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哨兵》缪加

5、荆棘 看着竟有种

　　宗彝漫步在这座略显逼仄的校园里。

　　这座奇点星和他以往到过的所有“垃圾星”没有什么区别。

　　遍地都是从别的星系运来中转的废弃物，落后的工业设备，半洋不土的市政府大楼，以及到处用来装点门面的假绿植。

　　空气中全是氧化铬绿的味道。

　　相比母星——原点星的学校，这里的学校过于狭小了点，不过校园很安静，学术氛围很浓，路上都没有任何人讲话。

　　“这边都是学生宿舍，我们面前的这栋就是女生寝室......”主任小跑着跟在后面，小心翼翼介绍。

　　宗彝忽然开口问：“叶芾住哪？”

　　作为重点关照对象，主任当然记得她的寝室：“前面那栋，6楼，605。”

　　宗彝的视力很好，他微抬下颌望过去，狭长的阳台后面养了好几盆绿植，上面挂着两条薄如蝉翼的夏季睡衣，几条吊带，还有.....女生内衣。

　　宗彝将视线挪走。

　　此时一辆引力拖船从校园里驶过，通过宿舍楼，再慢慢往后山开去。

　　案发地离宿舍楼，普通人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是哨兵，那就更快。

　　宗彝问：“宿舍楼后面没有门？所有社会上的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主任感觉头又大了一圈，今天什么运气，偏偏他值班时遇到这位尊神。

　　“是，那后面就是山，除了运垃圾的，没有什么人会去那边，修了门运送垃圾反而不方便，就没修。”

　　又听宗彝在旁边毫无情绪地补上一句：“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好像也没看到正门。”

　　主任脸上的尬笑僵住了。

　　别说大门了，当年学校为了省钱，甚至想建一座男女混住的20人宿舍间，这项提议到了教育局然后被骂了回来，可知学校为了省钱已经到了何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些事情又不好跟外人说道。

　　他脸上陪着笑，硬着头皮解释：“建了校门，那不就将居民拦在外面吗？”

　　“上尉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是靠政府、教会和社会的捐助运行的，我们既接受了大家的帮助，那就更要随时做好被大家监督的准备！”

　　自吹自擂。

　　宗彝转过身来，问他：“那学生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又如何保证呢？”

　　“这......”主任飞速转着脑子，突然想出个完美的说辞：“作为救济院中基因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安全不应完全依靠外界庇护。真正的安全，是让她们学会在自由中，自我保护。”

　　宗彝眉峰一抬，明知眼前这个人在鬼扯，这答案却也有点意思。

　　这也提醒了他，虽然这些远离希尔伯特域的垃圾星落后野蛮，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他多看了对方两眼，这次的夸赞带了几分真实“贵校在教书育人方面，真是颇有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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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还没到上课的时候。

　　奇点星的夏天似乎比别的地方更热，那些用来装点门面的假绿植被晒得发烫，连塑料叶片都耷拉下来，毫无生机。

　　主任快步跟在他后面，一边擦汗一边指路：“她每周会利用课间时间勤工俭学，这会儿应该在南花园......这孩子就是勤快。”

　　所谓南花园其实就是教学楼后面一块空地，种着几排救济院为数不多的真绿植。都是些耐旱的荆棘灌木，在贫瘠与荒芜间，挣扎着活着。

　　宗彝停下脚步，远远就看见了她。

　　太阳毒热，人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浑身燥热发烫，她身上却宛若自带屏障，整个人像个巨大的发光球体，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惹眼。

　　她穿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刀，正弯腰专心修建枯枝，长而卷的银发被一根绿色丝带松松扎在身后，慵懒又随意地垂在肩侧。

　　她过于专注，连身后站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宗彝单手插兜，绕过她发顶，将目光投向她面前的荆棘墙。白墙上，枯枝交错纵横，每根枝条上面长满了尖锐的倒刺，望之令人心惊。

　　或许是因为长期修建这些荆棘的缘故，少女落在校服外面的的胳膊、手肘、手腕处也有多条划痕，有些刚结痂，有些已经年久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看着竟有种暴虐的美感。

　　主任飞快从他身侧跑过去：“叶芾，叶芾，手里的工作先停停，有人来找你！”

　　少女有些困惑地起身，脸上露出些迷茫的神情：“谁找我？”

　　“是调查局的长官，有一桩命案，听说死者和你认识，来问问情况......”

　　少女的声音有些惊讶“命案？”

　　主任瞅了瞅她，到底还是不放心，眼睛瞥向对面大树底下的宗彝，手上用力拽着她胳膊将她拉到面前，低声道：“没事，虽然凶手还没找到，但死者是一个哨兵。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杀害得了哨兵呢，对吧！”

　　他低头用更小声的声音跟她确认道：“没做过的事不能认啊，听到没！”

　　叶芾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心底却不耐：蠢货，你继续陷害呢？偷偷摸摸跟她串供，真当别人听不见吗？

　　她一脸平静地试图安抚眼前这个躁动的男人：“主任，你冷静些，抓疼我了。”

　　她一边挣扎着，装作不经意回头，“恰巧”看向站在他们对面的男人。

　　榕树底下的男人军装笔挺，斑驳的光线在他优越的五官上落下或明或暗的光影。他眉骨有些锋利，长睫下目光如炬，两人之间隔了几百米远，但她一回头，便正好落入他眼中。

　　好犀利的眼神，好冷漠的神情。

　　叶芾需要全力克制着自己，才能不将眼珠往上抬。全然装看不见那悬停在他身后伟岸如山，展翼足有十里的庞大金雕。

　　他的精神屏障如山如岳，与此同时，精神力又内敛而强势地搜索着方圆百里除他之外，任何可能的精神波动。

　　好厉害的精神场！

　　叶芾在垃圾星见过不少哨兵，可精神场能量如此磅礴无垠的，她真是头一回开了眼界。

　　难道这就是s级精神力的哨兵吗？

　　如此实力，怎么可能只是区区调查员？

　　怕就怕，他是从白塔出来，下到各岗位镀金的。

　　这种可能性让叶芾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