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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来自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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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亚瑟·摩根的约法三章:
第一,再也没有薇尔莉特·伊文加登,只有薇拉,没见过父母自小流浪,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第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这身“感知”的真实本事有多厉害……但料想已经把能力当唯一生存依仗的半瞎小鬼藏也藏不住秘密,等进了帮派一堆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频繁接触中也迟早让人察觉她的异常,因此亚瑟规定——
让她记住自己的“新人设”,同时也是他即将在范德林德帮内宣称的:这小鬼有萨满或者吉普赛女巫那样的天分,因为眼疾所以意外开启“天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时灵时不灵,以后日常中她可以偶尔指出微不足道的资源所在,比如哪里有兔子,哪里有草药……一半真一半假,实在万不得已性命攸关时,可酌情警示他或其他成员关于对“敌人”的感知(但不包括一个叫迈卡·贝尔的杂种,别问是谁,以后你会知道的,离他能多远就多远——咬牙切齿的亚瑟语),以及“金条”的部分——绝对不行,死都不行,这是底线。
第三……暂时没想到,留着备用。
此外,拿到金条的亚瑟又果断再次调转马头直奔瓦伦丁,在杂货店淘了套花花绿绿的纸牌还有水晶球,一股脑塞给她。
薇拉:?
“我知道你那邪门能耐‘发功’根本不需要这破玩意,但做戏得做全套,懂吗?”耐心快告罄的亚瑟不耐烦说道:“拿着,以后这两样东西不能离手,闲着没事就拿出来搓,说自己又‘感知’到什么前,先摆弄两下纸牌或者那个破球,然后再开口。”
薇拉:“哦。”
准备完这一切,亚瑟才正式载着薇拉返回马掌望台,他们的到来立刻在营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尤其是女性成员们——蒂莉、玛丽贝斯、凯伦、阿比盖尔,甚至包括总是板着脸的帮派大总管苏珊·格里姆肖,女人们在看到亚瑟从马背上抱下那个瘦小苍白眼神涣散、还一身泥泞穿着不合身破衣的少女时,就几乎同时围了上来。
“老天,亚瑟,你从哪儿捡来的小家伙?”
“什么,眼睛不好?真可怜……”
再比如苏珊紧皱眉头一脸嫌弃骂骂咧咧着“又多一个光吃饭不干活的”,实际上骂归骂动作却是格外利落,一边抱怨一边翻找出多余的衣服,再回来时还拿了沾湿的毛巾,跟胡噜桌椅板凳似的粗暴地擦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又不由分说薅着薇拉的领子把她从亚瑟身边带离,一群女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去了女眷帐篷,把亚瑟冷在一边。
亚瑟:“……”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瘦小背影消失在帆布帘后,只觉得感慨又好笑——更似乎还有一缕说不上来由的微弱暖意蔓延在心口,冷不丁肩膀被大力一拍:
“干得好,亚瑟!帮助弱者,拯救迷途的羔羊!这正是我们范德林德帮存在的意义!是我们这样的——自由的人,高贵的人——是我们该做的事!”
听到这个声音的亚瑟不由自主太阳穴跳了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胸中翻涌澎湃的万般滋味,直到冷静下来才转身,对上那道此时还没有显露出后来的偏执疯狂、仍坚毅而热情仿佛能点燃人灵魂的灼灼目光。
达奇·范德林德,他的父亲,他的导师,他半生信仰的化身,他曾心甘情愿为之献上一切,也成就了……他死亡记忆里最沉重的一笔。
亚瑟自己都分不清嘴角是抽搐还是上扬勉强动了动,艰涩应声:“……这没什么,达奇。”
“别谦虚,你是好样的,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似乎很满意他反应的达奇再次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留下这句话便迈着他惯有的、充满领袖气魄的豪迈步伐走向自己的帐篷,并没有立刻去对新成员发表他那套激昂的“自由与反抗”例行演讲。
……或许连达奇也觉得,对一个眼睛半瞎、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丫头,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吧,如果自己这次带回来的是像蓝尼那样年轻力壮能开枪的战斗力,是不是达奇此刻已经站在木箱上张开双臂,用他富有感染力的嗓音,将新人的加入描绘成对抗腐朽世界的又一记重拳,是什么“命运的安排”、“自由的召唤”了?
……啊,他这就已经开始不自觉用最坏的角度揣测自己曾最敬仰的“父亲”了吗。
亚瑟苦涩又悲哀地心想。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仍然没有走开去忙自己的事,而是继续望着被姑娘们带走的那个小瞎子,此时正在篝火旁狼吞虎咽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边吃边眼泪直流——
还真不是装的,完全不是,薇拉表示,她真的感动哭了。
三天,三天了,在寒冷恐惧以及持续的饥饿中看不到尽头挣扎,靠捡拾残渣和搜刮尸体苟活,也不敢踏实睡去——失去意识的时候是看不到地图的,也正是这个原因今天她才被红点抓住,要是没运气好遇到主角,自己肯定已经……她几乎忘了正经热气腾腾的食物那种味道,也快忘了被人关心照顾是什么感觉。
她在吞咽的间隙抬头望了一圈虽然模糊但可依稀分辨轮廓的女人们,在火光映衬下那一团团朦胧但温暖的色块围在她身边,时而怕吓到她轻声交谈,又或投来关切的目光,泪水又再次涌了上来。
呜呜……大家真好……范帮赛高……
新成员小瞎子就像一只脏兮兮好不容易得顿饱饭的可怜流浪猫,刚放下碗就再次被姑娘们接管,带去扒了那身破布仔细搓洗一通——
“操,你这头枯草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妈的根本解不开——”
听着凯伦嘴上暴躁手上却完全没强行弄疼她的抱怨,薇拉随口答道:“那就劳驾帮我剪掉吧。”
“……那只能这样了,没事,以后还会长出来的。”
哪怕是混乱野蛮的西部,哪怕身在颠沛流离的帮派,柔软光泽精心打理的一头长发也是女人们匮乏生活中为数不多可以拥有的美丽与体面,如此安慰她的蒂莉取来了剪刀,几个人比比划划研究着怎么下剪,试图尽可能视觉上保留长度,附带的还有她本就瘦巴巴不明显的女性特征。
然而就在争论间,那个一直乖乖任人摆弄的小瞎子趁所有人不备淡然自己拿起剪刀,把长头发全拢成一束毫不犹豫“嚓”一剪子——贴着后脑勺全给剪了。
姑娘们:“……”
她们看得一愣,然后发出的尖锐爆鸣让早就移开目光回到铺位的亚瑟都惊得翻身而起,下意识要走过去察看,临了才想起之前听到飘过来的交谈说的“洗漱时间”,顿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强行逼迫自己躺回去,拉起毯子蒙住了头。
总之,洗刷完毕穿上旧但干净舒适衣服的薇拉躺在了女眷帐篷一个新收拾出来的位置,左边蒂莉右边玛丽贝斯,虽然条件有限毛毯不算厚,但始终有女性柔和而稳定的体温从两侧传递过来,暖了她一整夜。
真是好人啊,闭着眼的薇拉再次心想。
……
第二天,顶着人见人一愣、然后紧接着就忍俊不禁或大声嘲笑一头豪猪短发的薇拉依照之前跟亚瑟约定好的一样,吃过早饭就掏出了她的纸牌与水晶球,开始在营地里立人设。
起床一眼就发现那颗炸毛脑袋的亚瑟默默抬手压低了帽檐,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上马离开了营地,表面是去为帮派搜刮物资——像他上辈子勤勤恳恳跟老黄牛似的一人养一个帮所做的一样,实际上是他依然无法完全接受回到过去的事实,准备去找个地方独处思考,冷静冷静。
至于薇拉这边,这次她并没有像之前和亚瑟那样直接指挥某人到什么地方拿东西,而是神神叨叨在营地中心那张桌子旁故作玄虚搓了一阵水晶球,直到从模糊的视野里察觉到,有几个人的注意力渐渐状似无意落在她身上。
觉得酝酿差不多了,她随即收球起身走向营地周围,开始蹲下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寻找,照着外挂地图的指示标记一束一束采草药,最后抱了一小捆送去堆放上贡帮派物资的地方,拍拍手上的泥土和草屑离开了。
再接着果不其然,还没过去半小时就有人出现在了她面前,一道修长略显清瘦的身影挡住了女眷帐篷外射进来的一束光,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个年长者,语气从容而亲切。
“孩子。”
薇拉眯眼望去,虽然看不清脸,但如果加上前世玩家对这些人的事先了解,那就基本已经能认出——何西阿·马修斯。
“亚瑟昨天跟我提起,说你有一些……特别的天赋。”
何西阿语调平缓轻松,不带半点压迫,只像在和她唠闲话家常:“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讲讲,刚才……你是怎么找到那些草药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扭头望向她之前把草药捆放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说真的,它们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要仔细找才能发现,有些甚至我以为这附近早就绝迹了……”
正是如此,她这副身体走不远,采药的地点就在营地边上——也就是说但凡那些植物长得稍微明显一点,肯定早就让来来往往的帮派成员给薅走了,能留到今天要么是借着相似的杂草掩护要么位置极其刁钻,反正绝不是人眼能觉察。
薇拉眨了眨眼,乖巧答道:“我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但是完全闭上眼睛的话,反而有时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总之就像是……光芒之类的东西,就是跟着它找到的,是亚瑟叫我加入帮派后这么做,说可以帮上大家的忙,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那些草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反正它们和普通的草不一样。”
何西阿静静听完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停滞了片刻,才叹道:“这可真是……了不起。”
随即,老者脸上温和的微笑加深:“薇拉……我记得亚瑟是这么叫你的,对吗?我是何西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认识这些你找到的‘草’,告诉你它们的名字,还有它们真正的用处——比如哪些能疗伤,哪些能解毒,哪些能让食物更美味,你想学吗?”
何西阿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薇拉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力站起身走出了帐篷,显得渴求又崇敬连连点头:“当然愿意,何西阿先生。”
……
离开才几个小时,回来发现小瞎子这就又多了一条抱上的大腿——甚至是某种程度上比他还粗的大腿,亚瑟:?
不是,融入帮派核心这效率有点高得离谱了吧,之前还可怜兮兮跟他——
【请保护我,摩根先生。】
昨天那细弱的声音还犹在耳边。
——结果今天你就找到棵更粗壮的大树,直接躺底下乘凉了是吧?
亚瑟有点牙酸地想着,虽然理性告诉他能得到何西阿的接纳和保护,不管是对薇拉自己,还是对他俩约定好要隐藏的事情都有益无害,无论是其元老地位还是拥有的智慧与见识,何西阿在帮派中有着毋庸置疑的话语权,就连达奇有些时候也得买账……当然,仅限目前这个“看起来还理智的”达奇。
可心中无法抑制冒出的心思……“我才是把她带回来的人”、“她的秘密只有我知道”……他妈的见鬼,还是有种微妙的不爽,啧。
但不管怎样,不得不承认有了何西阿撑腰背书,薇拉表现出的那点异常被帮派众人接受的过程堪称纵享丝滑,顺利到不能再顺利,姑娘们就首先乐享其成,这等于给她们不稳定的生活加了一道额外保险,谁会不喜欢一个能轻易找到有用草药的幸运儿呢?
苏珊对她的态度也是肉眼可见多云转晴,本以为的白吃饭累赘摇身一变成了对帮派有贡献的有用之人,甚至发现她这虚弱小身板夜夜冻得瑟瑟发抖之后,某天默不作声往她铺位丢了一张更厚的羊毛毯;连皮尔逊也为了讨好小瞎子以后多给他找点野生香料,偷偷给她塞了不少鹿肉干。
非要说其中哪些人接受没那么良好,那就只能是他们这几个帮派打手了,反正小瞎子带来的好处他们又享受不着——这些男人皮糙肉厚几乎不生病,还整日打家劫舍手头比老弱妇孺们宽裕不是一星半点,真受伤也不缺钱到镇上找正经医生治,个别还是不稳定的暴力分子,但同时也是范德林德帮最离不开的基石。
而有的人惯了暴力思维解决一切,肯定是瞧不上这种柔弱小丫头一跃成为新星得到所有人关注——尤其是何西阿的关注,她的存在明显挑战了范德林德帮不成文的以武力为尊原则,引发不满几乎是必然结果。
迈卡那个畜生这会儿还关在草莓镇吃牢饭,谁他妈爱去救谁去,反正这次就算达奇哭着跪着求他,他也死都不会去的,不下次照面先一枪崩了个狗杂种,已经是他克制的极限了——亚瑟心想。
至于西恩那边,还得等特里劳尼带来消息才能去捞人,而这样的话此时帮派第一大聪明也就非比尔·威廉姆森莫属,也正是此人蛐蛐小瞎子蛐蛐得最勤:
“哈!看看我们了不起的小巫医!”
每当薇拉抱着一捆草药路过,或者坐在何西阿旁边听课学习时,比尔那粗哑嘲弄的声音老是会跟着适时响起,醉醺醺的音量足够让半个营地听见:“我说,小瞎子,你这‘天眼’……光会找草有什么用?有本事给咱们指指哪有金子啊!藏着掖着的……该不会是真能找着,就是不想拿出来给兄弟们用吧?啊?”
正在擦拭枪械的亚瑟瞳孔收缩噌地起身,可他一时间竟也想不起除了一拳抡在比尔脸上让他闭上那张臭嘴以外更好的办法——而且肯定不行啊,那tm不更显得心里有鬼了吗?!
就在他只能大步走向薇拉与何西阿身边,除了臭着个脸身体力行表示站队以外别的什么也不敢做之际,紧接着居然有另一个人站起也走过来,查尔斯的声音随脚步响起:
“在我的部族流传着一些故事,传说极少数被自然选中的族人,天生会拥有一种‘感知’。”
他扭头看了一眼薇拉涣散无焦点的双眼,继续说:“那不是用眼睛看,是风告诉他们水源的方向,是泥土的脉搏指引可食的根茎,是植物的气息吸引他们找到疗伤的草药……部落称它为‘山林的赐福’,这种联结是与土地、树木、生灵的沟通,是生存的智慧,自然的恩典……”
说到这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查尔斯脸上忽然掠过几分鄙夷讥诮:
“不是用来找什么金子的。”
亚瑟暗中松了口气,心里直竖大拇指。
好兄弟,真不愧是两辈子的好兄弟!虽然你也绝对是误会了什么,那邪门小鬼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神圣的存在就是了……
“放屁!”
比尔的脑子显然处理不了这么有层次有内涵的反驳,醉酒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了,喷着酒气口不择言:“那小妞白得发光,跟你这半个野人能有个屁的亲戚关系!”
查尔斯:“……”
亚瑟确定他在混血靠谱小伙脸上看到了一句“妈的智障”,这时蓝尼幽幽飘来一句:“谁说一定得是印第安人了,像这样类似的传说,世界各地都有吧?凯尔特民族的德鲁伊什么的,我没记住但反正肯定还有更多,要不你也读点书呢,比尔?”
何西阿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波,无疑是理智派的胜利。
最后吃瘪的比尔骂骂咧咧拎着酒瓶走开了,亚瑟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时却有点怅然若失,总感觉,他除了杵在那吓人之外根本没起到什么实质作用啊,果然这种事还得文化人来吗……
不像他,只有一身蛮力,一腔被比尔蠢话点燃险些控制不住的怒火,以及生怕秘密暴露的无用恐慌。
小瞎子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只波澜不惊坐在那,显然深信这群虽然新认识不久但三观一致的伙伴能帮她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他们,看起来彼此信任相处和谐,那往后……还需要他亚瑟·摩根什么呢?除了最初那点捡她回来的渊源,和那个关于金条的致命秘密?
……妈的,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今天的亚瑟·摩根也依旧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