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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事实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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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达奇肯定半点没觉出什么不对劲，甚至往后的日子里，偶尔还能听见他在营地里愉悦地哼上两句“We could've had it all～Rolling in the deep～”……
薇拉：“……”
操，地狱笑话吧，简直黑色幽默拉满了，他真以为那词是夸他，在歌颂伟大范德林德的反抗精神呢——“我们本应拥有一切！我们在深渊中前行！多么英勇不屈！”，妈的，狗听了狗都乐了。
亚瑟：“……”
此人的心情就更加复杂难言了。
他失眠一整夜瞪着上方的帐篷帆布直到天亮，然而还是没能彻底消化好昨晚的连环冲击：她唱歌、她掉下来、她落在他怀里、她吻了他……
还有最要命的……只要他闭上眼就会浮现她当时开口的唇形，一遍一遍重复着，“希望我能拯救你”、“我真的想要拯救你”……
Save you……
Save……
……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去面对薇拉，结果等新的一天到来，太阳照常升起营地恢复日常，那个罪魁祸首却酒醒了就一身轻松毫无自觉，就连凯伦西恩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故意凑到她面前挤眉弄眼、拐弯抹角地提起“昨晚唱得真不错啊”、“后来你和亚瑟去哪了”，她也只是露出一脸茫然，眨着那双清澈但不聚焦的眼睛困惑反问：“……啊？昨晚？后来？我不记得了啊……谁唱歌了，我吗？可我真没印象啊……”
在一旁偷摸听着的亚瑟·摩根：“……”
亏他到现在都还不敢正眼看她，连光是听见她声音都仿佛感觉昨晚被亲过的那侧脸颊在发热，耳边也幻听般再次响起那要命的吟唱……让他只能一直低着头假装在忙什么，擦枪擦得那块布都快要磨出洞了。
那首歌，那个吻……
妈的。
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恶劣、最擅长搅乱人心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小鬼，连上一世在圣丹尼斯街头偷走他钱包、一边逃还一边大肆嘲笑的那些小兔崽子跟她一比都显得纯良。
“现在有时间吗，亚瑟？”
亚瑟抬起头，看见查尔斯走到他面前，神态一如既往沉稳：“我在平原那边发现了野牛的踪迹，可能数量不少，你要一起吗？”
打猎？亚瑟略微寻思了一下，觉得好像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营地呆着就老感觉浑身不自在，还总是不由自主去悄悄留意某个小鬼有没有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又回忆起昨晚某些该死的片段，还不去出去跑跑马，借机分散一下注意力，顺便弄点肉和皮毛回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正这么想着的他刚点了点头起身，查尔斯就立即转身，对另一个人询问道：“薇拉呢，也一起去吗？”
“……”
亚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住了。
——靠，你叫她干嘛？！早知道你要喊那小鬼的话，我他妈就不去了！
反正是查尔斯的话，也可以放心让他带着小瞎子，再说这是要打多少头牛啊，去这么多人有意义吗？！小鬼你要是识相就最好自己拒绝一下，他和查尔斯各骑一匹马本来能驮两拨皮毛和肉，可要是他载了她就不能再驮猎物，效率反而降低了，知不知道！听到没，快拒绝！
以上念头在亚瑟心中无声咆哮，然而实际上他根本没能说出一个字，全程一声不吭若无其事装深沉，结果就是不远处的薇拉闻声抬头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的抗拒，轻松加愉快一口答应：“好的呀。”
亚瑟：“……”
就这样，到头来还是两匹马三个人向平原出发，路上查尔斯骑马在前指引，一边语调平稳讲述着：“在我母亲的部族传统里，野牛群是自然的馈赠，部落跟随它们迁徙，我们生活的一切——食物、衣物、帐篷、工具……几乎都能从这种伟大的动物身上获得，它们是生命与生存的象征，也是需要被尊敬的神圣存在。”
而亚瑟听得有点心不在焉，毕竟这些关于野牛和印第安文化的话题，他在上一次已经听过了，不光如此，他还知道过会儿他们会碰到只滥杀不取肉、任由一具具庞大尸体在荒野上腐烂吸引秃鹫的白人盗猎者，而再然后，他们就会被罕见暴怒的查尔斯开枪给送去见上帝了。
……大概，这可能就是他的注意力总情不自禁放在薇拉身上的原因吧，很多经历过一次早知过程的琐事就很难再让他打起精神，没办法，人总是会对尽在掌握的已知产生无可避免的倦怠。
可她不同。
只有这个小鬼是唯一的变数，上一次不在这里的她任何一举一动对亚瑟来说都是全新而无法预测的体验，就像是在一片熟视无睹死气沉沉的灰暗风景中，突然出现了一只色彩鲜艳蹦蹦跳跳的小动物……能忽视掉才怪呢。
他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聊天，心思却更多都落在身前坐着的小身影，也轻易察觉了薇拉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查尔斯的方向，他忍不住问：“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
“噢，那倒没。”薇拉努力眯眼：“我只是看不清……嘿，查尔斯，你腰上挂着的是手斧吗？”
“是。”查尔斯虽不解她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但老实回答，闻言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造型古朴的短柄斧：“更准确来说，它叫印第安战斧，既可以作工具，也可以是武器。”
“……啊哈。”
薇拉意味不明咧嘴乐了，接着神秘兮兮嘀咕了几句什么，在前面骑着马的查尔斯听不见，但近在咫尺的亚瑟听清了：“近战无敌，一半印第安血统……哎呀，这才是真的荒野大刺客吧，原来不是亚瑟·肯威，而是查尔斯·肯威吗……”
亚瑟：“……”
搞什么啊？！
之前这套什么神神叨叨刺客之类的鬼话，不是还安在他头上的吗，凭什么这就移情别……啊呸！凭什么这就换人了——以及他为什么要在意这种莫名其妙还狗屁不通的见鬼头衔归属啊？！
他突然一夹马腹加速，竟然一下子把查尔斯给超过去甩在了后面，对方疑惑立即也提速跟上，刚想问刚想问不用带路他怎么找，忽然亚瑟怀里的薇拉跟雷达似的噌抬起头，指向左前方：“——啊，有了，而且很多。”
……真是方便又神奇的能力啊。
查尔斯不由心中感叹，以前见过她找草药和野果，找猎物倒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在他还得低头辨认动物足印、粪便，以及啃食痕迹的时候，她这就已经直奔目的地了。
亚瑟忽然开口问道：“都是野牛，没有别的？”
……哟呵，二周目男主想跳关？
已知他重生过，薇拉一下子就听懂了亚瑟言外之意：按原本流程，应该是他们两人先猎杀了一只野牛，然后剥皮割肉处理完毕带走，在之后的行进中才发现许多被遗弃的牛尸，最后顺藤摸瓜一路跟着找到了盗猎者的营地，而眼下亚瑟显然不乐意俩人带着一堆死沉的皮毛和肉还要东奔西颠，正在试图提前触发剧情。
既然如此，她当然没有不配合的道路，薇拉闭眼再次看了下地图，装成努力凝神沉吟片刻，回答：“有……再远处有鸟，不清楚品种，但应该是大型猛禽的那种，也有很多，而且是聚在一起。”
“……秃鹫。”查尔斯闻言脸色猛然一沉，接着快马加鞭一下子冲到最先：“前面肯定出事了，去看看！”
奈斯，他get到了。
另一匹马上的两人同时心想。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们在平原上不断一具具看到死去多时倒伏在草丛中的野牛残骸，没剥皮也没割肉纯粹滥杀，尸身已经爬满虫蚁，食腐鸟类在天上留连盘旋，显然在等待着这几个人类离开，才会落下继续进食。
一路追踪过去的痕迹尽头是两个盗猎者的营地——然后就是查尔斯愤怒拔枪崩掉一个，他再跟着毙了另一个……或者不插手，任由查尔斯两个都送下地狱，事情就结束了，亚瑟心想，这没什么好介入的，肆意屠杀的渣滓而已，死的不冤枉。
在看到人影的一瞬间，查尔斯的愤怒与杀意顿时如同实质化从他周身散发，他毫不犹豫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个，但就在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亚瑟听到身前的小瞎子突然叫嚷出声：
“——等一下，查尔斯！”
查尔斯扣扳机的手指堪堪停住，但枪口没挪开，也没回头，只压抑着怒火冷冷说道：“他们死不足惜。”
“其实我刚想到个主意，要不，你先听听再做决定呢？”薇拉赶紧继续说道：“前提是……我先得问一下，查尔斯，你还能找回咱们来时看见第一头野牛尸体的位置吗？我不记得路了，但如果你能的话，可以用马索拖着他们回去一趟。”
查尔斯：“……你准备做什么？”
薇拉：“既然是他们杀的，那就让他们吃肉，吃了放走，不吃枪毙。”
这话她说得平静又淡然仿佛理所应当，倒是把两男人给惊了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对啊有道理啊，按照印第安人尊崇生命物尽其用的习俗，杀死动物后，应当心怀感恩充分利用它们的血肉皮骨，绝对不可浪费，而既然盗猎者只杀不取，那就逼着他们取，既然夺走生命，那就必须接受生命的“馈赠”——不管以何种形式，这样勉强也算是完成了“仪式”。
亚瑟：“……”
虽然能理解背后逻辑，但这样也确实又复杂又浪费时间啊，真的不能直接两枪爆头，有必要非得搞这种行为艺术吗？
而查尔斯对这番话态度截然相反，他满脸愕然猛地回头看着她，然后才从震惊缓缓转变为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眼睛也亮了起来。
薇拉又补充道：“所以才要找最早被杀的那头野牛啊，不然肉太新鲜了不是便宜他们吗？”
亚瑟：“……”
最早那头……都臭了生蛆了吧……小鬼可真会折磨人啊……
“听到她说的了吗？”查尔斯行动力拉满，已经二话不说从马鞍袋取来了绳索，一边捆绑着两个鬼哭狼嚎的盗猎人，把绳子另一端拴在马缰上，最后自己翻身上马，语气冷肃森然，居高临下说道：
“接下来，我会把你们依次带到所有被杀的野牛旁边，你们要在每一头野牛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谁全部吃下去，就放走；做不到，就下地狱，明白了？”
亚瑟：“……”
……结论下早了，这位才是活阎王。
盗猎人：“……”
——那女孩明明说的是“最早的那头野牛”啊！怎么还带加擅自难度的啊！魔鬼吧！
但显然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查尔斯已经一个人牵着那俩盗猎人，像遛两条狗一样让马匹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沿着来路返回——全速奔跑的话，没到地方这两人恐怕就已经被活活拖死了，所谓“替大自然执行惩戒”也就成了无稽之谈，头也不回的坚定模样看起来不管他俩跟不跟上，他也要一个人完成这项使命。
薇拉回过头，拿手指戳了一下亚瑟的胸口：“咱们不去吗？”
厚实软弹，诶嘿。
亚瑟嘴角抽搐：“我不想看人吃腐肉，难道你想？”
薇拉恍然点点头：“也对呢，我也不想，那咱们就附近随便猎点什么吧——除了野牛，它们已经够惨的了，再杀查尔斯肯定不会高兴，鹿怎么样？”
鹿肉好啊，在可狩猎的野生动物里基本是味道不错也不怎么腥膻的那一类了，还性温大补，正适合她这种气血虚弱怕冷的小身板，吃上一顿当天晚上睡觉手脚冰凉的毛病都能缓解很多，除了几乎没什么脂肪嚼起来略费牙，简直没缺点，穿越之前在中国想吃顿正经鹿肉可不容易呢，普及度连牛羊猪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炖鹿肉，烤鹿肉，多放点佐料，哎呀，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亚瑟低头看着某个刚一脸冷漠给人宣判了残酷无情的“食腐之刑”，这会儿又馋嘴舔舌明显心思飞到晚饭上去的小鬼，无言以对。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她和查尔斯，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在同一天，还真是……展现了了不得的另一面啊，反倒衬得只能想到枪毙的他怪肤浅的……
——不，准确来说，是薇拉引起了查尔斯的共鸣，他比谁都清楚，没有她的话，查尔斯的选择会和他亚瑟·摩根一样只是开枪杀人，简单粗暴亡命徒的风格，而不是牵着两个盗猎人执行复杂的程序，他那时坚定离去的背影，竟有一瞬像个神圣的祭司。
是因为她的存在，才产生了不同的走向，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他重新来过，并意外发现多了一个她的世界，虽然一样让人头疼疲惫，却也不再是那片他已知的、令人倦怠的灰暗风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