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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双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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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的剧本围读会一共安排了三天。
第一天走完整体框架,第二天细抠关键场次,第三天留给演员们自由磨合。陈导是个慢性子,喜欢把时间抻得长长的,让演员在剧本里泡软了再捞起来。他的理论是:“好戏不是排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你得给角色时间,让它在你身体里生根”
沈既明相信这套理论,他每一部戏都会提前一个月进组,把角色的习惯刻进骨头里。周牧这个角色,他已经在心里过了不下五十遍——一个Beta刑警,沉默寡言,办事利落,心里藏着一桩旧案,二十年没放下。
但这个角色最难的不是内心戏,而是“普通”。周牧没有任何超常的天赋,不靠直觉破案,不靠信息素压制谁,他就是一步一步走、一个一个查,笨拙又执拗。沈既明演惯了天才和强者,突然要演一个普通人,反而觉得费力。
第二天的围读从上午十点开始。
沈既明九点半就到了,他习惯早到,可以在没人的地方静一静。今天他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握着笔,在一些词句下面划线。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昨晚回到酒店之后,他洗了个热水澡,想早点睡,但躺在床上翻了两个小时也没睡着。不是失眠,是那种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的状态。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陈导对周牧的分析、陆星灼第一天围读的表现、以及——他摸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还有那个越来越频繁的信息素波动。
医生说的抗药性,不是吓他的。
他以前一支抑制剂可以撑七十二小时,现在四十八小时不到就开始心慌、出汗、体温升高。昨天在车上打完那支,今天早上起来又觉得不对劲。他不得不在早餐前补了半支。
方屿不知道这件事,她要是知道,大概会直接把他的手机没收,押着他去医院。
沈既明把笔放下,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沉下来。
门被推开了。
陆星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裤子是破洞的,脚上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进门先扫了一圈,看到沈既明之后,径直走过来。
“沈老师,早”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沈既明面前,“拿铁,无糖去冰。我看你助理昨天买的是这个”
沈既明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接。
“你观察我助理?”
“我观察你”陆星灼说得理直气壮,“对戏之前了解一下对手的习惯,不是很正常吗?”
沈既明沉默了两秒,把那杯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是对的。
“谢谢”
“不客气”陆星灼在他对面坐下,把卫衣帽子摘了,露出一头刚洗过还带着潮气的头发。他翻开剧本,动作很快,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沈既明。
“沈老师,今天下午要排第三场,你看了吗?”
第三场是周牧和沈彻第一次产生冲突的戏,周牧怀疑沈彻隐瞒了关键线索,两人在审讯室里对峙,没有肢体动作,全靠台词和眼神。
“看了”沈既明说,“你的角色在那场戏里应该更愤怒一些”
“我觉得不是愤怒”陆星灼认真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沈彻是Alpha,但他的愤怒不是来自于信息素压制被挑战,而是来自于周牧不相信他。他是真的想破这个案子,他以为自己跟周牧是一边的,结果发现周牧在防着他,那种感觉——更像是委屈”
沈既明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他说,“周牧不是不相信沈彻,他是不相信所有人。这种不相信不是针对你,是他的职业习惯。沈彻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会觉得被冒犯,但又觉得对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这种矛盾的心理,比单纯的愤怒更难演。”
陆星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老师,你指导人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沈既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回剧本上。
“小朋友,你对前辈说话能不能带点分寸?”
“我说实话”陆星灼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吧好吧,我闭嘴”
但他没闭嘴。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沈老师,你昨天走的时候,是不是在车上打了抑制剂?”
沈既明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我刚好去停车场拿东西”陆星灼的声音压低了,周围的人还没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你的后颈,抑制贴没有翘边,但你的脸色不对。我见过Omega发情前期的样子,我妈——算了,不说这个。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既明握着咖啡杯的手收紧了一瞬。
“我是Alpha”他说,声音很平,“Alpha不需要打抑制剂”
陆星灼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像是要把沈既明身上的那层外壳一层一层剥开。
“你说你是,那就是吧”陆星灼最后说,语气轻描淡写得不像话,但沈既明听出了里面那层没说完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拆穿你。
沈既明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头看着白色的陶瓷。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如常。他演了十年,早就不在脸上露破绽了。但陆星灼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我见过Omega发情前期的样子”。
陆星灼的母亲是Omega,这件事圈内知道的人不多,沈既明是其中一个。不是因为关注,是因为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一个知名企业家Omega妻子当众发情的照片被传遍全网,后来那个女人自杀了。沈既明那时候刚出道,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不是同情,是恐惧。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天也暴露了,会是一样的下场。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他对着镜子把水滴擦干,重新整理了抑制贴的边缘。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陈导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枸杞茶,手里拿着被翻得起毛边的剧本。方屿和贺临坐在各自艺人的后面,两人正在低声交流什么,表情都很官方。
下午的排戏安排在两点。
吃过午饭,剧组在二楼清出一间小排练室,给沈既明和陆星灼单独使用。排练室不大,四面白墙,中间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沈既明先进去,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他站在镜子前面,闭着眼睛,把第三场的台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门被推开,陆星灼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了一种专注。他把剧本放在桌上,没坐下,而是走到沈既明旁边,两个人一起面对镜子。
“从哪一段开始?”他问。
“从你拍桌子那里,第三页”
陆星灼翻到那一页,默读了几秒,然后合上剧本。
“来吧”
沈既明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沈既明先开口,台词压得很低:“沈彻,你三天前就看过了法医报告,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陆星灼的角色被质疑了,他的反应是——笑了一下。不是轻松的笑,是一种“你在怀疑我”的笑。“因为我不确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报告里的数据有问题,我不想拿不成熟的东西出来误导你”
“误导我,还是误导你自己?”沈既明的语气更冷了,周牧那种不近人情的冷静被他演得入木三分,“你是侧写师,你的工作不是隐瞒信息,是分析信息。如果你连最基本的证据都藏着掖着,你凭什么让我信任你?”
陆星灼的呼吸变快了。他的角色沈彻是一个骄傲的Alpha,被一个Beta刑警当众质疑专业能力,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从身体里往外冒。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沈既明,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你信任我?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从第一天见面开始,你就把我当嫌疑人看”
“因为你表现得像嫌疑人”
“我表现得像嫌疑人,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你在查什么!”陆星灼的台词突然爆发了,他的手拍在桌上——排练室的桌子是空的,但那一拍的力量不像是假的,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既明没有被吓到,周牧不会被他吓到。
他抬起头,直视陆星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查的,是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那桩案子的凶手,跟你长得很像”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陆星灼的手还按在桌上,胸口起伏着。他看着沈既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静。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我输了”的笑。
“陈导说得对。”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跟你对戏,压力太大了”
沈既明也收回了角色,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演得很好”他说。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好。陆星灼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情绪,不是演的,是真的进入了角色。那种从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突然变成被逼到墙角的Alpha的转换,自然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四岁演员能做到的。
陆星灼揉了揉拍红的手掌,龇了下牙:“疼死我了。这桌子是实木的”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的觉得这个人——认真的时候像一把刀,刀收起来的时候又像个小孩。
“你平时拍戏也这么用力?”沈既明问。
“看对手”陆星灼一边揉手一边说,“对手强,我就强。对手弱,我就收着点演,别把人吓着”
“那我属于强的?”
“沈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强的”陆星灼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很认真,“我不是拍马屁,我是说真的。我第一次看你的《归途》,你在里面有一场哭戏,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就是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哭。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跟着哭。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跟他演一场。”
沈既明沉默了。
他演的《归途》,讲的是一个Omega在失去爱人之后的漫长告别。那场哭戏,他拍的时候没有用眼药水,而是真的让自己陷入那种情绪里。拍完之后,他在化妆间坐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后来有人说那场戏是他演技的巅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演技。
“谢谢”沈既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排练结束后,两人一起下楼。
楼梯间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陆星灼走在沈既明右边,手插在卫衣兜里,步子懒懒散散的。
“沈老师,晚上你有安排吗?”他问。
“回去看剧本”
“哦”陆星灼顿了一下,“我在酒店负一层发现了一家日料,还不错。你要不要一起吃?”
沈既明侧头看了他一眼。楼梯间的灯光昏黄,打在陆星灼的侧脸上,把他那些平时看起来嚣张的棱角都柔化了。
“你约前辈吃饭,不怕被拍?”
“怕什么?”陆星灼耸肩,“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被人误会,我想跟你吃顿饭,又不是想跟你开房”
沈既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但我说的是实话”陆星灼笑着说,“沈老师,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端着了。吃顿饭而已,我又不会给你下毒”
沈既明走到楼梯拐角,停下脚步。
“几点?”
“七点?”陆星灼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只被投喂的狗。
“七点,负一层。我自己去,不要助理”
“行”陆星灼笑着说,“那我等你”
沈既明转身继续下楼,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不应该答应的。跟一个Alpha单独吃饭,还是在酒店,万一被拍到,解释不清。但他答应了,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今天排练的时候,他看到了陆星灼眼睛里的东西——那种对一个演员的尊重和欣赏,不是假的。
他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眼光看过了。
晚七点,沈既明准时出现在负一层的日料店。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没有戴帽子或者墨镜——这种高档酒店的日料店人少,包间隔音好,不需要伪装。他跟前台报了陆星灼的名字,被领进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陆星灼已经到了,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茶。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放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沈老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点了几个招牌,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沈既明坐下,接过菜单看了一眼。
“你点的够多了”
“我还在长身体”陆星灼一本正经地说。
“你二十四了,不长了”
“谁说的?”陆星灼夹起一块前菜放到沈既明面前的碟子里,“我还能再长两厘米”
沈既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陆星灼看到了,立刻指着他说:“笑了!沈老师你笑了!我要截图!”
“你敢截图我就走”沈既明板着脸说,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服务员上菜很快,几道前菜摆上来,然后是刺身、烤物、炸物。陆星灼吃东西的样子不像他舞台上那么讲究,吃得快,但不难看,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大型犬。
沈既明吃得很慢,每样只夹一点。他不是刻意节食,是胃口一直不好。
“你不喜欢吃日料?”陆星灼问。
“喜欢,只是吃得少”
“你是不是胃不好?”
“还好”
陆星灼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沈老师,你说‘还好’的时候,一般就是‘不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既明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动。
“我说了,我没事”
“你昨天在车上打针,我看到了”陆星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没有用酒精棉擦皮肤,直接扎的。一般人打针不会这样,只有打了很多次、已经习惯的人,才会这么熟练”
包间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画上的波浪翻涌着,凝固在蓝色里。
沈既明放下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陆星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我对你的尊重,跟你的第二性别没关系。”
沈既明看着他。
这是他入行十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
不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因为想利用他,只是单纯地告诉他——你不用装。
“你多大?”沈既明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沈既明的声音很轻,“但你不一样。你好像真的知道一些事情”
陆星灼歪了下头:“比如?”
“比如什么时候该闭嘴。”
陆星灼笑了,这次笑得不大声,是那种温温的笑,从喉咙里慢慢溢出来的。
“好,我闭嘴”他说,然后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沈既明碟子里,“但你得吃完这块。你太瘦了,陈导说你上镜要显老了”
“陈导才不会说这种话”
“是我说的”陆星灼嬉皮笑脸的,“但意思差不多。”
沈既明低头,把那块三文鱼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日料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明晃晃的,照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既明住十八楼,陆星灼住十六楼。
电梯到十六楼的时候,门开了,陆星灼走出去,然后又回头,把手挡在门缝里,看着沈既明。
“沈老师,明天第三天的自由磨合,我们接着排第三场后面的那段,行吗?”
“行”
“晚安”
“晚安”
电梯门合上,沈既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指上还残留着茶的余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把手放下去。
他想起陆星灼说的那句话——“你不必在我面前装”
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但以前说这句话的人,要么是想追他,要么是想利用他。方屿是唯一一个例外的,但她知道他所有的事情,那句话的意义不一样。
陆星灼不一样。
陆星灼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什么都懂。
沈既明走出电梯,刷卡进房。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色。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陆星灼的微信——他们今天才加的,陆星灼扫的他的码,备注写的是“你的对家”。
消息内容只有几个字:“今天的咖啡和晚饭,都算我的。沈老师早点睡,明天见”
沈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打了一行“谢谢,晚安”,删掉。又打了一个“嗯”,也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但他在关灯之前,给方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
方屿秒回:“你被绑架了?”
沈既明:“没有,我只是想走路”
方屿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个省略号。最后她说:“行。但我得知道你去哪。”
沈既明没回。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跟那个小孩排戏。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