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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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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下班到家的时候，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鞋。
方予的鞋。
他心里咯噔一下，换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这两天方予一直住在闺蜜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以为还在冷战中，没想到今天突然回来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墙的灯带亮着，光线昏昏沉沉的。方予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旧得掉毛的柴犬抱枕，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正在划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沉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试探性地开口：“宝……宝贝？”
方予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回来了啊……”陆沉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废话，然后绞尽脑汁地想找点话题，“吃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依然没有回应。
方予划手机的动作都没停，就好像旁边坐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团空气。
陆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太了解方予了，这人要是直接发脾气摔东西骂人，那反而没事，发泄完了就好。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说话，不看你，当你不存在。
那说明气还没消，而且气得不轻。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长，客厅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和手机触屏偶尔发出的哒哒声。
陆沉坐立不安，屁股在扶手上挪来挪去，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宝贝，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你别不理我啊……”
方予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陆沉脸上，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怎么看怎么危险的笑容。
“回来了？”
陆沉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这两个字，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但从方予嘴里说出来，配合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陆沉觉得自己像是在刑场上听见了“午时已到”。
“回、回来了。”他结巴了一下。
方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正对着陆沉的脸。
屏幕上赫然是小说评论区，那条写着“作者大大你们两口子到底谁说了算”的评论还亮着，下面小金毛冲鸭的回复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作者说了不算，他乖乖听我的，谢谢。
“解释一下？”方予歪了歪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陆沉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完了，被抓了个现行。
“那个……宝贝你听我说……”他急忙开口，脑子却像一团浆糊，什么漂亮话都编不出来。
方予收回手机，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鞋柜旁边，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陆沉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遥控器。
一个全新的、棱角分明的、按键凸起的遥控器。
“我今天下单了四十个。”方予把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塑料碰撞的清脆声响，“这是第一个，你先试用一下，看看手感怎么样，合不合适。”
陆沉张了张嘴，表情逐渐惊恐。
“跪吧。”方予下巴朝茶几前面那块空地扬了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看了看那块冰凉的地砖，又看了看方予手里那个按键密密麻麻的遥控器，再看了看方予脸上那个“你敢说半个不字试试”的表情，认命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地砖上。
方予把遥控器扔在他面前。
陆沉捡起来，低头看了看那一排排凸起的按键，深吸一口气，把遥控器正面朝上放在地上，膝盖缓缓压了上去。
每一颗按键都精准地硌进肉里，那种又疼又麻又酸爽的感觉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方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疼！”陆沉嘴硬。
方予挑了挑眉，转身走进卧室，两分钟后拿着一卷保鲜膜出来了。他在陆沉面前蹲下来，动作优雅地把遥控器从膝盖底下抽出来，用保鲜膜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层，按键的凸起被保鲜膜一绷，变得更加尖锐坚硬，然后重新塞回陆沉的膝盖底下。
“现在呢？”方予拍了拍手，语气依然温柔。
陆沉眼泪都快出来了：“疼疼疼疼疼！宝贝我错了！真的错了！”
“错哪了？”方予重新窝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
陆沉咬着牙，膝盖上的刺痛一阵一阵地传上来，脑子倒是被疼清醒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敷衍，方予问“错哪了”不是真的想听他认错，而是想看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想明白。
“我不该约了你又放鸽子。”陆沉老老实实地一条一条往外数，“不该打牌的时候不接你电话，不该在电话里跟你说那种混账话，不该觉得你闹分手是开玩笑，不该打完牌回家倒头就睡不去找你。”
方予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打断他。
“最不该的是——”陆沉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最不该的是让你自己收拾东西走，连追都没有追出去。”
客厅安静了一瞬。
方予放下茶杯，垂着眼睛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渍，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了多久吗？”
陆沉愣住了。
“四十分钟。”方予说，“我把行李箱拖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想着你会不会追出来。四十分钟，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陆沉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我自己叫了车去的闺蜜那。”方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一点泛红，但硬撑着没让情绪落下来，“陆沉，我不是气你打牌，我是气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陆沉心口上，不流血，但疼得要命。
“有。”他声音有点哑，“有你的。我就是……我就是嘴笨，脑子也笨，做错了事还不知道怎么哄你。”
方予看着他跪在遥控器上的样子，膝盖因为疼痛在微微发抖，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老老实实地看过来，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大型犬。
方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吧。”
陆沉没敢动。
“我说话你听不见？”方予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陆沉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膝盖，从遥控器上爬起来。保鲜膜裹着的遥控器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上面的按键印子清晰可见，红红的一片。
“四十个。”方予竖起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第一个，还有三十九个，慢慢跪。”
陆沉苦着脸：“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
“你想换什么？”
“比如……”陆沉眼珠子转了转，“比如我以后赚的稿费全部上交？”
方予斜了他一眼：“本来就都上交了。”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那我以后每天都夸你好看？”
“我本来就好看，用你夸？”
陆沉词穷了，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方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他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出去吃。”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赦免了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出去吃出去吃！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日料？我请客！”
“你请客？”方予关上冰箱门，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钱不都在我这儿吗？你拿什么请？”
陆沉：“……”
扎心了。
方予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拿起玄关的钥匙，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走吧，我请你。”
陆沉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方予走在前面，陆沉走在后面，顺手把客厅的灯关了。防盗门关上的前一秒，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保鲜膜裹着的遥控器，心想：还有三十九个，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是——他看着前面方予的后脑勺，那个微微翘起的一小撮睡翘的头发——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法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