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召见 你便是阮念 ...
-
念漪之所以愿意松口,不仅是因为曼珠的话,也是因为她自觉撑不了多久了。
连日的绝食使得她精神萎靡,季清疏替她诊过脉后,亦心惊肉跳、眉头紧蹙:“孟夫人万不可再如此虐待自己了。”
他说这话时目中的忧虑那般明显,不仅仅是医者对病者的怜悯,还掺杂着许许多多别的情愫,甚至还有些许气恼。
也不知是不是念漪的错觉,总觉得如今的他不似当初洒脱了。
“季大夫。”念漪抬眉,“太医院如何?”
季清疏因她的关切微微一笑,有许多话想说给她听。
“一切都好。此前我总以为自己与那帮太医格格不入,现下日日困在一起,才发觉人都是人,也没什么不同。至于我父亲——”
他知道,念漪真正关心的还是他家中之事,便都告诉了她。
“此番回京之后我们父子促膝长谈,倒也解开了许多误会。”季清疏笑道,“如今父亲年迈,家里的事,我便多分担些许吧。”
他话音落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嘈嘈切切,好不热闹。
念漪听他这么一说,口中木然回道,“如此甚好。”然而心中于他们在蘅州未成的婚礼,似乎还有数不清的遗憾。
她还记得自己离开时,见得百春堂满庭红绸与空空荡荡的后院,眼中满是酸涩。
可惜每次停留在原地的都只有她一个。
季清疏替她诊完脉,嘱咐了一箩筐事情之后便告退了,念漪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拿走了一块似的。
*
季清疏走后,念漪被澜儿引着来到了孟衡祉的书房。
小竹榻果然被迁移到了此处,女儿也正在安睡。孟衡祉正置身于诸多公文之中,念漪的来到,使得他搁下了手中的笔。
“阿念。”他笑着起身,拎起手杖朝她走来,“心情可好些了?”
念漪是来看繁缕的,见得她面色红润、安睡如初,心也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季大夫开了些药给我。”
虽极度不喜季清疏,但他来之后念漪与自己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孟衡祉倒也认了。
他略作考虑,对她道:“总在府里呆着的确会觉烦闷,这样吧,让古溪陪你去外面散散心。”
女儿离不得人,念漪不愿出门。
她始终无法信任他人,尤其是孟府里的人。“不用了,我就在这里陪着繁缕。”念漪的血色尚未恢复,唇色泛白,“我不想再失去我的孩子。”
她话里带着刺,但孟衡祉见得她此刻温顺、平静的模样,除了把自己闷在府里以外,倒也还算合他心意。
“也好。”他低首,“近来朝中事多,过些日子,我们带小铃铛去清晓山避暑。”
念漪没有应声,正是此刻,书房的房门被敲响了。
“主子,宫里来人,说陛下有要事召见。”
孟衡祉显然知道宫里有什么事在等着他,听罢这话,颇为无奈地瞧了念漪一眼,好不容易有两两相对的机会,就这么打了水漂,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迟迟没有回应,念漪抬起眼眸,道:
“去吧,别误了国事。”
这句小小的嘱托在孟衡祉听来,是念漪怕他再如前世那般将孟家的权势葬送,落得灭门结局,自然别有一番关切在里头。
他俯身将念漪拥入怀中,并且轻轻地呼吸着她发梢熟悉的香气,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念,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说罢孟衡祉转身去了,身形微晃,但背脊始终绷得笔直。临出门前他又侧首望了她一眼,生怕自己这一走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前脚刚走,后脚内宫里便来了个小宫人,向念漪传了一道懿旨。
“夫人,太后娘娘想见您,请您随奴才进内宫一趟,陪娘娘说会话。”
念漪眉头微皱:“我?”
她素来与孟家人无何交集,哪怕是前世,亦极少进宫面见孟太后,不知此次召见是为了什么。
但宫人们奉旨而来,念漪也推脱不得,只得向澜儿交待道:“好好照顾繁缕,我很快就回来。”
“夫人,请移步上车。”
*
念漪隐约记得,前世万寿节时,她曾与孟衡祉一同入宫观看焰火。
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如此熟悉,而当日的焰火绚烂至极,更是烙印般留在了她的记忆中。
那时他们刚成亲不久,孟衡祉把她当成消遣一般,带着四处游览。她那日原本染了风寒,头昏脑胀,只想躺着歇息,却被他强行带去宫宴上应酬。
宫宴散了,她一路上都在与孟衡祉吵架,孟衡祉吵输了气得甩脸子走了,她迷失在外宫最后一道宫门前,直到焰火在空中燃起的光芒照亮了宫道,她方才寻到了出去的方向。
仰起头来,见得花火如彩云般炸开,稀里哗啦铺开一片。
如今的念漪再一次经过此处,竟觉心绪平静得像一潭水,任凭什么尖利的石子落下,都再也伤不了她。
宫人们引着念漪来到了孟太后的寝宫。
进去了,见得富丽堂皇的寝宫里,有着一道薄如蝉翼的丝绸垂帘,帘后有个正在让宫女篦发的影子,一举一动,婀娜慵懒。
“太后娘娘,阮夫人到了。”
宫人垂手禀告了一声,里面的影子一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于是,宫里的其他宫人也都退下了。
影子在帘后打量了念漪一会儿,让贴身侍奉自己篦发的宫女停了手。
“哦。”孟太后略略坐正了身子,抚了抚怀中的狸猫,“百闻不如一见,你便是阮念漪。”
到这时,念漪已然嗅出对方的敌意,不必想,根源自然还是孟衡祉。
孟太后语气轻轻,倦意沉沉地说:“前些时日就想见见你,听说你在忙着寻死,如今看来,是没有死成了。”
念漪意识到自己再不开口,便要接受无休止的羞辱,只得道:
“请太后娘娘明示,此番传召妾身所谓何事?”
听得她语气冷硬,孟太后竟笑了一声,将怀里的狸猫递给了身边的宫女,自美人榻上缓缓站了起来。
她伸出两指拨开垂帘,裂开的细缝中露出半张尽施粉黛的脸,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念漪。
“不急。”
两个字出口,太后抽走了手指,垂帘又重新落了下去。
“哀家一直想知道,到底你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能把绥之耍得团团转。”太后话中带着些许笑意,“如今看来,十分普通么。”
念漪沉默以对。
她平白无故被召进内宫承受羞辱,本该委屈流涕,可听完孟太后的话,不知怎得反而愈发冷静,仿佛自己此刻就是个局外人一般。
“太后教训的是。”
“教训你?呵,哀家可没这闲功夫。今日哀家找你来,是有些事想告诉你。”
孟太后侧过身,“还记得从前,绥之原本与颂笙一样,喜欢些诗词歌赋、文人墨客之事,当年为了稳固哀家在宫中的地位,他才被逼接过父亲的令旗,带兵抗蛮。”
这些往事,念漪的确还是头一回听说。
但仿佛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孟太后接着说道:“所幸他在沙场上有些天赋、屡战屡胜,因此掌握朝廷兵权,我们孟家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念漪不知她究竟想要讲什么,困惑地抬起了双目来。
“太后娘娘所说的这些,和妾身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与你有关。”孟太后抬起手腕,由宫女将她扶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瞧向念漪,“你明白吗,如今朝中掌握兵权的不是孟家人,只要蛮族与我们继续打下去,这些掌握兵权的人,迟早拥兵自重,蔑视朝廷。”
她还有半句未说——就如当日的孟衡祉一般。
念漪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孟太后一力经营着蛮族与朝廷的建交,这不是为了百姓苍生的福祉,而是为了削弱武将的兵权。
“而这些事,绥之当然比你明白。”
太后说着,已经走到了念漪跟前,手中还端着一只雕刻着凤纹的青铜酒盏。
她勾起褚红的唇角笑了笑,“只不过,他现在对你十分上头。他把你当成一匹需要驯服的马,并不尊重你的感受,不择手段,只要你顺从、听话,哪一日你若是违拗了他的心意,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念漪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青铜酒盏之上。
“所以……”
“所以,哀家可以成全你。”孟太后将盛满的杯盏递给了她,“也是为了提醒绥之,凡事不要太上头,他终归还是要迎娶福淳公主的。”
念漪抬眸望向眼前的女人,几乎想笑。
原来孟太后只是想除掉她这个绊脚石。
孟衡祉拆散她与季清疏的婚事,将她从蘅州带回京城,百般囚禁她,到最后该死的居然是她?
这结局真是无比荒谬。
然而在这幽暗的深宫之中,念漪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下一刻,宫人们已经擒住了她的双臂,以让孟太后可以将这杯酒灌入她的口中。
这一刻,念漪求生的本能忽而被激发了出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