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于华夏》沐知春

1、华夏 ###

　　### 第一章：九一八的夜与血
　　1931年9月18日，沈阳。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城北的北大营里，东北军的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下，白日里操练的疲惫，让他们在简陋的营房里发出均匀的鼾声。营房外的空地上，几盏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勉强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土地，却照不亮这沉沉的夜色，更照不亮即将到来的、足以改变整个民族命运的风暴。
　　宋远山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是个老兵了，从张作霖时代就跟着队伍，经历过直奉大战，也见过日本关东军在东北的种种跋扈行径。可今天，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妻子柳氏的头发，柳氏怀着身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为了能让妻子在生产时有个安稳的地方，他托了关系，让柳氏暂时住在营房后面的一间小土屋里。
　　“远山，怎么了？”柳氏被他的动静惊醒，轻声问道。
　　“没事，你睡吧。”宋远山压低声音，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柳氏却睡不着了，她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是不是日本人有动静了？我下午去营里送饭，听那些当兵的议论，说日本人最近在柳条湖那边活动得很频繁。”
　　宋远山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上面不让说，可我也听说了，日本人最近在搞什么‘演习’，鬼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帮狼崽子，自从日俄战争后就赖在咱们东北不走，现在更是得寸进尺。”
　　“那……咱们怎么办？”柳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别怕，有我在呢。”宋远山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就算日本人真敢来，咱们东北军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你和孩子在营房后面，离战场远，不会有事的。”
　　柳氏点了点头，却还是放心不下。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里面是她和丈夫的爱情结晶，是她对未来所有的希望。她多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在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的世界里长大。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北大营都在颤抖。营房里的士兵们被惊醒，纷纷跳下床，抓起枪就往外面跑。
　　“怎么回事？！”
　　“日本人造反了！”
　　“快，集合！”
　　混乱的喊叫声、脚步声、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宋远山也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起自己的步枪，对柳氏说：“你待在屋里别动，把门顶好，我去看看情况！”
　　“远山！”柳氏抓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惊恐。
　　“放心，我没事！”宋远山用力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冲出了土屋。
　　柳氏颤抖着把门顶好，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场灾难，已经不可避免地将她和她的孩子卷了进去。
　　宋远山冲到营房外的空地上，只见北大营的东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军的大炮正对着营房疯狂地轰击，炮弹落在营房里，炸得砖石飞溅，血肉横飞。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像潮水一样从东门涌了进来，他们端着刺刀，嗷嗷叫着，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兄弟们，跟小鬼子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东北军的士兵们纷纷开枪还击。一时间，枪声、炮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北大营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宋远山端着枪，瞄准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扣动了扳机。“砰！”一声枪响，那个日本兵应声倒地。可更多的日本兵涌了上来，他们的人数太多了，而且装备精良，东北军的抵抗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撤退！快撤退！”长官的喊声在混乱中传来。
　　宋远山知道，北大营守不住了。他转身往自己住的土屋跑去，他要带柳氏离开这里。可刚跑到半路，一颗炮弹就在他身边爆炸，强大的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大概是溅上了血。
　　他顾不上自己，继续往土屋跑。等他跑到土屋前，却发现土屋已经被炮弹炸塌了一半，门也被炸飞了。他冲进屋里，只见柳氏倒在角落里，身下已经流了一滩血。
　　“柳氏！柳氏！”宋远山扑过去，抱起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柳氏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丈夫，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远山……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宋远山这才发现，妻子的羊水已经破了。他慌了神，可现在外面枪林弹雨，他根本没办法带妻子去医院。他咬了咬牙，对柳氏说：“别怕，我帮你！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他手忙脚乱地帮柳氏接生，可柳氏因为刚才的爆炸受了惊吓，又流了太多血，身体越来越虚弱。终于，在一声微弱的啼哭声中，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血污。
　　宋远山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又酸又痛。他抬头看向妻子，只见柳氏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远山……给孩子取个名字……”柳氏的声音轻得像风。
　　“就叫……就叫宋天吧。”宋远山哽咽着说，“希望他能顶天立地，做个有骨气的中国人。”
　　柳氏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柳氏！柳氏！”宋远山抱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泪如雨下。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日本兵的喊叫声已经传到了土屋外面。宋远山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把妻子轻轻地放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把孩子包好，抱在怀里，然后拿起自己的步枪，冲出了土屋。
　　他必须在日本兵找到这里之前，带着孩子逃出去。他记得营房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附近的树林里。他抱着孩子，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好几次都差点被流弹击中。他的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血染红了他的军装，但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孩子带出去！
　　终于，他跑到了营房后面的小路上。可就在这时，几个日本兵追了上来，他们端着刺刀，朝宋远山围了过来。
　　“□□兵，放下武器！”一个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宋远山咬了咬牙，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一个隐蔽的草丛里，然后端起枪，对准了日本兵。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活不成了，但他一定要为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来吧，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他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一个日本兵倒下了。可更多的日本兵围了上来，他们的刺刀刺进了宋远山的身体。宋远山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身体就软了下去。他倒在地上，看着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柳氏……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们……”他喃喃地说着，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几个日本兵围上来，踢了踢宋远山的尸体，然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日本兵发现了草丛里的孩子。他走过去，把孩子的襁褓打开，看到一个瘦小的婴儿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哟西，是个□□小孩。”日本兵笑了笑，举起刺刀，准备刺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枪响。那个日本兵应声倒地，其他几个日本兵吓了一跳，纷纷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八嘎！”日本兵们喊叫着，端起刺刀朝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不慌不忙，抬手又是几枪，几个日本兵纷纷倒地。然后他跳下马，走到草丛边，抱起那个孩子。孩子似乎知道他是来救自己的，竟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男人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宋远山，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跟我走吧，以后你就叫宋天，记住，你是中国人，你的命，是无数先烈用血换来的。”
　　说完，他抱着孩子，骑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沈阳城已经彻底沦陷。日军的铁蹄，正式踏上了中国的土地。无数像宋远山一样的中国人，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生命，但他们的血，却为后来的抗争埋下了火种。
　　而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宋天，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他生于华夏，生于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他的未来，注定充满了坎坷与挑战，但也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
　　宋天被那个黑衣男人带走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男人叫林伯，是东北抗日义勇军的一名联络员，专门负责传递情报和救助抗日将士的家属。他把宋天交给了村里的一个寡妇，李婶。李婶的丈夫也是抗日义勇军的战士，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很艰难。但看到宋天这个可怜的孤儿，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他。
　　李婶给宋天取了一个小名，叫“小石头”，希望他能像石头一样坚强。小石头在李婶家长大，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李婶对他视如己出，和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他跟着李婶的女儿小花一起在山上放牛、砍柴，在河里摸鱼、捉虾，度过了一个虽然贫困但却充满了快乐的童年。
　　然而，童年的快乐是短暂的。随着日军的统治越来越残酷，小山村也不再是世外桃源。日军经常在村里抓壮丁、抢粮食、烧房子，村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小石头亲眼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大牛，因为不肯给日军带路，被日军活活打死；看到李婶的女儿小花，因为不肯被日军侮辱，跳河自尽；看到李婶因为伤心过度，病倒在床上，不久就去世了。
　　小石头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他恨日本人，恨他们毁了自己的家，杀了自己的亲人。他常常一个人跑到山上，对着天空大喊：“我要报仇！我要杀光所有的日本人！”
　　林伯偶尔会来看他，每次来都会给他带来一些抗日义勇军的消息。他告诉小石头，东北的抗日义勇军虽然被打散了，但还有很多人在坚持战斗；他告诉小石头，关内的同胞们也在支援东北的抗日斗争；他告诉小石头，中国不会亡，只要每一个中国人都站起来反抗，就一定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林伯还给小石头带来了一本书，一本破旧的《岳飞传》。他告诉小石头，岳飞是中国的民族英雄，他精忠报国，抗击金兵，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小石头很喜欢这本书，他常常在晚上点着油灯，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岳飞的故事，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那个骑着战马、手持长枪、抗击敌人的大英雄。
　　除了《岳飞传》，林伯还教小石头读书写字，教他一些简单的革命道理。他告诉小石头，日本人之所以敢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太弱了，只有让我们的国家强大起来，才能不再受欺负。他还告诉小石头，要想让国家强大，就需要每一个中国人都站起来，为国家的独立和富强而奋斗。
　　小石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本事，只有通过学习，才能找到报仇的方法，才能为国家做点什么。他常常在山上练习跑步、爬山，锻炼自己的身体，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像岳飞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然而，日军的统治越来越残酷，小山村也不再安全。林伯告诉小石头，日军正在大规模地搜捕抗日义勇军的成员和家属，他必须离开小山村，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小石头，你跟我走吧。”林伯对小石头说，“外面虽然危险，但比待在这里强。我会带你去关内，那里有更多的抗日力量，你可以在那里学习，长大后为国家报仇。”
　　小石头看着林伯，眼里充满了坚定：“林伯，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杀日本人！”
　　林伯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孩子，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现在还小，没有能力杀日本人。只有先活下去，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真正地报仇。你明白吗？”
　　小石头沉默了。他知道林伯说的是对的，但他心里的仇恨却无法平息。他看着林伯，眼里闪着泪光：“林伯，我会活下去的。我一定会变得强大起来，然后杀光所有的日本人！”
　　林伯点了点头，带着小石头离开了小山村。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躲过了日军的多次搜捕，终于来到了关内的北平。
　　北平虽然还没有被日军占领，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战争的气息。街头上到处都是游行示威的学生，他们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的口号，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日本侵略者的愤怒和反抗。
　　小石头看着这些学生，心里充满了敬佩。他知道，这些学生和那些抗日义勇军的战士一样，都是在为国家而奋斗。他也想加入他们，但他知道自己还小，没有能力做什么。他只能默默地跟着林伯，在北平的一个小胡同里安顿下来。
　　林伯在北平有一个秘密的联络点，是一家小小的书店。书店的老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王先生。王先生也是一个抗日志士，他通过书店传递抗日的情报，还秘密地组织一些学生进行抗日宣传。
　　小石头跟着林伯住在书店的阁楼上，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帮王先生整理书籍、打扫卫生。王先生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教小石头读书写字，还给他讲一些关于中国历史和文化的知识。他告诉小石头，中国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有着灿烂辉煌的文化和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日本人虽然暂时占领了我们的土地，但他们永远无法征服我们的心。
　　小石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他不仅学习文化知识，还学习一些抗日宣传的技巧。他常常跟着王先生和一些学生一起走上街头，发放抗日传单，张贴抗日标语。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在为国家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然而，危险还是来了。一天晚上，小石头和王先生正在书店里整理书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王先生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是日军或者汉奸来搜查了。他赶紧让小石头躲到阁楼上的一个暗格里，然后自己打开门，迎接那些不速之客。
　　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汉奸，他们手里拿着枪，气势汹汹地冲进书店，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他们搜出了很多抗日传单和一些进步书籍，然后抓住王先生，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说！你的同伙在哪里？这些传单是谁给你的？”一个汉奸头目恶狠狠地问。
　　王先生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卖同志，不能出卖自己的信仰。
　　汉奸头目见王先生不肯说，更加恼怒，他命令手下把王先生拖出去，准备带到宪兵队去审问。就在这时，小石头从暗格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朝着那个汉奸头目刺了过去。
　　“不许欺负王先生！”小石头大喊着，眼里充满了愤怒。
　　汉奸头目没想到会有一个孩子突然冲出来，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小石头刺中了胳膊。他恼羞成怒，一脚把小石头踹倒在地，然后举起枪，对准了小石头。
　　“小兔崽子，敢跟老子作对！老子毙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伯突然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朝着那些汉奸开了枪。几个汉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林伯打死了。林伯拉着小石头，对王先生说：“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王先生捂着伤口，跟着林伯和小石头一起逃出了书店。他们知道，北平已经不能再待了，日军很快就会搜捕他们。他们必须离开北平，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一路南下，来到了南京。此时的南京，虽然还没有被日军占领，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战争的紧张气氛。国民政府正在积极备战，街头上到处都是征兵的广告和抗日宣传的标语。
　　林伯在南京有一个老朋友，是一个国民党的军官。他把小石头交给了那个军官，希望他能照顾小石头，让小石头在军队里学习一些军事知识。那个军官答应了，他把小石头安排在一个军事学校里，让他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
　　小石头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成为了一名军人。在军事学校里，他努力学习各种军事知识，刻苦训练各种军事技能。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学的每一点知识，所练的每一点技能，都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杀日本人，为国家报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悄地逼近。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很快，日军的铁蹄就踏向了南京，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即将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而小石头，也就是宋天，他的命运，将再次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将在战火中成长，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为一个真正的民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