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过是气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自成婚后也没有听过的夸奖！
　　可徐令宜却只觉得心一点点的往下凉。元娘已经不再往上比了，开始往下比。把自己和那些纨绔无赖比，花花子弟比，滥情无耻之人相比！因为那样比过去后，她才觉得她过得不那么憋屈可怜，才能找回一点点幸福的感觉。

　　“我曾说过，我不喜欢您了。不是因为您不好，如果这会子元娘是新嫁媳妇，遇到您肯定会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小心服侍再不任性。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徐令宜，我们走得太远了，中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就算无怨无恨，可已经是路人了。元娘不恨您不怨您了，愿意给您腾地方，让您摆脱元娘重新开始。因为元娘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可您非要留着我，我没有力量反抗您，只能顺从。”

　　这次对话，元娘没有哭。
　　虽然很浅，但确实是从头到未都在微笑。

　　“元娘只是很遗憾！遗憾没有在最好的时候遇见您。遗憾这一场缘份来的不是时候。”
　　“徐令宜，我们都错了。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