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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夏   193 ...

  •   1937年12月,南京。
      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寒风卷着硝烟的刺鼻气味,在残破的城垣间呜咽。对于刚刚从军事学校结业、被分配到教导总队担任见习排长的宋天来说,这座六朝古都此刻不再是书本里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梦境,而是一座即将被烈火吞噬的熔炉。
      “宋排长,上峰命令,死守光华门!”连长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宋天立正敬礼,手心里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那个名为“大日本皇军”的庞然大物。此时的他,虽然身形尚未完全长成,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沉稳冷峻。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日军的坦克像钢铁怪兽一样碾压过来,履带碾碎了街道的青石板,也碾碎了守军最后的幻想。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泥土混合着肢体残骸漫天飞舞。宋天趴在战壕里,手中的步枪精准地收割着每一个试图攀爬城墙的日军步兵。
      “排长,子弹快没了!”身边的老兵嘶吼着,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
      宋天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他看到了,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像蝗虫一样涌上来。仇恨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但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盲目冲锋。林伯教他的战术,军校里学的配合,此刻成了他保命和杀敌的唯一依仗。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随着城门被炸开缺口,防线崩溃了。
      “撤退!进城巷战!”
      混乱中,宋天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醒来时,四周已是人间炼狱。
      南京陷落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宋天躲在一家被炸毁的布庄废墟下,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地狱。秦淮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着无数尸体。街道上,日军的刺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寒光,妇孺的哭喊声、老人的求饶声,随后便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他看到了一个和当年的小花年纪相仿的女孩,被拖拽着消失在巷口;他看到了一群手无寸铁的战俘,被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宋天紧紧咬着牙关,嘴里渗出了血腥味。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冲出去?冲出去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林伯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活下去,变得强大,才能报仇。”
      他在废墟中蛰伏了三天三夜。饥饿、寒冷、恐惧,以及那滔天的恨意,像四把锉刀,一点点锉去了他少年的稚气,将他的心打磨得如钢铁般坚硬。
      第四天夜里,趁着日军换防的空档,宋天像一只狸猫一样钻出了废墟。他没有盲目逃窜,而是凭借着记忆,摸向了江边。那里有一支被打散的敢死队正在组织突围。
      “小子,哪部分的?”一个满脸胡渣的军官警惕地用枪指着他。
      “教导总队,见习排长宋天。”宋天挺直了脊梁,眼神冷得像冰,“我要杀鬼子,带我走。”
      军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只有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有的死寂与狂热。
      “跟上。”
      那一夜,长江水滔滔东去,带走了无数冤魂,也带走了一批誓死复仇的火种。宋天坐在摇晃的木船上,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南京城,他在心里默默立誓:*这笔账,我宋天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加诸于这片土地的痛苦,千倍万倍地奉还。*
      ……
      1939年,华北,太行山脉。
      这里的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是打游击的天然战场。在日军的战报中,这里活跃着一支让宪兵队头疼不已的游击小队,代号“孤狼”。
      而“孤狼”的队长,正是宋天。
      两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少年脱胎换骨。现在的宋天,皮肤黝黑,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他不再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袄,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地道的太行山猎户。
      “队长,鬼子的运输队进沟了。”侦察员小六子猫着腰跑回来,压低声音说道。
      宋天正在擦拭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三八大盖,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多少人?”
      “两辆卡车,一个小队的步兵护送,还有一辆装甲车。”
      “够吃了。”宋天收起枪,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传令下去,老规矩,不打头,不打尾,专打中间那辆弹药车。炸了它,咱们就有过年的炮仗听了。”
      伏击地点选在一线天。这里是日军运输线的必经之路,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容两车并行。
      当日军的车队轰隆隆地开进伏击圈时,宋天趴在岩石后,透过准星,死死锁定了头车的驾驶员。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打!”
      随着宋天一声令下,第一颗手榴弹精准地落在了头车驾驶室旁。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碎了山谷的宁静。紧接着,滚石檑木从山上倾泻而下,将日军的退路封死。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宋天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手中的步枪如死神的镰刀。他的枪法极准,几乎是一枪一个,从不浪费子弹。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
      “八嘎!□□游击队!”日军小队长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反击。
      宋天侧身躲过一块飞溅的弹片,借着烟雾的掩护,像鬼魅一样绕到了日军侧翼。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那是林伯留给他的老物件。
      “砰!砰!”
      两声枪响,日军小队长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日军见指挥官毙命,顿时乱了阵脚。游击队员们从四面八方冲杀出来,喊杀声响彻山谷。
      战斗结束后,宋天没有急着打扫战场。他走到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旁,看着里面烧焦的日军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队长,你看这个。”小六子从日军尸体上搜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宋天。
      宋天接过笔记本,虽然上面的日文他认不全,但他认得里面的地图。那是一张详细的华北兵力部署图,上面标注了许多秘密据点。
      “好东西。”宋天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比那两车粮食都值钱。小六子,把能带的都带上,咱们得赶紧转移,鬼子的援兵很快就会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宋天带领着队员们消失在茫茫的太行山深处。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修长而孤寂。
      这一夜,宋天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思绪又飘回了那个九一八的夜晚。他想起了北大营的炮火,想起了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南京城的血河。
      他拿出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驳壳枪。枪身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就像他身上的伤疤一样,记录着这十四年来走过的路。
      “柳氏……远山……”他低声呢喃着父母的名字,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你们看见了吗?小鬼子欠我们的,我正在一笔一笔地收回来。”
      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也燃烧着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
      他知道,这场仗还很长,但他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把最后一个侵略者赶出中国,直到这片土地重见天日。
      因为他是宋天,生于国难,长于战火,他是这把刺向侵略者心脏的利刃,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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