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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闯宫 绥之,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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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念漪试图挣扎时,听见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重一轻,可见步履不匀、正由远及近,迫得人心头发颤。
“放了她。”孟衡祉的声音。
孟安弦稍一挑眉,抬首一看,孟衡祉面若霜雪,右手正提着一把开刃的长剑朝她们走来,侍卫皆已被他的人控制在外殿,殿内的小宫人则被他威慑得满地乱爬。
“孟……孟阁相……”
擒住念漪的几双手松了松,很快,他们都朝着孟衡祉跪了下去。
“手持兵刃私闯内宫,你这是要造反?”孟安弦的声音铿锵有力,她此刻只是愠怒,丝毫不见慌乱。
孟衡祉冷笑了一声,走到与她对面不足一尺之处,抬起长剑。
“我造谁的反?……造孟家的反?”
剑锋甚利,顷刻之间直逼孟安弦的喉管。殿内一声声惊叫此起彼伏,一名宫女扑了上去,“孟阁相,您不要伤了娘娘……”却在一瞬之间,被孟安弦自己给推开了。
“来,绥之,你尽管动手便是。”推开了宫女之后,孟安弦徒手握住了剑刃,“你一剑杀了哀家,再出去向陛下交待,向天下人交待。”
孟衡祉容色冷静,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念漪。
见她没有什么大碍,他剑眉微挑,“此刻皇帝殿内,有人正像我陪着你一般陪着他,太后娘娘,杀了你我的确不好向皇帝交待,但大不了就换一个皇帝。”
听罢这话,孟安弦不禁笑了起来。
她的手已经被剑刃刺破,此刻的笑声也让人头皮发麻,一声声尖锐又刺耳。笑完,她将方才意欲灌给念漪的酒一饮而尽。
念漪一惊,双目死死盯着那空了的酒盏,没想到孟安弦会有如此举动。
“绥之,你可真是沉不住气呵,竟真的能抛下内阁议会,赶到这儿来英雄救美。”
她喝完酒,两指把玩了一会儿青铜酒盏,便俯下身,用沾着黏糊糊的鲜血的手指挑起念漪的下颌来。
念漪用力侧过头去,甩开了她的手,孟安弦因此冷哼一声,道:
“可惜了,这酒里没毒,哀家也压根没想杀了她。”
“哀家没有傻到做那个杀她的人,但从你为了她闯入内宫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一件事……”
“你的政敌,你的盟友……今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穴。”
“你若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这以后的日子可就热闹非凡了。”说到这,孟安弦直起身子看向孟衡祉,“但愿你能像今日这般及时赶到,否则一旦失手,你的余生就只能怨恨自己了。”
说罢,她将手中的酒盏一扔,冲孟衡祉眨了眨眼,“好了,你赢了,带她回去吧。”
所谓诛心,大抵如此。
念漪因孟太后的这番话目瞪口呆,而她尚在震惊之中时,孟衡祉过来倾身相扶,丝毫不见后悔。
“你之所以能设下这个局,只是因为你知道,我绝不会拿阿念的命来赌。”
孟衡祉扶起惊魂未定的念漪,与她一并离开这座宫殿,“你既知她是我的软肋,最好祈求上苍保她平安,否则我会拉上孟家所有人赔命。”
走出寝宫,孟衡祉将手中染血的剑一扔,长剑“咣当”一声落地,亦如此事尘埃落定。
不知不觉间,念漪已然成为了他右侧的依靠。
孟衡祉心下暗爽,倒也不客气,这几步之间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念漪身上,她始终紧紧搀扶着他,直到见他自玉印手里接过手杖,扶着它站稳了身形,方才松开了他的右臂。
了结之后,孟衡祉抬手示意殿外的侍卫放人,带着念漪撤离了内宫。
回程的马车上,他倚靠着车壁,将早已疼痛难忍的右腿微微伸直,方才抬手轻握住念漪冰凉的手。
“她说的那些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孟衡祉语气平和,告诉她,“阿念,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们分毫。”
此时的念漪,终于从方才的风波之中彻底回过神来。
被宫人们掐握的手臂还在火辣辣地疼,车马颠簸、光影摇动之间,她望向孟衡祉,忽而想到,前世他死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
因感受到她的目光,孟衡祉亦托住额角望回她,淡淡一笑。
“怎么了?”
“绥之,你爱过我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前世的阮念漪一生,直到孟衡祉死,她也没能知道答案。
得知孟衡祉死讯后,她并没有感到悲戚,而是有种一切落空的感觉。她所期许的回应,都因孟衡祉的死戛然而止。
那时的她,无疑是爱着孟衡祉的,即便他们曾经争执不断、彼此消磨。
“你说呢,阿念。”孟衡祉笑了笑,眸光沉沉如海,仿佛她问了一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其实他也曾有过一丝疑虑,为什么今生恢复记忆前,直觉告诉他要避开霖城,避开她?
从前他没有细思过,今日听念漪问起,莫名地想起了这回事。
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
回府后,孟衡祉交待澜儿带念漪去温浴放松,自己则去了书房,独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方才又来到念漪的卧房外找她。
念漪正坐在窗下,手里整理着件繁缕的小衣,眼眸低垂,神色如常。
她的青丝在那熠熠的日光之下溢出光辉,使得这一幕显得沉静又安宁。孟衡祉在一旁看得出神,妻女长伴在侧,他想要的亦不过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念漪才留意到他。
她抬起眼眸,“谢谢你今日来内宫救我。”
她心里清楚,这即便是于孟衡祉来讲,亦要付出许多代价。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此事的源头是他自己,但一码归一码,她总归还是心存感激。
“阿念,我向你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孟衡祉神色严肃,走近她,“以后无论是谁,要求你去任何地方,你都可以拒绝。没有人能够强迫你。”
他说这话时好像忘记了,念漪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是因为他的强迫。
念漪没有搭话。
孟衡祉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轻轻笑了笑,“阿念,如今你不再闹了,我竟又觉得十分不适应。”
说着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落下,试探地扣上念漪微凉的手背,“有什么想要的,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心意。”
念漪的眸光落在他手上一瞬,悄悄地移开了自己的手。
“谢谢。”她如是说。
孟衡祉落空的手在空中滞了一会,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庭前的台阶,又将之收回了。
“过两日是七夕,京中有观星夜游盛会,我们一起去?”他又问。
观星夜游,听起来倒还挺好玩。
念漪想了想,告诉他:“你腿脚不便,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唔,好吧。”
知她只是找借口推脱,孟衡祉在短暂沉默之后低首,道,“我有一个请求,让古溪带人远远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可好?”
念漪答应了。
她许久没有夜游过京城了,如今受了些小小惊吓,出去玩玩也好。
孟衡祉见她满意,心下也放松了许多,想来她开始重新接纳回京后的生活,总有一日,他们能够弥补回错失的时光。
那就让她自己去玩吧。
可虽然话是这么说,真到了七夕这一日,目送念漪的身影在府门口消失时,孟衡祉的指尖却攥紧了手杖,心底翻涌起一阵阵惶惶不安。
毕竟有先例在,他心下始终有个疑影,怕念漪如腊八那日一般逃之夭夭。更加之,孟安弦的话也开始在他耳边萦绕不断——
“你的政敌,你的盟友……今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穴。”
闭上眼,无数仇敌扑了上来,死了的,还没死的,似乎真的要将她生吞活剥。
孟衡祉忽觉心惊。
果然,还是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此刻,只消他一个眼神,玉印便瞬间意会了,从旁提了盏羊角灯准备伴他出行。
“主子到底还是心疼夫人。”玉印因此打趣,给了他一个继续跟踪念漪的理由,“夜里道暗,记挂着夫人忘了提盏灯出去。”
孟衡祉“嗯”了一声,朝着念漪离去的方向出发了。
主仆二人沿着满巷的彩灯走了片刻,终于勉强瞧见了前方古溪的身影。
哪知后者见得孟衡祉,像是偷懒被抓包了一般局促地绷直了背脊,低首道,“……先、先生。”
古溪的神色十分窘迫别扭,孟衡祉心生疑窦,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念漪身旁还有一个熟悉的男人——季清疏,二人正两手相执。
见完了这一幕的玉印深觉惶惑不安。虽然念漪与孟衡祉未曾拜过堂,但孟府上下早已将她默认为孟夫人,尔今孟夫人正与另一个男人当街私会,且被孟衡祉当场撞破,作为下属的他属实尴尬。
情势再发展下去,只会让孟衡祉愈发难堪。玉印脑子狂转,打算上前去给这二人使点绊子。
“主子,玉印这就过去……”
可他话音未落,衣襟已被身旁的孟衡祉反手拽住了,后者眼眸深深、神色平静,将他拦住后才松开了手。
玉印想不明白,然孟衡祉只是静静地遥望着念漪。他从她此刻的眼眸里,见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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